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紫府新香（一） 她的眼睛自 ...
-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公孙渺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贺铉坐在花枝繁茂的桃花树上，见她来了，轻巧跳下来，两人再度启程。
一路上走走停停，公孙渺发现贺铉这小子非常厉害，不仅是博闻强识，路上遇到什么奇怪的灵兽魔物都能说出一二，而且还在于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他虽总鼓励公孙渺去作战，可真正遇到难解决的东西，他总会站在前头，甚至剑都没见他拔出来过，手指轻扫两下，公孙渺都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已轻松解决完了。
“你这手上戴的是什么？”
贺铉右手食中二指上戴着两枚戒指，拇指上一枚玉扳指，左手小指上还带着一枚尾戒，难道这些戒指才是比剑更强大的武器，能让贺铉杀人（划掉）杀魔物于无形？
贺铉看了眼自己的手，依次抬了抬手指：“储物，防御，魂器。想要？”
“不了，就随便问问。”
贺铉把小指上的尾戒退下，戴在公孙渺右手食指上，随口道：“你戴更合适。”
“这是做什么用的？”公孙渺见他坚持，便也不在拒绝，细细端详，戒指十分精巧银色丝线在金色底托上婉转出飞鸟和草叶，鸟羽根根分明，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没什么用，只是有点年头，师尊喜欢，便收入藏宝阁，后来又送给我。”贺铉端详着公孙渺，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尽数落在了公孙渺的眼睛里，像小星星一样，“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怎么总是想给我东西，你宗门的人都这样财大气粗？随意散财给人家？”
“紫府二指，人间千金。说的就是灵药宗，跟着我，无论是银钱，还是有市无价的法宝器具，你都不用操心。”
贺铉一说这句话，她便想起来了，紫府，指的便是布满紫藤花的灵药宗。无论是中州凡人，抑是神域修士，无一都会惧怕人寿有穷，因此善药的灵药宗总是最不缺生意的，世人都调侃灵药宗人人都有能点石成金的“食中二指”，无数人上赶着以金银财宝、灵石法器，求灵药宗人探脉诊治。
但千难万难，也不该随意拿孩子的东西，公孙渺语重心长地对着贺铉说：“钱再多，也不该是这个花法，开源节流都同样重要，你今天送点法器，明天送点银钱，早晚把家败光，小孩子要树立正确的金钱观，知道吗？”
“那你帮我管钱。”
“？”怎么是这个走向？我想进行少儿教育，为什么却拿了霸道小伙爱上我的剧本？
贺铉慢条斯理道：“我素来是不爱管钱的，有了我只会一口气花出去，不如交给姐姐打理，我要时，姐姐再给我？”
“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不想到时候被你师尊师兄师姐追杀好么！”
最终在公孙渺的推拒之下，贺铉退而求其次给了她一枚玉牌，名字十分花里胡哨，功能却非常简单粗暴，一言以蔽之——能当信用卡刷，东大荒所有和仙门沾边的店家，全都能挂账！
公孙渺捧着玉牌风中凌乱片刻——怎么就在错误的剧情上越走越深了呢？她看了眼贺铉不容置喙的霸道而青涩的下颌线，最终决定，安详的躺下了。
只小小的唾弃了一下没出息的自己，公孙渺就丝滑地接受了。没错，作为一条咸鱼，不劳而获就是人生的终极梦想，我救小伙一命，二指值千金的小伙送我一张黑卡，这美梦非常合理公平美妙公正，就让我就此开启混吃等死的快乐养老生活吧，最好这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这两日赶路都是御剑，公孙渺的御剑技术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虽不能日行万里，却也总算不会像一开始一样一头扎地上了，倒是贺铉，总是没飞多久便面色苍白。
公孙渺担心地看着贺铉，“你既是灵药宗的，就没有什么药能让你的伤快些好吗？”
“心脉伤只能靠自身灵力修复，药不管用。”
“那你要多久才能完全好？”
“三年。”
“这么久！”公孙渺惊讶道：“这可不行，你怎么能带着这样重的伤跟我这半吊子医生一起去西域呢，我还是送你回师门吧。”
“我们就是在去灵药宗的路上。”
“？”
“你不是要找齐所有子蛊么？其中一枚，就在灵药宗。”
公孙渺看着贺铉那胜券在握的小大人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是我姐姐说，要一直往西域走，子蛊都在路上呀。她可是个很厉害的神棍喔，你能算得过她？”
“她算的再准，也耐不住那子蛊长了腿。”贺铉轻哼一声，轻轻理了理被她弄乱的头发，“跟着我走就是了。”
……又跟我装什么谜语人呢你们一个两个？
然而几乎是一到灵药宗，公孙渺就知道了贺铉不是在胡说八道。灵药宗坐落在灵气盎然的山之中，正值初春，漫山遍野的紫藤花泼洒下来，一座座古朴的建筑几乎被埋没在花海之中。但这份景致并不安静，只源于正在灵药宗门口，哭天抢地的一行人。
“宗主，您千万要救救我这孩儿啊！”
一个妇人正在宗门口呜呜地哭着，后面的马车车帘被一把折扇掀起，露出了半张面色乌青的脸，显然正是求医问药之人，公孙渺在靠近他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吸引，那感觉就好像这人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让她有想要将他吃掉的冲动……
不对，我在想什么！
公孙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甩了甩头，贺铉却是丝毫不意外的样子，拉住了公孙渺的手，让公孙渺瞬间安心了不少。
