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有疾》永瓷归安

6、靠近搭话 李玲玉

　　李玲玉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地交代着新学期的各项要求——暑期作业的收缴安排、新学期的课程调整、下周的摸底测验，还有各类班委职责与班级纪律。絮絮叨叨的话语飘进苏情耳里，却没一句能真正落进她心里，所有注意力，全都牢牢黏在了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少女坐得笔直，乌黑的双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偶尔的小动作轻轻晃动。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苏情鼻尖仿佛萦绕着一股柔软的栀子花香，若隐若现。她只要微微前倾，指尖几乎就能触碰到对方柔软的发丝。
　　“课代表下来把暑假作业收一下，没交的同学记一下名。”
　　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周围同学纷纷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沓厚厚的暑假作业，等着课代表依次收取。苏情没有管周遭动静，目光趁着前桌低头翻找书包，悄悄探向前方的书桌。
　　竹制的圆形笔筒素雅干净，里面插着几支纯色中性笔和一把透明直尺，旁边散落着几张淡粉色的便利贴。桌角贴着一张手写的小课表，不大不小刚好巴掌大，贴心地贴在两张课桌中间，方便同桌查看。几本暑期作业规整地叠放在一起，封面光滑细腻，大概是不好写字，名字并没有写在显眼位置。
　　苏情看得入神，未曾察觉后排传来的目光。
　　江淮坐在第六排靠窗的位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本该安静放空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前排的苏情身上。看着她像猴子一样东张西望的样子，他原本淡漠的眼神里，竟悄悄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嗨。”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江淮的思绪。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慈惠音。女孩身形比苏情娇小些，脸上零星点缀着几颗小雀斑，笑容带着几分笨拙的局促，丢在人群里实在不起眼，普通得很。
　　江淮扯出一抹礼貌性的浅笑：“你好。”
　　慈惠音的脸颊“唰”地一下涨红，手足无措地别开脸，半晌才小声开口：“那个，我是慈惠音，英语课代表，以后英语上有不会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好啊，谢谢。”江淮嘴角笑意未减，眼底却依旧一片淡漠，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十点，全班同学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黏在了黑板上方的钟表上，满心期盼着下课铃声响起。
　　终于，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
　　李玲玉收拾好教案，叮嘱了几句便率先走出教室。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嬉闹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朝门外走去，原本拥挤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苏情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蜷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前方女生的肩膀。
　　女生缓缓回过头。
　　灵巧的杏眼含着几分乖巧的含蓄，皮肤细腻白皙，整个人温顺得像一只水灵灵的小羊羔。苏情对上那双纯净的眼眸，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那个，同学，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百货大楼见过。”
　　安妤微微蹙起眉尖，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片刻后像是猛然记起，小脸瞬间通红，眼尾微微弯起，连忙低下头轻声道歉，声音柔软得像棉花：“不好意思，那天撞到你了……”
　　“怪我怪我，那天是我挡到你了。”苏情慌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安妤浅浅一笑，如同春日暖阳般柔软明媚，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牙，带着几分羞怯的可爱：“安妤，女字旁的那个妤。”
　　苏情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悄悄牢牢记在心底。
　　“我们加个电话吧，以后有事也好联系。”她说着便伸手去书包里摸索，翻找了半天却空空如也，才后知后觉想起手机昨晚关机忘带，放在家里充电。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她愤愤地轻叹了一声，蔫蔫地垂下了头。
　　一只柔嫩白皙的小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暖暖的温度。
　　苏情猛地抬头，撞进安妤满是担忧的纯澈眼眸里。
　　“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
　　“没事没事！”苏情像被烫到一般弹跳起身，脸颊更烫了，“我忘带手机了，我们改天再加吧，或者……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也行。”
　　安妤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没有手机，有什么事在学校说就好了。如果你实在想要，我可以把我妈妈的电话号码给你。”
　　苏情瞬间耷拉下来，像只没得到主人安抚的大型犬，满心沮丧。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安妤说自己怕家里人等急于是礼貌地道别，背上书包起身朝教室外走去。苏情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跟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目光落在后排的江淮身上。
　　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几个女生围在江淮桌旁，个个面带羞怯，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江淮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僵，显然在委婉拒绝。慈惠音则像护崽的小老鹰，伸手挡在江淮身前：“你们别吓着新同学，他不想加就别逼他了。”
　　“可刚才我们看见你加他了啊，所以我们才来加的。”有女生调笑着打趣。
　　慈惠音脸颊泛红，故作凶态地嗔怪：“别瞎说！”
　　苏情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这小子，刚来第一天就拈花惹草，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江淮恰好侧过头，与她的视线对上一瞬。随即，江淮没有再给周围人一个眼神，拿起书包起身，无视其他人的神情，甚至有些粗暴地用身体撞开慈惠音挡在身前的手，大步朝她走来。
　　苏情看见他往这边走，没有等他，率先转身朝外走，江淮三步并作两步撵上去，跟在她身后，留下一众女生面面相觑。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苏情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连看江淮都顺眼了许多，故意揶揄道：“行啊你，转校生，魅力不小，第一天就迷倒一堆小女生，今天加了多少联系方式了？”
　　江淮一时语塞，无奈开口：“没有，就加了同桌，那个慈惠音。”
　　苏情瞥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满脸玩味。
　　江淮忽然轻声开口：“你生气了吗？”
　　苏情一愣：“什么？”
　　“因为……我让你等我。”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情挑眉，只觉得这小子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换上了委屈小白莲的人设，自己倒像是欺负他的后妈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哆嗦，摆手道：“没有，别给自己加戏。”
　　江淮闭上嘴，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模样，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一出校门，苏情便看见江素站在路边，踮着脚朝校内张望。她快步迎了上去，江素也瞧见了两人，连忙贴心地接过苏情的书包，招呼两人上车。
　　车厢里，江素随口询问两人在新班级是否适应，还有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两人都随口应着挺好的，没什么缺的。
　　苏情靠在车窗边，微凉的风吹拂着发丝，她单手拄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安妤没有手机……那以后想找她，该怎么联系？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片刻，苏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
　　对啊，没有手机，那她给安妤买一个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