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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物 ...


  •   林穗带着萌萌刚走出偏院不远,一道身影忽然横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是个身着浅粉合欢宗内门服饰的女弟子,身姿窈窕,眉眼艳丽,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看向林穗和萌萌的眼神轻慢又冷淡,就像在看两件无足轻重的杂物。

      “你,跟我来。”她随意一点林穗,便转身走向一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帮我送样东西去外门,我身边的人都出去了,正好碰上你们,把东西给外门的秦峰,说是余师姐给的。”

      林穗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拒绝。外门距藏经阁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耗去大半天,耽误了阁中活计,万一被石松长老怪罪,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可面对内门弟子自带的威压,她一个底层杂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紧衣角,强压下心头的局促与不安。

      “萌萌,你先回藏经阁,跟周兰师姐说一声,我送完东西就尽快回去。”林穗压低声音叮嘱,说完便快步跟上那名女弟子。

      萌萌满脸担忧,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怯怯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那女弟子先是丢过来一个素色布包,正是要转交秦峰的物件,紧跟着又随手抛来一只莹白小巧的瓷瓶,瓶身透着一缕淡淡的药香。

      “这瓶凝露丹赏你,算是跑腿的辛苦费。”她语气轻慢,仿佛施舍出去的不过是件无用小物,“东西务必送到,速去速回。”

      说罢,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转身便离去,只留下一抹艳丽的背影。

      林穗一手握紧布包,一手攥住那瓶微凉的丹药,心中五味杂陈,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把丹药放好,循着记忆里的路匆匆往外门赶去。

      走了快两个时辰,林穗的脚又酸又胀,终于沿着记忆的路线找到了外门弟子的住所。

      相较于内门的雅致规整,外门弟子的居所显得简陋许多,路上来往的弟子个个神色匆匆,周身灵气也远不如内门弟子充裕。

      林穗站在路口,攥着布包犯了难。

      偌大的外门片区,上千名外门弟子,她只知道一个名字——秦峰,该去哪里找?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向路过的外门弟子,细声细气地询问:“师、师兄,请问你知道秦峰师兄住在哪里吗?”

      那弟子不耐烦地看了看她,皱着眉斥道:“哪来的杂役,也敢随便拦人?不知道!”

      说完便快步离去,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林穗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本就极怕与人打交道,被人冷言呵斥,心底的委屈与慌乱翻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又接连问了两三个人,要么被冷眼无视,要么被不耐烦地呵斥走开,没人愿意搭理一个衣衫陈旧的底层杂役。

      林穗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只觉得无助又惶恐,急得鼻尖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几乎要站在原地哭出来的时候,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喂,小杂役,找秦峰?”

      林穗猛地抬头,瞬间绷紧了身子。

      眼前的男弟子身着灰扑扑的外门服饰,领口松垮地敞着,发带歪歪扭扭,嘴角还叼着一根草茎,眉眼斜挑,带着一身痞气,眼神玩世不恭,看着便像个爱欺负人的刺头。

      “我、我是……”林穗被他看得发怵,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怯生生地点头。

      “啧,哭丧着脸做什么。”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往东侧扬了扬下巴,语气拽拽的,却实打实给出了方向。

      “最东头第三间,那家伙是个修炼疯子,整日窝在屋里,这会儿肯定在。”

      林穗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着凶巴巴的弟子会主动帮忙,连忙躬身连连道谢,磕磕绊绊地说了好几句“谢谢师兄”。

      男弟子没再多言,撇撇嘴便转身晃走了,只留林穗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暖意——这人看着不像好人,却偏偏在她走投无路时,伸了把手。

      林穗按着他指的方向,一路快步前行,不多时便找到了东侧的屋舍,一眼便看到了第三间房的门扉。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桌案上摆着几册功法,一旁的竹架上放着修炼用的灵石。

      屋中站着一个男子,身形高大,肩背宽直,身着黑色外门劲装,面容硬朗,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一看便是修为不弱的外门精英。

      他腰间挂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上用朱砂刻着一个清晰的“峰”字,正是秦峰无疑。

      “师、师兄,我是藏经阁的杂役弟子,内门余师姐让我给你送东西。”林穗低着头,双手捧着布包递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峰接过布包,随手打开看了一眼,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穗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转身快步离开了秦峰的居所。

      外门的道路错综复杂,她一路快步走着,不敢有半分耽搁。路过一片杂役聚居的偏棚时,两道杂役弟子的闲聊声,轻飘飘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之前管杂役调派的那个王管事,昨天死了。”

      “哪个王管事?就是那个三角眼、整天凶人的老东西?”

      “可不是他嘛,今天天没亮突然暴毙在屋里,执法堂看都没仔细看,草草就抬走了……”

      林穗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王管事……死了?

      在早上?那早上播报的那则消息……

      死的人是他……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起那天在管事房,王管事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她时的神色,想起他给玉牌的漫不经心。

      他大概率是受了苏曼的托付,才借着职权把她塞进了相对安稳的藏经阁,却只能用吼骂的方式遮掩。

      他和她一样,都是玩家,应该都是都抱着活下去、拿奖金回家的念想。

      可他就这么没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处决,没有旁人的惋惜,尸体被草草抬走,连死因都无人深究,在这副本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林穗的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热了,她习惯了隐忍,可此刻心底的难受像潮水般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体。

      周围的杂役还在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漠然,甚至带着几分“恶有恶报”的快意。

      林穗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衣领里,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朝杂役院走去。

      她想去看看他住过的地方——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有没交代什么遗言。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可他帮过她,哪怕只是奉命行事、举手之劳,这份在绝境里的照拂,她记在心里。

      林穗压下眼底的湿意,悄悄错开往来的人群,贴着墙根,朝着杂役院深处王管事的住处挪去。

      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林穗缩着身子往前走,尽量让自己不起眼,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王管事的住处就在杂役院最里头,一间比普通杂役房稍好一点的土坯房,房门虚掩着,上面还留着几道陈旧的划痕,透着冷清。

      周围已经没了人,想必是出了事后,旁人都嫌晦气,不愿靠近。

      林穗站在门口,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难过。

      她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苦杏仁味儿,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地上的账本和散落的杂物被踩得模糊。

      最刺眼的,是那几处泼洒开来的暗红血迹,整个屋子俨然一副被仔细搜查过的惨状。

      林穗心里猛地一咯噔,那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到头顶。

      她来不及细想,反手便将木门轻轻扣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转身就往院外狂奔。

      刚跑出不过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呵斥:“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儿!”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冷硬如铁:“搜!仔细搜!”

      还有人低声接话:“应该没跑远,就在这杂役院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林穗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慌得腿脚发软,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那间熟悉的杂役房——正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土坯房。

      来不及犹豫,她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反手闩紧,整个人死死贴在门板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一会儿,脚步声逼近,停在了这扇房门前。

      “这间查过没?”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响起。

      “之前就查过了,这破房早没人住了。”另一个声音回道。

      “再看看!别漏了死角!可不能让人跑了!”

      “晦气!走!”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杂役院的拐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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