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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谢 攻受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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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言缓缓抬起眼皮,抬手揉了下干涩的眼睛,新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而易见是个墓地,四周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墓碑,上面满满地摆着来祭拜的人带来的礼物,大部分是漂亮的新鲜花束。南言想往前走两步靠近那些花束,结果脚刚抬起来就发现原来他人是悬空的,身体直接漂浮在空中。
南言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脚,试探性往下跺了跺。真的踩不到地面!当一个灵魂原来这么有趣。
南言又往前飘了两下,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子一样好奇又懵懂,玩得有些忘乎所以,忘记了莫莫离开时的提醒,刚准备踏到旁边墓碑上的脚就跟弹簧似的被弹了回来。他不解地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照片正正好好地卡在一块方形石头里。原来天使大人说的人间归处就是人死后被埋葬的地方啊……
南言盯着照片上的人,左眼角上的胎记极其显眼,艳红一片。少年唇角勾着微笑,眉眼弯弯,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校服,很有学生气的一张照片。南言走近照片轻轻摸了下,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墓碑竟然是干净的,模糊的记忆让他无法思考是谁这么有善心来打扫自己的墓碑。
其实也有可能是负责看管墓园的工作人员,南言仔细思考后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他视线向下移动到墓碑的台子上,很干净,就是空荡荡的。南言扭头看向旁边墓碑上的粉色百合,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心里没太大感觉,只是有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而已。
南言现在不能走出自己的墓碑,他贫瘠的大脑让他无法想出什么花样来对付目前无聊的等待,只好板正地坐在墓碑旁,像极了大部分人高中时期那位上课最乖巧的孩子,安静地挺直腰板坐着。
太阳和月亮进行了两次交替,南言还是保持原状沉默地坐着,除了眨眼就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灵魂不需要睡觉,南言精神抖擞地等了两天,期间也有人来祭拜墓园里的其他人。如果有人从南言面前走过,即使他知道别人不会触碰到他也会偷偷缩起身体让路,然后抱着自己的腿小声说一句:“不好意思。”
来来往往的人从南言眼里穿过,他看着旁边的粉百合换成白百合,前面的红玫瑰加了一束郁金香,但自己这里永远是空荡荡的。墓园很长时间都是无声的,好不容易有人来的时候南言就津津有味地听着人们诉说起自己的故事和对那些方形照片的想念。没有什么精彩纷呈的冒险经历,就是些日常的事情,但就连白百合的主人早餐吃了油条都会让南言心里暖洋洋的,他热衷聆听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人有哭有笑的,但大部分都是笑着的,神情愉悦地讲述自己的痛苦与喜悦,死亡让人们变得诚实和健谈。
又是两次日出日落,南言坐得屁股有些发麻,于是从左边坐着换到右边坐着。他睁着眼睛观察夜晚的墓碑,每一张照片都是黑漆漆的,和黑夜融合在一起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但是南言知道他们会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快要消失的只有自己。
其实南言对找回自己的记忆丝毫没有头绪,也没有很强烈的欲望想要找回来。他原本想的是魂飞魄散也没什么不好,南言自认身体还算是干净的,这样也算是为世界空气净化做一份贡献。但是看到莫莫皱在一起的脸,南言还是决定答应这个艰巨的任务。
南言盯着眼前的郁金香,两天过去果然都打蔫了,花瓣软了下来。他心里忽然有些高兴,幸好没有人给自己送花,南言可不喜欢看到一朵花凋零的样子。
南言就这样默默坐到第二天下午,墓园里依旧寂静无声。也是,有谁会闲来无事天天往这里跑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南言的记忆没有任何进展,人也被困在墓碑旁走不出去。南言苦恼地想着如果任务失败了怎么跟天使大人解释,他不愿意再次看到莫莫愁眉苦脸的样子。
正当南言绞尽脑汁组织言语时,一个高大的阴影把他笼罩住了。南言以为又是无意路过自己的人,屁股向后挪了挪,轻声道歉。
结果南言都快把自己挪出界限了男人还是不动如山,直到南言感受到自己被弹回来后才不解地抬头看过去,是一张陌生的脸。男人穿的很贵气,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气度不凡。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墓园的工作人员,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
