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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等得起 无论需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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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衡奕的问话,犹如石落深潭,在云织心内荡起了一阵涟漪。
云织抬眸看着他,却并未回答。
她知道,无论是她的姓氏,还是她托他打听云清川,许衡奕很容易便能猜到,她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原本她并不在意,但此刻却很后悔。
她错了。
当日她不该一时心急,托许衡奕打听云清川。
既然云家的灭门案可能与皇权后宫有所牵扯,她便不该让许衡奕身涉其中。
“许衡奕,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云织直呼其名,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免……”
“以免惹祸上身,对不对?”许衡奕不待云织说完,便接过话,“这话你早便已经说过了!”
“你还真是和阿凛一样,一提到凤梧山云家,便是不能说,不可说。”
“行,你不想说,本公子便不问了,免得强人所难。”许衡奕挑了挑眉,语气里故意带出一丝受伤。
云织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丝情绪。
她望着许衡奕,眸色复杂,“谢大人,与凤梧山,云家有关?”
许衡奕面上的忿忿之色一滞,声音也沉下来。
“阿凛与云家的关系少有人知道,我原本不该说的。”许衡奕皱了皱眉,将心底的那丝为难压了下去。
但……既然云织可能与凤梧山云家有关,那么,便也不算外人吧?
话既开了头,自然而然便接了下去。
“谢伯伯与云家家主云羿曾是至交,所以阿凛与云家的云昭月小姐自幼便相识,算是青梅竹马。”
“云家被害之前,阿凛刚好随谢伯伯去了边境战场。原本阿凛都计划好了,待一回京,便上门提亲的。”
“可,谁能料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许衡奕目光微垂,透出浓重的伤感,“阿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听闻云家的事后,顾不上养伤便急奔回京,马都跑死了三匹。”
“他像疯了一样,在凤梧山不眠不休、一寸一寸地找,找了三天三夜,谁都劝不住,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才倒下,可最终也没有找到云小姐。”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名的情绪逐渐涌上云织的内心,她呼吸一窒。
“竟还有这样的事?”阿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接过了话,“那云家真是太惨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做下这样的恶!”
“不过,”阿璧挑了挑眉,“以谢大人这样的身份,之前与人定了亲定然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呢!”
“这个问题,便很复杂了。”许衡奕道。
“谢伯伯与云家主是偶然相识的,没想到却一见如故,成了知己。”
“因他们一个是谢家军主帅,国之栋梁,一个是玄术大师,占星卜卦极为厉害,他们走得近了,便会牵扯许多朝堂上的东西。”
“所以两家相交,从来都是私下里的,以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许衡奕道。
“原本谢伯父是打算,待那一战得胜归来,便借着战功向当今圣上讨个赐婚的圣旨,可是,却晚了一步。”
“事发至今,阿凛一直在暗中调查云家的案子,寻找云昭月小姐的下落,从没有放弃过。”
“他如今执掌京畿卫,其实也是为了方便调查此事,才特意求了当今圣上的。”
“哦,原来是这样,”阿璧挑了挑眉,大有深意地看着云织,“这么说起来,这谢大人倒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的人呢。”
云织紧紧攥着手心,却没有抬头。
“阿凛虽然性子冷,看着不好相处,但重情重义,对云家小姐更是用情至深。”许衡奕道。
“京城云家,他早在云家出事后便暗中查过了,但一直也没有发现云归远的踪迹,更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
“因着我与阿凛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这些事他虽不主动说,但我也了解一二。”
听完许衡奕一番话,云织半晌无言。
她心底已被各种情绪塞满,酸的,涩的,还有一丝丝无法抑制、让她很是陌生的甜。
原来,竟是这样。
他为了她,不顾受了重伤,昼夜不停奔袭而归,搜遍了整个凤梧山。
也是为了她,掌京畿卫,从未放弃过寻找,一直调查云家案子的真相。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可她却一直认为,他与云家灭门有关。
怀疑他,试探他,有意接近他。
云织攥紧了手心,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自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将她淹没。
许衡奕看了看沉默不语、暗自出神的云织,又看了看一脸“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璧,心底蓦地冒起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云织,会不会就是云家那位杳无所踪的云昭月?
