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其人之道 既然有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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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进了寒山寺客房，皆安顿好，便已到了午饭时间。
“织织，你先简单吃些垫一垫，”阿璧将秋兰提前装好的吃食一一取了出来，摆在桌案上：“这寒山寺靠山而建，想必山中野味不少，待有了空，我去逮些野兔什么的烤来吃，尝尝鲜。”
云织“嗯”了一声，便打量起她住的这间客房。
寒山寺因景色绝佳，所以香火很是旺盛，这个时节常有香客上山赏景敬香，其中不乏命妇及世家小姐等，所以后院的客房均是提前备好了的，收拾得很是干净。
她们一行人被分配在相邻的两个院落中，其中长平公主与云妍初、燕紫鸢等几人居于一个院子，而云织与周大小姐、许姝及其他同行贵女住了另一个院子。
众人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但彼此房间并不相邻，倒算得清净。
“稍后就要一同出去用饭了，织织，席间的东西，不要碰。”阿璧将房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也坐了下来。
“嗯。”
自此刻开始，她们在这寒山寺的每一刻，都要做好十足的防备。
“阿璧，等下把这瓶中的药粉涂在窗棂，门上及地面上。”云织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阿璧好奇接过：“这是什么？”
“鳞甲粉。无色无味，若是沾染在皮肤或衣物上，以烛火照之，会发出蓝色微光。”
阿璧双眸顿时一亮。
“这个好！若是有人趁着我们不在时进了屋内，便会留下痕迹了！织织，你果然准备够充分！”
云织勾了勾嘴角：“不然，怎敢来闯长平公主设下的这龙潭虎穴呢。”
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狡黠一笑：“织织，你现在也越来越像从前的模样了。”
她没恢复记忆前，不记得原本织织的模样性情，觉得她便该是现在这样，清冷淡漠的。
但恢复记忆之后，她想起织织在凤梧山上时明媚洒落、恣意张扬的模样，与如今的模样真真是判若两人，便越发怀念从前。
若是……云家没有被恶人算计，如今的昭昭，定然还是从前的模样，在凤梧山上自由自在。
不对，昭昭应该已经嫁给了谢凛，成为谢府的少夫人了。
就是不知道，昭昭在谢府会不会住得惯。
阿璧正胡乱想着，伴随着两声叩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织小姐，午膳时间到了，公主让我来通知您，前去前厅用膳。”
“知道了。”云织唇边的笑容微收，应声道。
她整理了一下袖摆，眸色微凉。“我们走。”
…
午膳摆在后院的前厅，待云织与阿璧来到时，长平公主与诸位小姐也正好到了。
“见过公主。”云织上前，对着长平公主躬身行礼。
“既是一起出来玩，云织小姐不必如此多礼。”长平公主的目光在云织身上游移，半晌后才道。
“云织小姐！”云妍初满面笑意，走上前与她打着招呼，“方才我还说，怎么没看到你呢。”
云织淡淡应了一声：“云大小姐。”
经过云清川那夜坦白后，她虽不至于因此迁怒于云妍初，却也并不愿再与她有过多牵扯。
视线淡淡扫过房间，便发现长平公主正侧眸看向她，而长平公主身旁，燕紫鸢与许姝两人也正看着她。
云织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原本这寺庙中，只有斋菜可吃，但我等既不是出家之人，自然不必遵守这规矩。”
待众人纷纷落座，主座的长平公主媚眼一抬，懒声道。“今日，诸位小姐便尝尝我公主府厨娘的手艺如何。”
话音未落，已有丫鬟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将盘中的菜肴逐一置于她的桌案之上。
待长平公主的桌案被摆满，丫鬟们便开始为众人摆菜。
云织垂眸，看着面前的各色精致菜肴。
荤素均有，配以点心羹汤，见之便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诸位小姐，不必客气，用膳吧！”长平公主手持玉箸，率先抬手。