南言的眼睛沿着男人的脸移动到他空荡荡的手上,又重新移回他的脸上。南言认真描摹着陌生男人的模样,最后在心里定下结论——还是不认识他。
男人没有像其他来祭拜的人那般滔滔不绝地讲话,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都没有向南言分享,只是傻傻地站着,盯着照片看,但也不是很认真地看。
“真是个奇怪的人”,南言心里这样想着。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盒放在照片面前,掏出来时盒子还哗哗作响。男人放下铁盒潇洒地离开了这个地方,惹得南言忍不住上前去查看小铁盒里装着什么。
薄荷糖?南言怔在原地,专注地仅剩的记忆里寻找自己爱吃薄荷糖的证据,空白一片的大脑让他对此毫无办法,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信息,只好无奈作罢。
南言想要拿起薄荷糖,手刚触碰到盒子外壁就直接穿过去捞了个空,他实在碰不到索性就趴在台子上把铁盒子里里外外都瞧一遍。南言的下巴垫在手上,脑袋轻轻晃着,满足地想:“不是花也很好,薄荷糖就很好。”
南言侧头看看旁边蔫下去的白百合,又扭过头看自己台上的薄荷糖。他在空旷的墓园轻声说:“我也是有礼物的人了。”怕周围人听见似的,南言的声音轻到像是雪花落在地上。
又是几天风平浪静,南言蹲坐在薄荷糖旁边,衣服被捋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样子显得很有精神的样子。
南言无聊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耳边突然传来莫莫的声音,他心里忽地紧张起来。
“怎么样了南言,有什么线索没?”
南言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瞥到了那盒薄荷糖,脑子里浮现出前几天男人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有了……吧。”
莫莫高兴的声音沿着天堂无形的电话线传到南言耳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那就好,再过几天你就可以随意活动了,你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找回记忆哦!”
莫莫鼓励完南言就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南言一个人沮丧地思考该怎么把这个谎圆起来。
“哎,没办法了……”
南言常年翘着的嘴角也因为一次又一次地对莫莫撒谎落了下来,心里期盼着那个男人能再来一次,说不定可以激发他的记忆。
事与愿违,男人很久都没来,但南言觉得这很正常,或许他跟自己的记忆没关系,只是碰巧路过看到了一个长相奇特的人想给予些什么而已,世界上善良的人总是数不胜数。
南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和天使大人诚恳道歉了。
南言坐得有些累了,于是又变成站着,像一根笔直的竹竿。但是出乎南言的预料,就在他希望破灭的时候男人再一次来到他的面前。
男人换了另一件高质感衣服,没有这么商务了,像是他的休闲服。南言这次紧紧盯着他的脸,眼神严肃认真堪比高考检查题目。男人眉头不羁地挂在脸上,鼻梁高挺,嘴角平直,一双黯淡的眼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照片,但是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南言看得更迷糊了,这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因为离得不够近所以回忆不起来?
南言仗着男人看不见也摸不到自己直接飘到他面前,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南言正蹙着眉头努力回想,男人突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锐利的眼神从天而降,把南言吓得后退两步,连“对不起”都没敢说出口。
但男人只是缓缓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上前轻柔地把墓碑上这几天堆积的灰尘擦干净,然后又把薄荷糖的位置摆正。南言的心随着男人的动作放回肚子里,这下真相大白了,原来一直是这个“田螺先生”为自己的墓碑创造出一片净土。
“谢谢。”
南言在男人耳边轻轻说着,但他却毫无所觉,仍旧擦着手下的灰尘。活着的人听不见天堂人的话,尽管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南言打心底里感谢这位他并不记得的朋友,应该是朋友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细心地清理他的墓碑。
男人这几天时不时来这里打扫墓碑,要不然就是静悄悄地坐着,偶尔吃几颗随身带着的薄荷糖,和墓碑上摆着的是同一个牌子。南言始终安静地坐着,他很不好意思只有男人一个人打扫卫生,而且还是为了自己,但他摸不到实体,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说“谢谢”。
两人莫名其妙达成一种默契,男人负责照顾南言的墓碑,而南言负责说“谢谢”,分工明确,目标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