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宅忠犬养成计划》止水停渊

3、假药疑云 阿浅发觉药

　　定安侯府后院，药香氤氲中，一个人影来回踱步。

　　方觉浅眉头紧锁。齐氏盗汗已持续多日，按理说连服几剂汤药后应当有所缓解，可今早他替丫鬟换被褥时，发现枕巾依旧潮湿一片。“不对劲……”他低声自语，趁着无人注意，溜进了厨房。

　　灶台上摆着昨日新熬的药渣，方觉浅用竹筷挑开，仔细翻找。里面有几颗干瘪的白色颗粒，他捏起一颗在指间揉搓，凑近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味道淡薄，远没有正宗川贝那股清凉微苦的药性。这是平贝母。方觉浅心头一沉。侯府如今虽落魄，买药的银子已经是按上等川贝的价给的，绝不该出现这种以次充好的事。

　　他想起前日那小丫鬟鸳儿从药铺回来时，手里攥着钱袋，神色张皇，脚步匆忙。当时他只觉得奇怪。现在来看肯定有蹊跷。

　　方觉浅没有声张，取了药渣，转身去翻查账本，一行行仔细核对：“川贝五钱，银三钱……”他清楚记得霍静漪给了鸳儿七钱买药银，是上等川贝的足额价款，账本记录的支出银钱与实际拨付银钱相差甚远，收支明显对不上。

　　霍静漪正在书房里翻阅父亲留下的旧案卷宗，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方觉浅，神色微微一动。

　　“何事？”

　　方觉浅把药渣和账本一并放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夫人的药有问题。川贝是假的，是平贝母，润肺止咳的效力差了一大截。丫鬟买药时被人坑了，我核了对账，银子给的是上等价，拿回来的却是下等货。”

　　霍静漪眸光一凝，拿起那几颗药材细看，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问道：“你是用何方法核的账？”方觉浅微微一怔，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常识，霍静漪已指着账册上的银钱往来记录继续道：“用四柱结算法便可。旧管加新收，等于开除加实在。把这一旬的存银、进药银钱、各项支出，与现下剩余银两逐一对照，便知有无亏空。”

　　方觉浅依言核对，心中暗自讶异。一番算下来，账目差额与药材差价完全吻合，收支果然对不上。“小姐说得对……结合这假药材，定是药铺以次充好，吞了差价！”“那我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方觉浅愣住：“小姐亲自去？”

　　“欺到我母亲头上，我怎能坐视不管？”

　　霍静漪起身，披上一件素色披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跟我一起。”

　　济民堂药铺坐落在东市街口，平日里生意兴隆，今日却因侯府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气氛微妙。药铺老板姓孙，是个油滑的中年男子，见来人衣着朴素，语气便轻慢起来：“这位姑娘，不知要抓什么药？”

　　霍静漪将手中的药包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孙老板，前日我府上丫鬟在此买的川贝，怎么成了平贝母？药效弱了一半，价钱却按上等收取。这笔账，该怎么算？”

　　孙老板扫了眼账目，脸色微变，旋即哈哈一笑，摆手抵赖：“姑娘说笑了！我们济民堂童叟无欺，怎会以次充好？定是你们自家丫鬟拿错了……再说，如今的定安侯府……呵呵，还算什么侯府？怕是连正经药钱都掏不出了吧。”

　　一旁账房先生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可不是，落魄成这样，还想吃好药？姑娘还是省着点银子吧。”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更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方觉浅正要上前理论，却见霍静漪抬手制止了他。她不慌不忙地解开药包，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一把假川贝尽数倒在柜台前。白色的颗粒散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孙老板见她如此果决，顿时恼羞成怒：“什么侯府小姐，我看就是个撒泼闹事的！”