众人见她动箸，便也纷纷开始用饭。
云织也佯装用饭，但实际未进一口。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碗箸轻碰之声。
“难得众位小姐有如此雅兴，肯一同前来赏枫。”半晌之后，长平公主手持玉盏，遥遥敬道。
诸人立时停箸。
“本宫以此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愿诸位，不负秋色，不负此行。”说到此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织一眼。
“多谢公主！”众人款款起身，举杯相敬。
云织自然没有忽略长平公主的视线，神色自若地随众人起身。
“织织，别喝！”站在云织身后的阿璧见云织将茶杯送至唇边，忙低声急道。
云织持杯的手才微微一顿，长平公主懒懒的声音已在厅内响起。
“怎么，云织小姐，本宫敬的茶，喝不得吗？”
厅中立时落针可闻，诸人均是侧头看向云织。
云妍初看着云织，神色担忧，而燕紫鸢与许姝则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民女不敢。”云织垂眸，语调淡然，“公主亲自敬酒，民女不胜惶恐，所以方才有所失仪，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长平公主冷眼看着云织。
一身月白色衣裙，眸光低垂，安静而立，周身却仿佛自带了一股清冷矜贵之气，让人不由侧目，一时竟衬得席间众人均是庸脂俗粉。
“本宫开个玩笑，云织小姐不必当真，”长平公主眸中冷意一闪而过，转而换上娇媚笑意，“不过是寻常聚会，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话虽然说的随意，但那对妩媚杏眸却一直看着云织。
云织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而后平静抬手，饮了一口杯中茶水。
“快坐下用饭吧！”长平公主看着云织将那茶水饮下，冷冷勾了勾嘴角。
与此同时，席间的燕紫鸢与许姝也交换了下眼神。
“织织，你……”待云织坐下身来，身后的阿璧几乎忍不住要上前。
“我没事。”云织没有回头，低低安抚道，“放心。”
阿璧只能将满心的焦虑与担忧压了下去。
这个什么狗屁公主！
若不是怕连累了织织，她现在就想冲上去给她一剑！
午膳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散席。
才一进了院子，阿璧见四下无人，忍不住低声问道：“织织，你感觉怎么样！”
“那杯茶水肯定是有问题的！”
“嗯，有些问题，但对我来说，却不是问题。”云织勾了勾唇角，“毕竟，我娘承自蛊族的医毒之术，在大梁算是数一数二的。”
“你忘了，方才我们去赴宴之前吃下的那药了？”
云织压低了声音：“那药名为百解丸。顾名思义，百毒全解。虽不至于真的可解百种毒性，但应付些常见的毒物，足够了。”
阿璧这才放松下来，同时双眸一亮，“对哦，我忘了夫人的手段了。”
阿璧顿了顿，又道：“那茶中的药是什么，你可有判断？”
“是，催情之药。”云织顿了顿，才轻声道。
“但，我只喝了一点，药效轻微，即便没有百解丸，也不是大碍。”
据她所尝，那药中有蛇床子，淫羊藿，母丁香，菟丝子等，均有催情之效，即便她未曾配置过此类药物，单凭这些药材，也能推测一二。
阿璧又是一愣，而后瞬间面色涨红，满脸怒意。“那个混账的公主，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这样的人，竟还是出自皇家！
我呸！
“无妨。既然知道了她的手段，便好见招拆招。”云织也是眸色冷凝，沉声道。
今日这药，药性缓慢，与其说是要对她下手，倒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她的医术深浅，试探以她之能，能否发现其中手脚。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门前。
云织与阿璧对视了一眼，而后以帕子隔着手，轻轻将房门推开。
两人小心绕过门口地面，迈了进去。
阿璧将门关好，麻利自袖中取出一只蜡烛，点燃。
待蜡烛的微光照亮了门扇与地面，云织与阿璧的眸色均是一凝。
烛光的映照下，门扇上，门口的地面上均发着幽幽的蓝光，但蓝光却并不连续，明显有手按过、脚踩过的痕迹。
