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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下皆传陈公英2 这般忠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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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田间·村口老槐?消息随着走街串巷的货郎、逃难归乡的流民,像春风一样,迅速吹到了应天周边的乡野田间。正值春耕时节,晌午歇息,衣衫褴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们,放下磨损得光亮的锄头,聚拢在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几百岁、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一个口齿伶俐的货郎,正站在磨盘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陈公英”的事迹。
?“……公英不仅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真心体恤俺们这些泥腿子的苦!”货郎挥舞着手臂,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激情,“打下汝宁,第一道令就是开官仓,放粮赈济!打下开封,立刻免了河南三年钱粮!让那些被铁链拴着的蒙古俘虏去修路、挖河!为啥?公英说了,这些路、这些河,以后是俺们汉人自己走,自己用!再不用受蒙古老爷的鞭子,再不用交那压死人的‘羊羔息’、‘撒花钱’!”?一个白发苍苍、背脊佝偻得厉害的老农,听到此处,猛地抬起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用力抹了一把昏花的老眼,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滴进脚下干燥的尘土里。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感慨:?“这才是……这才是真龙天子该有的样子啊!这才是俺们百姓的救星!以前的官,不管蒙古的还是汉人的,就知道收税、拉夫、抢粮食!
只有公英,是真心为俺们着想啊!愿公英长命百岁,早日一统天下,让俺的孙儿、重孙,都能活在太平年月,吃饱饭,穿暖衣,再不用像俺这辈子一样,担惊受怕,妻离子散……”?周围的农妇们也跟着抹泪,低声念叨着祈福的话语,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映出了某种名为“希望”的微弱光芒。?
红巾军旧营·篝火之夜?在远离城镇的一处废弃红巾军旧营地里,篝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驱散着早春的寒意。几十名衣衫各异、却大多带着风尘与伤疤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他们并非陈友谅嫡系,多是各地溃散或因仰慕之名新近投奔的红巾军旧部。一个瞎了一只眼、却嗓音洪亮的老兵,抱着一面破旧的皮鼓,有节奏地敲击着。
众人随着鼓点,齐声唱着一首刚刚编就,还带着泥土与血火气息的歌谣:?“白衣公英,泣血出征——嘿哟!?清君侧,驱胡兵——嘿哟!?复汉土,救苍生——嘿哟!?不畏死,不图名——嘿哟!?……”?歌声粗犷,并不悦耳,却充满了原始的、悲壮的力量,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与跳跃的火焰一起,直冲繁星点点的夜空。?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庞尚带稚气却眼神坚毅的年轻士卒,停下了歌唱。他伸出手,珍惜地抚摸着身上那件刚刚领到,还不太合身的旧皮甲,眼中闪烁着炽热而纯粹的信仰光芒,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俺老家在濠州,爹娘都死在元兵手里。俺逃出来,一路要饭,听到的都是公英的故事。他们说,公英发誓‘灭元之后,自裁于徐公陵前谢罪’……就冲这句话,俺这条命,就是公英的了!这般忠义,千古难寻!俺不怕死,粉身碎骨也不怕!只要跟着公英,把元狗赶出中原,让俺爹娘在九泉下能合眼,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再逃难……值了!”
?市井巷陌·口耳相传?而在更广阔的市井巷陌、茶余饭后,关于“陈公英”的种种细节,更是被添油加醋,口耳相传,越传越神,越传越“真”。?有人说,公英每战之前,必独自在帐中,面对徐寿辉的画像或牌位,静坐彻夜,不言不语,直到东方既白。那背影,孤直如松,却又沉重如山。
?有人说,公英与士卒同甘共苦,绝无特殊。士卒吃什么,他吃什么,甚至常常将自己的份例让给伤兵。夜里巡营,见士卒衣单,会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其盖上。自己却常衣着单薄,在寒夜中处理军务,咳嗽不止。?更有人说,公英并非铁石心肠。有次大军路过遭兵祸的村庄,看到路边奄奄一息的孤儿寡母,公英竟默默下马,蹲在孩子面前,看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随身带的干粮和一块碎银塞到妇人手中,转身离去时,眼中有水光闪动。随即下令,军中节省口粮,拨出一部分沿途救济难民。?这些传说,虚实参半,真假难辨,却如最醇的酒,最烈的药,注入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与士卒干涸绝望的心田。
它们共同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他强大如神,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他又脆弱如人,承受着巨大的冤屈与痛苦,孤独前行;他更慈悲如佛,心系天下苍生,尤其是最底层的汉人百姓。?崇敬与心疼,在这巨大的反差与“共情”中,疯狂滋长,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聚贤茶社·终章?茶社内,说书人已是汗透青衫,声音也因长时间的激昂而略显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醒木,却没有立刻拍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或泪痕未干或激动涨红或充满无限敬仰的脸,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历史的哽咽:?“过几日……公英就要提兵数十万,旌旗北指,元廷大都,已惶惶不可终日。
胡虏的末日,眼看就要到了。”?他顿了顿,眼中竟也泛起泪光:?“可是,列位看官啊……谁又知道,公英他自己,此刻心里,背负着多少苦楚?承受着多少非议与骂名?他这一路走来,是踏着多少人的尸骨,又流尽了自己多少血泪?”?“他是罪人……在有些人眼里。可他更是英雄,是俺们汉人自己的大英雄!”?“他是复仇者,向胡虏、向国贼复仇。
可他更是救世主,要救这天下苍生于水火!”?“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说书人声音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醒木重重拍下!?“啪!”?一声巨响,如同定音。?“千古——无二——!”?他嘶声吼道,随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身后的条凳上,只是喃喃地,如同最虔诚的祈祷:?“愿公英……早日凯旋……重光我华夏山河……让这天下……让每一个像俺们一样的平头百姓……都能过上……太平安生的日子……”?堂内,一片死寂。?随即——?“公英万岁——!!”?“天完万岁——!!”?“重光华夏——!!”
?震天的欢呼、呐喊、哭泣、掌声,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响!声浪几乎要掀翻茶社的屋顶!泪水与汗水、茶香与血气、绝望与希望,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窗外,秦淮河水默默流淌,倒映着河畔刚刚抽出嫩芽、在春风中无力摇曳的柳丝。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浑浊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陈友谅”的故事——或者说,那个被无数人共同想象、塑造、供奉起来的“陈公英”的史诗,正随着这春风,随着这河水,随着无数张激动开合的嘴巴与湿润的眼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向江南的每一个水乡,江北的每一处原野,传入每一个渴望英雄、渴望太平、渴望“汉家”二字的华夏子民的心底。?为之哭,为之悲,为之激动战栗,为之……顶礼膜拜。?历史的笔,或许还未落下最终的判词。但人心的庙堂,此刻已开始为那位“白衣公英”,焚起第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