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贤后之独孤伽罗传》耳东月月鸟鸣

20、东宫寒寂 谗影暗生 杨勇被禁军

　　杨勇被禁军半扶半拖地送回东宫，一路之上，昔日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属官尽数避散，宫廊两侧的内侍宫女更是垂首侧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丝竹不绝、笑语盈门的东宫，此刻竟透着一股深秋般的萧瑟寒意。
　　他甩开禁军的手，踉跄着踏入正殿，一眼便看见空荡荡的席位，往日珍馐罗列、美人环绕的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烛台与落了薄灰的锦垫。杨勇颓然坐倒在殿中，双手死死攥着衣襟，胸口剧烈起伏。
　　“父皇……母后……你们当真如此狠心……”他低声喃喃，酒意早已被恐惧冲散，只剩下无边的慌乱与怨怼，“我不过是喜好声色，稍稍奢靡，广弟素来伪装节俭，博取你们欢心，你们便偏心至此吗？”
　　殿外悄无声息走入一人，一身青衫，面容阴柔，正是杨勇心腹近侍。他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事到如今，陛下与皇后心意已决，再哭叹无用啊。”
　　杨勇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厉声喝道：“无用？那本太子该如何！难道就坐等着被废，等着任人摆布吗！”
　　“殿下息怒。”近侍连忙跪地，“如今高仆射已被罢黜，朝中支持殿下的老臣日渐稀少，皇后又一心偏袒晋王，若是殿下再不做打算，只怕……只怕储君之位真要易主了。”
　　“做打算……我能做什么打算？”杨勇惨笑一声，语气颓然，“父皇素来敬畏母后，母后一言，便足以定我生死，我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近侍微微抬眼，目光闪烁，语气愈发隐晦：“殿下，皇后之所以执意要废殿下，无非是认定殿下毒杀元妃，又对晋王心存杀意。可这些事，本就无真凭实据，皆是旁人构陷。如今朝中对晋王不满者亦不在少数，只要殿下能让人‘证实’，晋王觊觎储位、暗中构陷兄长，陛下即便偏心，也不得不三思。”
　　杨勇身子一震，怔怔看着近侍：“你是说……”
　　“殿下，”近侍压低声音，字字诛心，“晋王镇守江南，手握重兵，又素来伪装贤德，朝野之中声望日盛，他若无心储位，为何处处迎合皇后？为何屡屡打探东宫动静？只要让人暗中散播言论，再寻几个证人，指证晋王暗中布局，陷害殿下，陛下素来多疑，必定会心生忌惮。到那时，殿下再假意悔过，以父子之情动之，未必没有转机。”
　　杨勇沉默片刻，指尖微微颤抖。他并非愚钝，只是素来放纵，少有心计，此刻被逼至绝境，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终究被恐惧与不甘吞噬。
　　“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若是败露，本太子再无翻身之日。”
　　“奴才明白，奴才必定办得滴水不漏。”近侍连忙叩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与此同时，大兴城内，晋王府隐秘书房之中。
　　杨广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沉静，端坐案前，下首站着的，正是素来与他交好的杨素。
　　“殿下，高颎已倒，皇后对太子愈加不满，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杨素声音沉稳，“只是太子素来鲁莽，被逼至绝境，恐怕会狗急跳墙，做出不智之事。”
　　杨广端起茶盏，轻轻吹拂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狗急跳墙，才好。他越是慌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本王要的，不是他主动认罪，而是要他在父皇面前，彻底失尽人心。”
　　“殿下高明。”杨素拱手，“只是皇后那边，依旧心慈，虽对太子失望，却终究念及母子情分，不肯痛下杀手。”
　　“母后心软，父皇却心硬。”杨广放下茶盏，目光锐利，“父皇最恨臣子欺瞒，更恨皇子谋逆。只要太子有半分异动，本王便有办法，让父皇彻底断了念想。”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你且去安排，让人密切盯着东宫，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记住，要做得隐秘，不可留下半点痕迹。”
　　“臣明白。”杨素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书房。
　　书房之内，只剩下杨广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方向，眼底深处，哪里还有半分谦恭温顺，只剩下冰冷的野心与算计。
　　“大哥，不是我不留情。”他低声自语，“是你，根本不配坐那个位置。”
　　深宫之中，立政殿内。
　　独孤伽罗斜倚软榻，听着内侍关于东宫动静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殿下……太子近日在东宫暗中联络旧部，似有不安分之举，是否要派人严加看管？”内侍低声询问。
　　伽罗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悲凉：“不必了。他若安分思过，便是母子一场；他若执迷不悟，那便是他自己，断了最后一条退路。”
　　她何尝不心痛，何尝不难过。
　　杨勇是她的长子，是她倾注过心血的储君，可他一次次放纵，一次次失德，早已将她心底最后一点期许，消磨殆尽。
　　“皇后娘娘，陛下还在思政殿等着您商议储位之事。”侍女轻声提醒。
　　伽罗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只剩下皇后的威仪与决绝。
　　“摆驾，思政殿。”
　　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不会再犹豫。
　　为了大隋江山，为了天下苍生，她必须亲手，了断这场储位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