念及至此,许衡奕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便立刻自我否决了。
不可能。
如果云织真的是云昭月,那么阿凛不可能认不出她。
况且,当日他们在花园遇上之时,阿凛还曾因为怀疑云织的身份,私下里调查过她。
若云织是云昭月,阿凛怕是立刻将人护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如此对她?
许衡奕暗暗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真是荒谬至极。
一定是最近受的刺激太多了!
话已说完,许衡奕便起身告辞。
在走出门前,他停了一瞬,还是转过身,看向云织。
“云织,其实我能感觉到,有些事,四妹妹应该没有说。”
“但,既然她不想说,那便罢了,”许衡奕微微垂着头,笑了笑,“只要结果如她所愿,那便好。”
话音才落,许衡奕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云织。
“就像你,不论你是谁,藏了什么秘密,只要你所求都能如愿,就好。”
云织不由得抬眸看着许衡奕。
她第一次觉得,这人潇洒浪荡的外表下,其实藏了一颗极细腻,极柔软的心。
…
栖竹苑。
“说吧。”午后,阿璧抱着手臂,看着云织微皱着眉,将一碗补药一点点喝下去,这才道。
云织抬眼,一脸的不明所以,“说什么?”
“说你对那位谢大人,如今怎么打算。”阿璧看着云织道。
“既然他与云家的案子没关系,且重情重义并没有负你,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你的身份?”
云织默了默,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调羹。
“阿璧,我不打算告诉他。”半晌之后,云织才抬头道。
“为什么?”
阿璧一脸困惑,“按许衡奕说的,谢凛一直在找你,且也在调查云家的案子,若你对他坦白,岂不是多一份助力,我们查起来,也更快一些啊。”
“我知道,你现在并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但既然你的同心符有反应,便是说你对他并非全无感情。”
“那些记忆,你总会慢慢想起来的。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相认,可能记起的还会更快些。”
“虽说你现在样貌不同了,但以他对你的情义,必然也不会在意。”
“阿璧,我现在只想查出云家灭门的真相,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云织低声道。
“至于借他的力调查云家的案子,我曾想过的,但现在,我不想了。”
她的确曾想过的。
若谢凛真的与云家灭门有关,那么便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让他为云家四十余口陪葬。
若他与云家灭门无关,但他与曾经的云昭月两情相悦,如今却面对云家的灭门之仇却无动于衷、明哲保身,借他的手去调查或是去复仇,也未尝不可。
偏偏他两者都不是。
所以现在,她不想了。
为了云家,为了她,谢凛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有何立场,要求他做的更多?
况且,云家的案子如今与朝廷权势有了牵扯,许家她尚且不想连累,又怎么会安心让他涉险?
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也好,不认便不认,我也担心万一你认了他,就不要我了呢。”阿璧挑着眉,半开玩笑地道。
她不觉得借助谢凛的权利有什么错,但既然云织不想,那便不做。
“只是啊,织织,依我看,以那位谢大人现在对你的在意,未必没有认出你呢。”
云织闻言不由得心里一跳,手微微攥紧。
手心处的同心符,像是在微微发烫。
那温度顺着掌心处逐渐蔓延开来,让她的心一时繁乱难抑。
与此同时。
离许府不远处的酒肆。
“说吧。”谢凛看着被沈青半押过来、一脸不明所以的许衡奕,面无表情地道。
“说什么?”
许衡奕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小子抽的什么风?”
“要找我喝酒就直说,干什么让沈青这样押着我来,本少爷不要脸面的吗!”