果然，有人进过她们的房间。
阿璧举着烛火照着地面，沿着泛着蓝光的脚印一路向前，终于停在了装着她们衣物的箱笼前。
而箱笼上表面也有蓝色的微光，显然曾被人翻找过。
云织将箱笼打开，沿着蓝色的痕迹翻找，很容易便在一叠衣物下极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了一只金钗。
“这是……”阿璧看着这金钗，皱眉：“打算演一出栽赃陷害？”
即便她再不善阴谋，也猜出了长平公主几人的打算。
先是□□物，再是栽赃偷窃，唯恐一计不成，好一个双管齐下！
若是论武力，阿璧自认不输此刻院中任何人，但若论这些害人的阴损手段，她自认比不得长平公主那伙人一分。
“她们还真是好手段！”阿璧咬着牙，恨恨道。
“还不止如此。”云织看着手中的金簪，眸色沉静。
这簪子刻着缠枝莲纹，嵌了金蝶展翅，簪首坠了一颗东珠，珠身莹润透光。烛火的光落在簪身时，金辉流转，华贵之气扑面而来。
“若这簪子，还是御赐之物，一旦被搜查出来，罪名，可不仅仅是偷盗财物那么简单了。”
云织说完，便仔细检查簪子。
果然在簪身内侧，发现了几个蝇头小字。
内府·永昌十八年制。
阿璧看着那行小字，只觉一股冷意顺着背脊，缓缓攀至头顶。
她还是看轻了长平公主的手段。
若不是织织善医毒之道，若不是提前有所防备，洒下了这鳞甲粉，两出阴私算计，无论中了哪一个，后果都会是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若说原本，她还对长平公主仅因为从云清川口中得知谢大人与织织之事，便雇凶对云家痛下杀手有所怀疑，认为她不至于此，此刻，她已全然相信了。
单凭她此刻对付织织的手段，便知她定做得出因嫉恨而欲灭人满门之事。
“阿璧，找机会将簪子交给沈青，让他趁无人时，放进燕紫鸢的房中。”云织看着这簪子，冷声道。
既然有其人之道，自然便该还治其人之身。
阿璧俏脸上带了一丝狠意。
“好，放心！”
…
午间稍作休憩后，便是后山赏枫了。
离开房间前，云织对镜轻涂了一层胭脂，让面色略显嫣红，而阿璧则仍旧将鳞甲粉仔细撒好。
待她们二人来到院外，长平公主一行也恰好自院中出来。
众人依规矩行礼。
“不必多礼。”长平公主远远看了云织一眼，眸色一动：“云织小姐，可是不太舒服？怎么看着脸色略红了些。”
云织垂眸：“多谢公主关怀。许是今日赶路时吹了风，此刻的确感觉有些发热。”
长平公主柳眉微挑，在她身后，燕紫鸢与许姝彼此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云织小姐，你不舒服吗？”云妍初闻言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云织的面色，“若是不太舒服，便留在房间休息吧，不必一同前去的。”
“已经吃了药，没什么大碍。”云织看着云妍初道。
且不说云归远与云清川如何，这位云家大小姐，倒的确对她有几分真切之意的。
但，她自然不能留下。
若不让她们看到她中了那药、神魂不支的模样，她们又怎会放心推进下一步？
“既然没什么大碍，便一起去吧！”长平公主看了云织一眼，嘴角似是微微上扬，“毕竟，这寒山寺的枫叶，若是错过了，着实可惜。”
众人一路步行，没走多久，便到了后山枫林。
满山枫叶热烈如火，秋风拂动间，枫浪滚动如烈火燎原，煞是壮观。
“这景色，果然是绝美！”燕紫鸢跟在长平公主身后，忍不住感叹道：“今日若不是跟着公主殿下前来，如何能见识到这般美景呢！”
“是啊！”
“就是！真是沾了公主殿下的光呢！”
围在长平公主身旁的贵女们也是纷纷感叹。
“今日能看到这漫山枫叶，本宫也是开心得紧。”长平公主音色妩媚，眸中却并无多少笑意。
“诸位小姐若是喜欢，日后本宫少不了要办各色宴会，诸位再来参加便是。”
围在众人之外的周大小姐闻言，面色微微一白，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云织远远看着众人如众星拱月般围住长平公主，并未上前。
她找了一处僻静处站着，阿璧则站在了她的身旁。
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四周，在看到远处长平公主的随行丫鬟手中端着的精致托盘时，她眸色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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