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第五年》云香月

3、被收养了 攻受日常

　　经过南言和陌生男人这么多天的相处，他深思熟虑后决定当面和这个人说声“谢谢”。南言实在不好意思天天麻烦别人打扫自己的墓碑，而且还只能在旁边无声的感谢，这让他倍感焦灼。

　　南言在莫莫又来询问自己近况的时候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其实他心里对这位负责任的天使大人很愧疚，莫莫不仅要处理天堂人的事务还要抽空关心自己的进度，现在南言提出的无理请求又要给繁忙的天使大人增加工作量，这让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合适地说出口。但同时脑中又显现出男人打扫墓碑的模样，两边的愧疚折磨着南言，竟让他生出了还活在世上的错觉。

　　“天使大人，我……我想……”

　　南言扣手指纠结的样子落在莫莫眼中让他觉得好玩，大多数人总是毫无顾忌地向天使提出自己的要求，因为他们觉得天使是无所不能的，但是这位人类一直在打破莫莫的认知。

　　“没关系啊，作为特殊灵魂，你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答应的。”

　　莫莫在和南言的相处中愈发喜欢这个可爱的人类，并为南言的早早离世感到十分惋惜，世界上又少了一位善良的少年。

　　“我想……就这几天变回活人，可以吗？”

　　莫莫摸着圆圆的脸蛋拧着眉头思考，又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翻阅起来，在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条例——合理范围内满足特殊灵魂的特殊需求。他高兴地合上书，一口答应了南言的要求。

　　“可以，但是我要收集你的理由。”

　　莫莫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个卷轴，他现在越来越有个正经天使的样子了。

　　南言知道自己的要求没有让莫莫为难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因为我想向一位人类当面道谢。”为了让自己的理由看起来合理化，他又支吾着补充：“嗯……他好像……是我记忆里的人……”

　　“就只是这样？”莫莫记录的手停下来，这个理由过于少见。在莫莫的认知里，人死后就是与现有的世界割离了，尽量不要再与真实的世界接轨，不然会出大麻烦的。但是鉴于南言是个特殊例子，莫莫自己又存有私心，便不再计较这些，避免意外还是提醒南言：“我愿意为任何美丽的灵魂服务，但是还请南言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寻找自己的记忆，据我所知离你魂飞魄散只剩三个月了，要尽快解决麻烦。”

　　南言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寻回完整记忆的。

　　莫莫看着眼前的乖孩子，忍不住又一次打破原则悄咪咪给南言传小话：“记忆不一定是硬想出来的，一个人或是一件物品都能激发你的潜意识。记忆是突如其来的，当它来到的时候不要害怕，轻轻接住就可以。南言，请记住你现在已经是天堂人了，不用抗拒上辈子的记忆，上帝会庇佑你的。”莫莫轻轻抵住南言的额头，洁白的圣光从他的脑袋里转移到南言的额头上。

　　南言静静听着，牢牢记在心里，再次偷偷对这位心软的天使大人道了声谢。

　　“不用谢，你应得的。”

　　莫莫虚无飘渺的声音在南言的心底响起，随后白光一闪，南言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抓不住的气球一样缓缓往上升。

　　再次睁开眼时，南言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很有安全感。他不清醒地左右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周围变得很高，或者可以说是自己变得太小。眼前的台阶在南言还作为人的时候一口气可以跨两级，但是现在如此普通的台阶在他眼里也变成了庞然大物，难以攀登的高度。

　　南言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大有问题，他试图动动手脚熟悉这具新身体，结果他惊惧地发现自己是四脚着地，明显趴着的动作。南言被这奇怪的姿势搞得不明所以，他想要开口说话，刚张嘴就突兀的“喵”了一声，南言张开的嘴巴没再闭回去，傻愣愣地顿在原地。