“云织。”谢凛的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言简意赅。
说完,怕许衡奕不明白,于是又补上了一句:“那日,她在兰蕙苑,做了什么。”
谢凛自那日将云织送回栖竹苑、确认了她便是昭昭起,便想问了。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昭昭会那么虚弱。
昭昭会的是什么玄术,她手臂上的那条金线,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些话,他此刻却没办法当面去问昭昭。
沈慕白与许四小姐的死并无关联,京畿卫再没有将人扣住的理由,前两日便将人放了。
放人前,他也曾逼问过,但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沈慕白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今日听沈青说,许衡奕去了栖竹苑,他实在等不到下值,便立即将人押了过来。
听谢凛提到兰蕙苑,许衡奕瞬间警觉。
“云织只是问了沈慕白一些我四妹妹的旧事而已,”许衡奕斟酌着,目光有瞬间的躲闪,“都是些私事,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谢凛淡淡抬眼,眸底的冷意显而易见,“那么,为何沈慕白说,你们逼他立下了毒誓,若是他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便要他子嗣断绝,不得善终?”
“什么?这王八蛋竟敢满口胡言!”
许衡奕听了谢凛的话立刻一拍桌子,什么温润公子、气度翩翩,全都顾不上了。
“谁逼他立誓了!谁说要他子嗣断绝、不得善终了!全是胡说八道!”
“我四妹妹至死都没怪过他,只说忘了她好好生活,云织不过是说,如果他将云织为我四妹妹织魂的事说出去,我四妹妹定会魂魄不宁……”
许衡奕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霎时闭嘴。
他看着谢凛瞬间冷肃的面色,想要发怒,却又忍不住心虚,“你……你小子竟然诈我!”
“你说,云织为四小姐织魂,”谢凛手不由得收紧,直直盯住许衡奕,眸底如幽幽寒冰,“织魂,是什么意思?”
许衡奕迎着谢凛如刀一般的目光,挺直了脊背,紧紧闭着嘴。
可不过半晌之后,他便腰背一弯,败下阵来。
比气势,比耐心,他是从来赢不过这小子的。
“云织,真的不是我要说的。”许衡奕心里满是歉意地想。“对不起,实在是……是这小子太狡猾了。”
半个时辰之后。
桌上的酒菜未动一口,房间里的气氛冷肃如冰。
“事情就是这样,都告诉你了,”许衡奕将云织如何找上许家,如何为许菀织魂,且托他打听云清川的事吐了个干干净净,此刻满脸的气馁。
“但,阿凛,我总觉得,云织似乎与……凤梧山的云家有些关系,所以才对云家的案子这么在意。”
“你能不能,看在她也姓云,可能与凤梧山云家有关的份上,将她会织魂的事瞒下来,不要叫人发现了?”
“不管她原本的身份是谁,她现在可是我表妹,是我许家的人。”
“我答应过她的,要一世护她周全。”
许衡奕面色认真,可这份真诚看在谢凛的眼中,却莫名很是刺眼。
许家的人?
护她周全?
“她的周全,不用你来护,”谢凛冷冷地开口,“你也护不住。”
他的昭昭,他自会守护。
许衡奕看着谢凛,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什么意思?
不用我来护,也护不住?
本公子怎么护不住?
“沈青,送许大公子回去。”不待他再问,谢凛便冷冷地吩咐道。
“是!”
沈青上前,又扣住许衡奕的胳膊,将人半拉半拽带了起来。
“姓谢的!你什么意思!”许衡奕被沈青拉着,动弹不得,气的脸涨得通红,“小爷我还一口酒都没喝!你是不是人!”
沈青带着许衡奕离开,许衡奕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谢凛坐在桌前,久久未动。
织魂。
他的昭昭,现在竟与云伯父一样,是极厉害的玄师了。
只是这样的玄术,他却从未听过,也并不像是云家会用的术法。
这织魂术,昭昭是从何学来的?
她失踪了的这两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凛抬起手,抚摸着掌心同心符的位置。
熟悉的温度自掌心泛开,让他那浑浑噩噩冷寂了两个月的心,逐渐地、一寸一寸地暖了。
昭昭,可是你也在想我?
那日,你的同心符有反应,可是说明,你心中仍旧有我?
昭昭,不论你要做什么,便只管去做。
若你现在还不想与我相认,那便不认。
无论需要多久,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