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有疾》永瓷归安

2、同行陌路 苏情把

　　苏情把卧室房门合上之后，总算将客厅里那股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气氛隔绝在外。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沿，明明是舒适的环境，她却半点放松的感觉都没有。她打开行李箱，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被仔细叠好放进衣柜，书本、笔袋、笔记本一一摆在书桌一角，连带来的小挂件都规规矩矩放好。她做事向来干脆，没一会儿就把这间临时卧室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都透着属于她的利落与疏离。
　　她靠在床边轻喘了口气，望着这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心里那点抵触稍稍平复，可一想到门外还住着江素和江淮，眉头又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本是想来母亲待过的小城寻一份清净，到头来还是要和陌生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了江素轻柔的敲门声，语气格外温和：“情情，收拾好了吗？饭做好了，出来吃饭吧。”
　　苏情压下心底的不适，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靠近厨房一侧的小方桌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色泽清淡，香气扑鼻，看得出来江素是花了心思的。江素正忙着摆放碗筷，见她出来立刻笑着招手，眉眼间满是温柔。江淮坐在饭桌上，没有动筷，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冷淡气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情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恰好与江淮面对面，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微微发紧，浑身透着不自然。
　　饭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闲聊，没有寒暄，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江素时不时给她夹菜，柔声让她多吃一点，江淮则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甚至很少抬眼，两人之间没有过多交流，可那种与生俱来的母子气场，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将苏情隔在外面。
　　苏情漫不经心地把碗里的葱花和香菜挑出去，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一阵发酸。
　　明明这是父亲为她安排的住处，可此刻她却像个贸然闯入的外人，多余又格格不入。
　　再好的饭菜也变得味同嚼蜡，苏情胡乱扒了几口饭，实在咽不下去，干脆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去书店买几本开学要用的书。”
　　江素一听她要独自出门，当即露出担忧的神色：“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小淮比你早来几天，对附近还算熟悉，让他陪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苏情心里瞬间一百个不愿意，她巴不得离江淮远点，根本不想和这个冷淡又闷的少年同行。可江素语气恳切，一副完全为她着想的模样，她也不好生硬拒绝，只能冷着脸，率先起身往门口走。
　　江淮听了母亲的话微微一顿，随后沉默地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蝉鸣在树梢上聒噪个不停，热风扑面而来，闷得人心里烦躁。苏情刻意加快步伐，想要把身后的江淮甩掉。
　　江淮步子散漫，全然没追逼的架势，可偏偏生了一双逆天长腿，步伐跨度极大，轻轻松松三步并作两步，便轻而易举追上了她的步伐，始终与她保持着并肩不远不近的距离。任凭苏情怎么加快脚步，都没能拉开丝毫间隙，反倒自己走得有些急促，心里更添了几分闷恼。走在前面，脚步匆匆，忍不住偷偷侧眼打量身旁的江淮。
　　他生得极其端正秀气，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干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少年长相。可偏偏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表情始终冷淡漠然，眼神沉得像深潭，看不出半分情绪，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
　　苏情打心底里就不喜欢他。
　　别的不说，单单天天对着他这张没半点笑意、冷冰冰的臭脸，就有够闹心的，明明年纪相仿，却整天一副心事重重、谁都欠他的模样，沉闷又压抑，让人半点亲近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想着离得越远越好。
　　一路沉默地走到街边书店，推开店门，清凉的空气混着纸张油墨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截然不同。书店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很适合挑选书籍。苏情径直走到教辅书区域，按照开学需要的书目，快速挑好了课本与练习册，抱在怀里便走向收银台。
　　刚站定，江淮就上前一步，拿出钱包直接付了款。
　　苏情眉梢微挑，刚想开口说自己来，就听见他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我妈让的。”
　　这话一出，苏情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反正江素花的本就是她爸爸的钱，她没必要跟他们假客气，不花白不花。
　　付完钱，江淮伸手过来，想接过她怀里的书帮忙拎着。苏情却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紧紧把书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疏离：“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不再看江淮，抱着书转身就走出了书店，脚步干脆利落。江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无话地走回住处。
　　刚到家，苏情连和江素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抱着书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把所有的尴尬与不适都隔绝在外。
　　她把新书放在书桌上，靠在门板上，很快就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江素在打听两人路上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闹不愉快。
　　江淮的声音太低，模糊不清，想来也只会是寥寥几句敷衍的回答。
　　苏情撇了撇嘴，懒得理会门外的动静，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把房间彻底布置妥当，直到一切都井井有条，才松了口气。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折腾了一天的苏情躺在床上，房门传来轻轻敲响的声音。
　　她懒得起身，也没有开门的打算，只是懒懒地开口问道：“干嘛？”
　　门外立刻传来江素温柔的声音：“情情，明天没什么事，阿姨带你去商场买几件新衣服吧，你刚来，肯定缺不少东西，多备几件换着穿。”
　　苏情沉默了片刻，心里微微一动，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门外脚步声走远，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惆怅。
　　江阿姨挺好的，温柔体贴，处处顾及她的情绪，做事周到又细心，比她那个整日忙于生意、从来不管她的父亲还要上心。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别扭，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毕竟是这个人，打破了她对母亲最后的念想，让她在这座本该亲近的小城里，变得像个外人。
　　然后是江淮……
　　苏情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也太闷了吧，全程一句话都不说，整天摆着那张忧郁冷淡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几百万。明明是他们母子闯入了她的生活，打乱了她的计划，现在反倒弄得她寄人篱下、进退两难。
　　苏情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堵，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扑腾半天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