　　他抬起自己短了不止半截的胳膊，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南言努力抻着胳膊，手够到他的下巴上就移不动了，他只好低头往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本修长的手指并在了一起变成了短小的肉垫。南言好奇地张开爪子，肉垫一张一缩的，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南言迅速接受了小猫这个新身份，但是很快就苦恼起来，因为他是想变成人和那个男人说“谢谢”的，现在显而易见只能冲他“喵喵”叫了。南言还在台阶边上胡思乱想着，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莫莫的大喊大叫。

　　“啊啊啊啊啊——南言，对不起，我还不太熟悉流程，把你送进小猫身体里了。因为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按照天堂规定是不可以抢占还存在着的活人灵魂，只能和即将上天堂的灵魂商量能不能把身体借给你。”

　　莫莫在那边停顿了下，听起来像是自责得要哭了，哼哼唧唧地解释。

　　“但是我把你的信息发送错了，发到一个小猫的手上，结果事情就变成了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南言好笑地听着莫莫抽抽嗒嗒地道歉，他并没有因为莫莫搞错了身份不开心，当一只小猫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经历。

　　“没关系的，天使大人不用自责，我没有不高兴。”

　　莫莫哗哗流着眼泪，真是遇上大好人了，要是南言把这事上报给天堂，估计他刚上任没几天的活儿就到此为止了。

　　“南言，作为补偿我会将你送到想见的人身边，但是天堂不能插手人间事，所以我只能凭感知将你送过去，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莫莫在那边又捣鼓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器，发出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

　　“不要忘记你的首要任务，南言……”

　　南言点点自己的小猫脑袋，这次传送和前两次很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散发着天堂的圣光。南言不再感到身体变轻，相反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下沉，像是要回到土里一样。

　　南言重新诞生在了一个潮湿的草丛里，他艰难地从里面钻出来，抖抖身上被水珠沾湿的毛发。他努力适应用四条腿走路，很新奇的感觉。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只瘦弱的灰色小猫一瘸一拐地走路，但南言本人的体验是自己在地上趴着爬行却没有收获任何人的异样眼光。

　　南言用新身体重新观察这个他只呆了十八年的世界，这个角度和活着的时候可真是大有不同。所有的事物在南言眼里都变得巨大无比，他像是误闯进了巨人国，小心地躲避那些宽大的脚掌和黝黑的橡胶圆圈，这是南言作为人的时候不曾经历的。

　　“小猫好辛苦……”

　　南言才进入这个身体没多久就已经身心俱疲，躲避那些麻烦家伙要耗费他不少体力，但这具躯体本就是该升入天堂的，孱弱的双腿走进来一颤一颤的，瘪下去的肚子空空荡荡，叫嚣着身体的饥饿。南言一开始并没有这些感觉，但可能是留在小猫身体的时间越来越久，南言的灵魂渐渐融合了进来，所以他现在也可以感受到身体原主人的所有疼痛和不适。

　　南言虚弱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往哪去找那个男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天真，茫茫人海找一个记忆里都不曾存在的陌生人谈何容易，更何况现在还是个快要死掉的小猫身体。

　　小猫南言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街边，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挪动双腿，两条前肢缓缓往前拖动，把身体移动到街边的暗巷里缩起来，浅浅哈着气。

　　“又要死一次了吗？”

　　南言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毛茸茸的胳膊里，好温暖……小猫的好处总是不计其数。

　　“但我已经是天堂人了，再死一次是以南言的身份还是小猫的身份呢？”

　　南言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地脱离这具身体，两个不同物种之间错乱的缝线一点一点地崩断。南言忽地不舍起来，尽管他只在这具身体里待了不到三小时，但他却觉得无比充实和美好，同时也明白生命竟如此脆弱，马路上的所有事物都成为小猫生命的威胁。

　　南言正要自然而然地接受第二次的死亡，一双大手倏地把他抱起来，有些粗糙的手掌卡着胳肢窝托起他的身体。南言的身上毛发很短，几近于没有，而且现在的身体对于他来说是个光裸的状态，就这样突兀地被人直接触摸到皮肉，这让他觉得难堪。南言轻微挣扎起来，很显然没有什么用，宽大有力的手掌包裹着他的身子死死禁锢住他，捏着脖子不让他乱扭乱动。

