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许府阴魂 这步棋，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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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京畿卫衙门，谢凛书房。
谢凛独自坐在桌案前，手中握着那支剑穗。
红色的丝线已经微微有些褪色，穗首的碧珠却依旧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凛眼前不由得浮现起日间于人群中见到的那张脸。
脸是陌生的，而那眼神——
冷漠，审视，警惕，怀疑。那副神情，既陌生，却又莫名透出一股熟悉。
她是何人？
他不记得见过她，却直觉此人不简单。
“沈青。”谢凛唤了一声。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公子。”
来人身形精瘦，低眉敛目，周身没有一点多余的气息，却似把收在鞘中的刀一般，让人暗暗感知到危险。
“查查今日街上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暗中查，不许惊动任何人。”
“是！”沈青微蹙了蹙眉，退了出去。
谢凛眸中是说不出的情绪，收手将剑穗攥紧。
许是攥得太紧了，掌心竟隐隐泛出些许温度。
这感觉很是奇怪，谢凛皱眉看了看掌心，而后便松了手，并未在意。
…
两日后。
客栈一楼大堂，云织与阿璧围桌坐着。
“织织，那许府真的会派人来找我们吗？”阿璧捧着茶杯，视线却不时投向店门口。
“毕竟……天子脚下，眼下天启城没人敢提起玄术，更是对玄师避之不及，这许府，真的敢？”
“会的。”
云织端坐着，面上一派平静，“我感觉得到，这两日许府的阴气越来越重，可见那残魂闹得很凶。”
许府日日不得安宁，能忍过两日不来寻她，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她们说的许府，是天启城皇商许家，专做皇家生意，家族资产数不胜数。
也正是入城当日，云织感知到有阴魂的那栋宅子。
入城当日，打探清楚了许府的底细后，云织便让阿璧悄悄送了一封密信去。
“咱们非要从这个许府着手吗？”
阿璧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许府的人与那人走得这么近，而那人现在执掌着京畿卫，万一我们被他发现了，可就报不了仇了！”
一想起谢凛，阿璧就恨得牙痒痒。
她的眼光果然没错，那人脸看着好看，心还不知道有多肮脏！
要不是云织拦着，她必然要偷偷潜去，将那人捅上一百个窟窿！
“嗯。”云织点头，“就是因为那人与许府的关系，我才一定要去。”
“阿璧，我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
她心中的困惑，太多了。
谢凛于两月前受了重伤，而云家于两月前被人一夜灭门。
云家被灭门后，京畿卫便开始大肆抓捕玄师，而谢凛，却执掌了京畿卫。
她于悬崖上看到的那人，剑上的剑穗，和她送谢凛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以谢凛的身份地位，曾与人两情相悦、甚至到了要上门提亲的地步，如今爱人死了，市井坊间怎会没有丝毫传言流出？
最重要的，三日前她与谢凛偶遇，他却并没有认出她。
云织还记得当时谢凛看她的眼神。
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有看到爱人失而复得的惊讶与欣喜，也没有发现她竟没死的心虚与慌张。
这倒让她更不确定了。
他忘记她了，还是故意假装不认得？
云家的灭门，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
崖上的那人，是不是他？
她想不通。
许府与谢凛交好，且府上有阴魂，既能借织魂记起身世回忆，又能借机接近谢凛，探查他的底细。
这步棋，险，却值得。
“店家，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做云织的小姐住店吗？”
一名妇人的声音打断了云织的思绪。
循声望去，便见到门口正站了一人，向店小二打听。
“来了！”阿璧看到那妇人，眼睛瞬时一亮。
那人看着四五十岁，虽是下人打扮，但衣饰大方，用料考究，一看便是出自大户人家。
云织目光淡然，看着掌柜的引着那妇人走近。
“云织小姐，这位是……”掌柜的才刚刚开口，便被云织打断了。
“是许家人吧？”云织抬眸，看向妇人。
“小姐好眼力，”来人面上堆出笑意，眸光却不显山不露水地打量着她，“我正是许家的，平日里伺候着我们老夫人的，云织小姐可以称我老婆子许妈。”
掌柜的退了出去，许妈则细细打量眼前的姑娘。
一套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只发髻上插了一支玉簪，周身再无装饰。
肤如雪玉，颜如芙蓉，凤眼樱唇，五官昳丽而不俗，就是在天启城的世家小姐中，样貌也是顶顶出众的。
只是……
明明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眼，偏偏冷飕飕的冒着寒气，看上一眼，便冻得人忍不住想打个哆嗦。
“云织小姐，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作为许家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即便是下人，但说话间难免习惯性地透出些许傲气。
“借一步便不必了。”
云织微微仰头看着许妈，淡漠的眸光添了几分锐利，“自古心诚，才灵，既然贵府没有诚意，我也不必浪费时间。”
许妈闻言一愣。
云织一派气定神闲，没有半分客气。
“云织小姐，不是的……”许妈斟酌着，口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贵府的老夫人，近日可是经常梦到，红绸绣球？”不待许妈把话说完，云织便开口打断。
话一说完，云织不理会许妈瞬间惨白的面色，“阿璧，送客。”
许妈还没回过神，听到云织下逐客令，忍不住腿一软，声音便急了起来。
