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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锋 沈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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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赎一身力量,皆生于人间草木。
她是山间昙花而来,百年修行,所悟所承,无一不是天地生发之气。她的灵气柔和温润,能愈骨肉之伤,能安惊惶之魂,能令枯木逢春、残花再放,却无半分杀伐之能。
这不是她不愿,而是她不能。花神生于草木,草木只知生长,不知杀戮。
她教沈执术法时,也只教了自己所会的——疗伤、护体、静心、辨气。无半点攻伐之术。
沈执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团柔和的灵光,温顺地点头。她学得很认真,每一道诀都记得牢牢的,每一次施术都做得稳稳的。她从不问沈赎为什么不教她攻击的术法,也从不表现出任何不满。
在她眼里,沈赎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在沈赎眼里,只要平安安稳便够了。在这里不用沾半分血腥,不必懂什么杀伐之道。
这山间有她,有昙花,有老柳树和池中游鱼,有日升月落和四季流转,便足够了。
可她不知道,沈执骨子里,是月神望舒。
即便封印记忆、沦为凡躯,那深入神魂的力量与锋芒,也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沉睡着,蛰伏着,像一柄被埋在深雪里的剑,雪不化,剑不出。
沈执从不在沈赎面前显露半分异样。
白日里,她是那个安安静静跟在沈赎身后、递水递帕子、靠着肩头看书、枕着膝盖午睡的沈执。沈赎教她疗伤诀,她便学得温顺又认真,指尖浮起的淡白灵光柔和干净,和寻常生灵施展出的术法没什么两样。
沈赎看了,总是满意地点头,摸摸她的头,说:“阿执做得很好。”
沈执便微微弯起唇角,把那点不为人知的锋芒又往深处藏了藏。
可一到夜深,当沈赎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沈执便会悄然起身。
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
后山深林,是她常去的地方。
月色洒落在空寂林间,树影幢幢,虫鸣渐歇。沈执独立于月光中央,闭上双眼,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月华。
那不是沈赎教的温和灵气。
那是冷的。
冷得像九天之上的寒风,冷得像万古长夜的孤寂,冷得像一柄没有开刃却已杀意满盈的刀。那月华在她指尖流转,不是柔和的银白,而是清冽的、近乎透明的、带着淡淡寒芒的光。
她没有章法,没有口诀。沈赎从未教过她这些,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灵气从何而来。只是每到夜深,站在月光下,身体凭着本能引动灵气在指尖聚散、流转、成型。
一念起,月光如丝。细若游丝,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再一念,丝化为刃。无形无影,却锋利得能切开风。
风掠过草木,被那无形锋芒轻轻一割,竟齐齐断折,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糙。草木甚至来不及摇晃,便被削断了。
她抬手,虚空一斩。月光化作一道寒芒劈出,远处粗木应声而裂,木屑无声飘落,断口处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被月光灼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轰鸣,没有气浪,没有飞沙走石。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静得恐怖,杀得彻底。
沈执望着自己的指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喜,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她不知道这力量到底怎么来的。
沈赎教她的那些术法,温暖、柔和、充满生机,那才是沈赎希望她拥有的。而这股力量——冷冽、锋利、带着杀意——会让沈赎不安。沈赎会担心,会害怕,会想她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会自责是不是自己没有教好她。
她不想让沈赎露出那种表情。
所以她藏得极深。
从不在沈赎面前流露半分锋芒。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清冷寡言、只黏着沈赎的少女;夜里,她依旧是那个会蜷在沈赎身边、枕着她膝盖入睡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她在后山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指尖凝起过怎样的力量。她只是在暗处,一遍一遍地磨着自己的锋芒,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不拔出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只想在必要之时,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她的花。
这日午后,竹院之中,风波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