　　南言正奋力想要挣脱出去，伸着两只胳膊软软地踩在这双无理的手背上，但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只小野猫，没有修剪的锋利指甲瞬间划开了手背上的皮肉，血珠从里面的毛细血管缓缓渗出来，南言不敢动了。

　　他没想伤害这个人，只是想让他放下自己，但现在把这个人的手划破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南言错愕地停在原地，下意识想把胳膊背到后面，结果手臂太短了卡在半路，看起来像个别扭的讨要拥抱的姿势。

　　南言把头低得更低，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肚皮里躲避眼前的一切。他喵喵叫着：“对不起，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很可惜眼前的人听不懂，只是生疏地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放在南言的背上轻轻抚摸，像是怕吓到他一样，那只落下的手很柔很轻，温暖地安抚着南言不安的心跳。

　　南言被摸得舒服了，忍不住小声打着呼噜，身体微微发颤。男人被南言的反应逗笑了，动作也逐渐大胆起来，随意胡噜着小猫的毛发，胸膛微微起伏：“小东西，身子不大，脾气不小……”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南言惊讶地抬起头，真的是他！那个墓园里的陌生男人！

　　南言想起自己刚才划伤他的画面，心里更加愧疚，明明是来道歉的，结果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南言晃着小猫脑袋微微凑近托着自己的手，长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掉显眼的血珠，味道不是很好。

　　南言两只短胳膊抱着那只受伤的手，满眼内疚地仰着脖子喵喵叫：“对不起，把你弄伤了，给你道歉。”

　　眼前的男人和南言的猫眼睛对上，在后背胡噜毛的手顿住了，眼里微微失神片刻，随后不管不顾地把南言抱在怀里，即使他现在身上并不是很干净。

　　“真是奇怪，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愧疚……”

　　男人揉着南言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笑意：“算了，你跟我走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男人的怀抱并不是很温暖，还没有南言的短毛枕着舒服，滑溜溜的衣服让南言不能很好地靠着，但是他的气味很好闻，是清新的薄荷味，让南言的身心都放松下来，很有安全感。南言刚刚经历过不可描述的小猫历险记，疲惫的身体让他窝在这个冰冷又柔软的怀抱里睡着了。

　　“哈……”

　　南言缓缓睁开困倦的眼睛，张开嘴巴浅浅打个哈欠。

　　嗯？好舒服啊……

　　南言低头朝身下看去，是一个灰色的软垫，大小正合适他窝在里面睡觉。南言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房子很大，空旷的地方可以让南言在这里来个猫咪马拉松。南言晃晃尾巴，肚子里还是空瘪瘪的，他又抽抽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侧头朝后面看过去，是满满一大盆猫粮。

　　南言直勾勾地盯着，饥饿感在香味的引诱下更强烈了，他甚至能听到身下的肚子里还打着响。但南言没有移动脚步，这是别人家的东西，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是不可以乱动的。南言收回视线，让现在被馋虫占据的大脑冷静下来，舔了舔身上的毛。

　　游日在暗处看得好笑，小猫想吃又不敢吃的神情让他看得一清二楚，怎么跟个人似的这么客气？

　　他走到南言旁边把猫粮往前面一推，大方地对这只礼貌的小猫表示可以尽情吃。

　　“快吃吧，专门给你准备的。”

　　南言被身后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蹦起来开始炸毛，发现是那个男人后又很快安静下来。南言听到他的话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笑着说：“谢谢你。”然后才矜持地小口小口吃起来。

　　游日看着今天新捡来的小猫朝自己点头，又喵喵叫了两声，他怎么听着这么像“谢谢”呢？

　　游日扶着额头苦笑，最近真是越过越糊涂了，去墓园看南言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到小猫舔血又觉得他是在给自己道歉，现在小猫只是点个头竟然以为他在道谢？可能最近是太忙了没休息好，照顾完这个小家伙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