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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琴房的尘埃 雨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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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浅出院后,江野借口“邻居互助”,顺理成章地成了她家的常客。
但这所谓的“常客”,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浅用盲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倒水,或是听着小白在地板上打滚的呼噜声。两人之间的话并不多,江野的沉默是习惯性的防备,而温浅的安静,则更像是一种习惯黑暗后的内敛。
这天下午,温浅想去整理一下杂物间,却因为体力不支,被江野拦了下来。
“我去吧。”江野难得主动开口,指了指角落里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里是杂物间?”
温浅顺着他的方向微微侧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嗯,那是……书房。东西有点乱,不用管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走了过去。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而最显眼的,便是那架被深色绒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旧钢琴。绒布上落了一层薄灰,琴凳歪在一旁,整个房间透着一股被刻意遗忘的荒凉。
江野皱了皱眉。作为一个画家,他对破损和瑕疵有着本能的敏锐。那架钢琴虽然被盖住了,但露出的琴脚已经有些磨损,透着一股凄凉的美感。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绒布,指尖沾上了一层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温浅迟疑的脚步声。
“江野?”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别碰那个……”
江野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看去,只见温浅站在门口,虽然戴着墨镜,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紧张——她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这架琴……坏了?”江野收回手,并没有揭穿那层绒布,而是语气平淡地问道。
温浅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很久没用了。音都跑调了,而且……琴盖有道裂痕,很难看。”
“裂痕?”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露出的一角琴身上。他记得资料上写过,温浅曾是备受瞩目的钢琴天才,后来因病失明,被迫告别舞台。这架琴,大概就是她那段辉煌又痛苦的过去。
“是摔的?”江野试探性地问。
“是砸的。”温浅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嘲,“失明后的第一次崩溃,拿着盲杖砸的。那时候觉得,既然我弹不了了,留着它也是个笑话。”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那架沉默的钢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把画笔折断、把画布撕碎的自己。
“挺可惜的。”江野忽然说道,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平淡,“好好的东西,就这么废了。”
温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原本以为会听到“别难过”或者“会好起来的”这种陈词滥调。
“是啊,可惜了。”温浅苦笑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那是我十六岁比赛时用的琴,音色特别纯净。现在……大概只能当柴火烧了。”
江野没有接话。他走到那架琴前,轻轻掀开了一角绒布。
琴盖上果然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斜劈下来,像是把这架琴的命运一分为二。裂痕周围的漆面已经剥落,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
江野看着那道裂痕,画家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构图——如果在这里加一点阴影,如果把这道裂痕当成画布的一部分……
“你要是不介意,”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把它修一下吗?”
温浅猛地抬头,墨镜对准了他:“修?修不好了,琴行的人说那是结构性的损伤。”
“我不是修琴。”江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我是想把它画成别的样子。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像伤疤。”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浅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那是她的伤疤,也是她的禁忌。没有人敢碰,包括她自己。她甚至不敢靠近这个房间,每次闻到这里的灰尘味,都会想起自己手指在琴键上茫然摸索的绝望。
“别修了。”她突然说道,声音有些发颤,“扔了吧。明天我就找人来把它搬走。”
“温浅。”江野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裂痕在那儿,你把它扔了,裂痕就能消失吗?你把它扔了,你心里那道疤就能好吗?”
温浅僵住了。
“我不强迫你弹琴,也不强迫你面对过去。”江野站起身,看着她那双空洞却依然美丽的眼睛,“我只修这道裂痕。修不好,我就把它恢复原样,绝不碰你的琴键。修得好……也许它能让你不那么讨厌看到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我对你那天照顾小白的回礼。”
温浅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在挣扎,在恐惧,也在犹豫。
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暗了几分。
“随你吧。”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反正……它就在那儿。”
说完,她转身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房间,留下江野一个人站在那架旧钢琴前。
江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裂痕。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开始在上面勾勒线条。
他要把这道裂痕,画成一条河。一条能带走悲伤的河。
但他知道,河的对岸,温浅还没准备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