“云织小姐，对不起，我……”
“别动！”阿璧一把伸手把人搀住，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若想引起旁人注意，大可以再大声点！”
许妈忙闭紧了嘴。
慌乱间对上云织冷飕飕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云织小姐，刚才是老婆子说错话了，”许妈忐忑着，声音里全是恳求，“还请……还请云织小姐能赏个脸，移步到府上坐一坐……”
没法不忐忑。
老夫人让她来请人，说好是“稍加试探”，确认她不是诓人的，就将人请进府。
可她还没开始试探，便被这位云织小姐看穿了。
这样的气势且不说，能直接说出老夫人的心病，可见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
她无论如何都得把人请回去！
“请云织小姐原谅老奴莽撞，如果今日不能把小姐请回去，老奴……没脸面回去见老夫人……”
阿璧看着许妈瑟缩着抹眼泪，这才挑了挑眉，看向云织。
“老夫人的病，我的确能医，”云织看了许妈半晌，直到看得她冷汗直下、如坐针毡，这才悠悠地道。
许妈抬头，面色登时一喜。
不等她开口，云织又继续道，“但我的诊金，很贵。”
“无妨无妨，只要云织小姐能……”许妈自觉声音大了些，忙又压低了声音，“只要您能医我家老夫人的病，要多少诊金都成！”
“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了！”
阿璧接过话头，“还是先见了贵府主事的再说，带路吧！”
“哎，哎！”
…
许府坐落在天启城东，占地极广，朱门碧瓦，高墙深院。
云织与阿璧跟着许妈下了马车，进了府，一路穿廊过院，最终进了一间花厅。
“云织小姐稍候，老奴去请老夫人。”
许妈对着云织恭恭敬敬躬了躬身，便匆匆去了。
阿璧站在云织身后，眼睛四处打量，压低声音：“织织，这许家可真大啊，方才在府里七绕八绕，都快把我绕晕了。”
云织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花厅的一处墙角——
一道浅碧色的碎魂正附在墙角，微微颤动着。
第二道。
比起第一道让她和阿璧在许府外围找了许久，这许四小姐的第二道碎魂，得来的竟如此容易。
云织伸手拔下发间的簪子。
微光闪动间，那缕碎魂飘忽忽飞起，瞬间被簪子吸了进去。
“织织，来人了。”
云织反手将簪子插回，看向花厅门口。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许妈和另一个婢女搀着走了进来。
许老夫人看着五十余岁，锦衣华服、金钗玉饰，是养尊处优的面相，但眼底却透着浓重的青色。
“您……您就是云织小姐？”老夫人才刚刚坐下，便满眼期待地盯住云织，“快，快请坐！”
“老夫人。”云织微微点头。
“许妈方才已经跟老身说过了，云织小姐是高人，有大本事的，老身……”老夫人说着，眼眶便红了，“老身实在没办法了……”
自那丫头去了至今已经半月，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些暗地请来的所谓高人，都是些没用的草包，没有一个顶事的。
她年事已高，哪里受得了这样神神鬼鬼的折腾，实在是熬不住了。
所以在看到那封信后，她几乎是毫不迟疑便派了许妈前去。
什么禁玄术，禁玄师，都没有命要紧！
许老太太挥了挥手，许妈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了她们三人。
云织声音很淡，“老夫人，此事于我，不难。”
许老夫人眼中的惊喜还未绽开，便听云织又道，“我们先谈谈条件。”
许老夫人愣了一下，忙点头：“老身明白，云织小姐想要多少银子？您只要开口……”
“我不要银子。”
云织看着她，眸光平静得有些冷漠，“我有两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许老夫人面色肃了肃。
“第一，我要留在许府。”
许老夫人闻言，原本有些昏花的眼瞬间睁大。
“老夫人不必担心我有所图谋，”云织看着许老夫人的神情，便明白她在想什么，“我和阿璧两个孤女，想在京城落脚，不易。且，如今的世道，又容不得我这样的人。”
“我要您对外宣称我是您母家的远房亲戚，前来投奔您的。”
“这个，倒是不难。”许老太太听闻云织所言，暗暗松了口气。
只说是母家远亲投靠，累不到许家的财产。
不过是多两张嘴吃饭，别说两张，就是两百张，许家也管的起。
况且……
若这姑娘有真本事，日后没准还有用到的地方。
不过瞬间，许老太太心头已经转了十八个弯，这才恢复些笑意，看着云织道，“云织小姐，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我借住府上，只需给我一处僻静的院子，不要人打扰。”
云织淡淡道，“平日我做什么，去哪里，无需过问，不可阻拦。”
“这……”许老夫人微微拧着眉头，犯了难。
给一处院子也不难，但不过问……
万一她要是出去惹了什么乱子，惹了麻烦怎么办？
“老夫人若有顾虑，可以慢慢想。”云织一双凤眸深如幽涧，似乎能把她看穿，“不急。”
“我们就先告辞了。”云织说完便站起身。
“云织小姐，您别走！”
许老夫人见云织起身，脑中不由得闪现出近来的夜夜噩梦，心里顿时一急。
“老身答应，老身都答应！”
…
许府的宅院大而精致，山湖厅阁，无不用心，处处透出一个雅字。
“云织小姐，您这边请！”
许妈引着云织与阿璧穿过廊庑来到小花园，姿态恭敬得像对自己的主子，“云织小姐，您看，接下来要去哪里？”
许妈已经带着两人在府中走了半天，具体是做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云织静立了半晌，抬手一指，“去那边看看。”
“好，好！”
三人才穿过一座湖心桥，迎面便遇上两个人。
是两个男子。
一个一身白衣，清朗温润，另一个一身黑衣，面如冷玉。
云织看着那黑衣男子抬目望过来，心头不由得一紧。
身旁的阿璧看着来人，眉目沉肃间满是防备，上前一步：“小姐。”
是谢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许府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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