　　霍静漪却面色如常，拿起手中一颗贝母，颜色偏黄，形状扁圆，顶端微裂，并无上等川贝“怀中抱月”的紧抱之象。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诸位街坊请看清楚，这便是济民堂卖给我的‘上等川贝’。我父亲在世时，曾查过贵铺以次充好、坑害病人的罪证。若非念在你们家中有妇孺老弱，不忍一家生计断绝，早责令官府关停整改，而非只罚些银两，补上好药了事。那份账册与证物，至今仍存于府衙档案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愈发坚定：“今日我只为母亲求一剂好药，不愿多生事端。但若孙老板执意要翻旧账，我也不介意让府衙旧案重见天日，让大家看看，济民堂究竟是济世救人的药铺，还是坑人的黑店。”话音落下，围观百姓顿时哗然。

　　“原来是定安侯府的霍小姐，她父亲当年可是有名的清官！”

　　“太黑心了，连救命的药材都敢造假！”

　　“孙老板，你这做得也太过分了！”

　　舆论瞬间倒向霍静漪一边。孙老板脸色由红转白，冷汗直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能搬出陈年旧案震慑他，更敢当街叫板。

　　“误会……都是误会！”孙老板连忙弯腰，亲自从柜台后取出两包上等川贝，双手奉上，“小姐息怒，这双倍奉上，全当是我们赔罪！以后侯府用药，我济民堂一定用最好的……”霍静漪只取了其中一包，淡淡道：“不必双倍，一包足矣。银子我已付过，今日只求公道。”

　　说话间，她伸手去接药材，不慎被一旁慌乱躲闪的伙计手肘撞到，当即落了一处红痕。她浑然未觉，拎着药包转身便走，方觉浅紧随其后。身后，孙老板擦着冷汗，账房先生低着头再不敢作声。

　　回府的路上，方觉浅看着身旁少女清瘦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曾对古代女子多有偏见，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母亲，也护住了侯府最后的尊严。

　　回到齐氏房中，霍静漪立刻让人重新熬药。她亲自守在小炉旁，盯着药汁一点点浓稠，待药羹温热适口后，才端到母亲床前。“阿娘，喝药了。”她用银匙轻轻搅动，吹去热气，一勺一勺耐心喂给齐氏。动作温柔而专注，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她受伤的手背微微泛红，却仿佛毫无痛感，只一心一意望着母亲喝下汤药，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

　　待齐氏喝完药，气息稍缓，霍静漪才命人将鸳儿叫到书房，方觉浅垂手立在一旁，缄默不语，全然没有插嘴。霍静漪端坐椅上，神色平静，带着侯府嫡女不容置喙的威严，开口便直击要害：“鸳儿，你随我三年，素来知晓母亲病重，药石从不敢马虎。此次买药，为何拿回平贝母欺瞒主母？账本银钱不符，你又为何闭口不言？”

　　鸳儿吓得扑通跪地，涕泗横流地招认：药铺老板见她是落魄侯府的丫鬟，故意用平贝母冒充川贝，私下塞了几十蚊钱哄骗，她一时贪小利，又怕被小姐责罚，便藏起实情没敢声张。

　　霍静漪闻言，面色微冷，语气沉了几分，依旧带着平日里那份沉静：“母亲性命攸关，你为些许小钱罔顾主母安危，已是违背忠心本分。念在你初犯，往日无过，今日不杖责、不发卖，留你改过自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定下惩罚：“罚你禁足府中一月，不许踏出内院半步；扣半年月例，好生谨记‘忠主、守规’四字。自今日起，府中采买药材、米粮等紧要物事，一律安排两人同行，收货时当场核验，再不许出现此类疏漏，若有再犯，家法处置，绝不轻饶。” 鸳儿没想到小姐竟从轻发落，连连磕头谢恩，哭着保证绝不再犯。

　　霍静漪挥挥手让她退下，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方觉浅，眸中添了几分缓和，声音也柔和了些许：“今日多亏你细心，察觉药材与账目有异，护住了母亲。往后采买药材，你便跟着一同前去，帮着核验药材真伪，也算帮我分担一二。” 方觉浅躬身应下：“全听小姐安排，我定会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