他眉头微微蹙起，排开众人走上前，守门弟子见了他，登时站正了身体，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为首弟子道：“贺……贺师兄，您回来了。”
“何事在门口喧哗？将人请进去。”
“可师尊说过，吹雪楼的人一律不得……”
贺铉扫了那弟子一眼，那弟子登时改口，“是，夫人，您请跟我来。”
“车上的人，送去我的院子。”贺铉淡淡道。此话一出，那妇人，她身边随行的人，登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们少爷身子娇贵，怎能随便进你这院子。
妇人身边的管事理智尚存，看这少年年纪虽小，却气势逼人，况且看灵药宗弟子对贺铉尊敬的样子，贺铉在灵药宗中地位必然不低，得罪了贺铉，他们更难办事，忙拦下余人，不敢造次。
那妇人却是不管不顾的，推开管事就想上来拉住贺铉，怕她激动之下碰到贺铉伤口，公孙渺忙将贺铉挡在自己身后，拉住妇人的手，打圆场道：“夫人，这是灵药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灵药宗一门悬壶济世，他自然也不会害你的孩子，带他去内院，也是为了救治呀，您不用担心。”
“公孙姑娘？”公孙渺话音未落，马车中那人便将帘子完全掀了起来，里头那人虽瘦的脱像，脸色极差，公孙渺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她春日和宴上阴差阳错救下的男人吗？这人本来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露个脸就死的炮灰，可因为自己的介入，也活了下来，只是现在看起来……公孙渺简直要咂舌了，他现在状态简直比当时身受重伤时还要差，用活死人来形容也完全不为过。
“公孙姑娘，我乃吹雪楼燕凝，春日和宴匆匆一别，还未谢姑娘救命之恩……”燕凝跌跌撞撞要下来，却一个踉跄，差点趴到地上，公孙渺正想上去扶他一下，贺铉却是一个手刀切在了燕凝脖子上，燕凝身体一软，在妇人的尖锐暴鸣声中，倒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公孙渺对于贺铉的突然发难简直无法理解，她的手还被妇人攥在手里，妇人一激动，简直要将她手腕捏断了，她也不好粗暴对待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只能皱眉强忍。
“他情况太差了，胡乱说话病情只会更重，需要尽快治疗。”贺铉无辜地看着公孙渺，他不着痕迹地将妇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强硬掰开，轻巧一推，将妇人推进管事身上，换成自己牢牢抓住公孙渺的手，继而转向其余人，“你们想救他的命就闭嘴。京墨，将人抬去我院子。”
“你把人都赶走了，就留我们两个在这里？为了救这人，我可是差点死在春日和宴了，你别反而让他在这里丢了性命。不如喊两个你师兄师姐来吧，还靠谱一些。”
“一个陌生人，你对他那么好做什么？况且整个灵药宗，除了师尊，修为最高的就是我了，我心里有数。”贺铉道：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什么？”
“他体内的子蛊。”贺铉伸出两指，手中凭空出现一根银针，他轻轻将那银针插进了燕凝眉心，“这便是你要吞噬的第一个子蛊。”
轰的一声，公孙渺只觉得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子里炸开了，她头脑一片空白，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金光。
而燕凝的眉心，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黄金一样的液体，那液体在他额上有生命般蠕动，逐渐幻化成一只黑金相间、身体浑圆、十六金足、背覆蝉翼的虫子。那虫子振翅飞起，落在了公孙渺额上，公孙渺直愣愣地看向前方，眼神空洞，她的眼睛自瞳仁处裂开一线，妖冶非常，而虫子就顺着那一隙裂缝，将硕大的身体挤了进去。
贺铉赤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止，虫子钻进去的一瞬间，公孙渺浑身剧烈地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贺铉猛地将她拦在怀里，单薄的少年身形牢牢抱着公孙渺，像是要将她融进怀里，他颤抖着伸出手，却穿过它虚幻的身体，直接碰到了公孙渺湿凉的眼睛。她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了，但右眼在与贺铉指尖碰触时，缓缓滑落一颗金色的泪滴。
公孙渺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虚无之中，外界的一切都远去了，她看到了一张饱经风霜的女人的脸，女人在一片荒原中没命地奔逃，后面遥遥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声。那语言公孙渺听不懂，她抬头，看到飞鸟受惊纷飞，散落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女人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一头扎进了危险重重、万古如长夜的沼泽地中。
幻象逐渐消散，公孙渺的意识重新回归，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贺铉如冰似雪的脸，和能将万里江淮都冻结的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