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怎么学坏了 ...

  •   入冬后的昼短夜长来得格外分明,清晨六点,起床铃声刺破校园还未散尽的寂静,窗外的天却依旧沉在浓墨似的黑里,连一丝晨光都不肯透出来,像是还陷在酣眠之中,懒得睁眼。

      岑昭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薄得几乎挡不住风寒的外套,缩着肩膀,一如既往地朝着学校后侧的垃圾场走去。以往这个时候,垃圾场总会燃起微弱的火,焚烧着堆积的废弃物,升腾的热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给他这具冻得僵硬的身体,带来片刻难得的暖意,那点温度,是他寒冬清晨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可今天,他走到熟悉的位置,脚步却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垃圾场空空荡荡,没有缭绕的黑烟,没有跳动的火苗,连平日里堆积的垃圾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平整又清冷,刺骨的寒风毫无阻拦地刮过,卷起细碎的尘土,打在他裸露的手背上,生疼。

      为什么今天不烧火了?

      岑昭站在原地,脑子懵懵的,心里还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他不知道垃圾场为何突然停止了焚烧,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冷得彻骨,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小伙子,你站在这儿干啥?再不往学校走,可要迟到了。”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负责清扫这片区域的清洁工大爷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目光温和地落在僵立的岑昭身上。

      岑昭回过神,攥了攥冻得冰凉的手指,鼓起全部的勇气,才轻声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大爷,您知道……今天为什么不烧垃圾了吗?”

      大爷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嗨,现在都讲究环保,科技也发达了,谁还像以前一样烧垃圾啊,都统一拉去处理了,往后啊,这儿都不会再烧咯。”

      岑昭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场地,眼底的光暗了暗。原来,连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也消失了。

      “看你冻得嘴唇都发紫了,穿这么薄,不冷才怪。”大爷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扫帚,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几样东西,“我孙子非让我买的,说贴在身上就暖和,我也记不清叫啥名,给你拿几片。”

      不等岑昭推辞,大爷已经将几片包装完好的暖宝宝塞进了他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包装,传到他冰凉的掌心,岑昭刚酝酿好的道谢还没说出口,大爷又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小伙子,我看你在这儿待好几天了,估摸著父母也不在身边,自己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啊。穿这么少,冻发烧了可怎么办,没人在跟前伺候的。”

      朴实的唠叨,没有丝毫刻意,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岑昭空荡荡的心底。他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关心,那些细碎又真诚的叮嘱,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冷的心脏,他愣了片刻,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极浅、却格外真切的笑容,声音软了不少:“谢谢您,大爷,我先回学校了。”

      他攥紧手里的暖宝宝,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路过校门口的包子铺,蒸腾的热气从店铺里飘出来,裹挟着面食的香气,驱散了几分寒意。岑昭停下脚步,朝着里面轻声喊了一句:“阿姨,给我来两个馒头,谢谢。”

      老板娘很快掀开门帘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暖宝宝,一边转身去蒸笼里拿馒头,一边心疼地念叨:“小伙子总算知道给自己买暖宝宝了,前几天看你穿得那么单薄,天天冻得缩成一团,我看着都心疼。”

      说着,便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馒头递到他手里。温热的馒头隔着塑料袋,暖了他的掌心,岑昭轻声道了谢,攥着馒头,慢慢走到学校门口小卖部旁的避风处,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外套的拉链,低头,笨拙地将暖宝宝拆开,贴在内侧的衣服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他重新拉上拉链,那股细微却持续的暖意,慢慢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身子暖了,心更是暖的。

      原来在这样严寒刺骨的冬天里,从来都没有人是完全不幸的,总有些不期而遇的温柔,像暗夜里的微光,像寒冬里的暖,悄无声息地落在身上,支撑着他往前走。

      岑昭攥着剩下的暖宝宝,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慢慢走进校园。刚踏入教学楼前的空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身体瞬间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心底本能地升起一股恐惧,连脚步都顿住了。

      是曾小松。

      那个总是带头欺负他、看他处处不顺眼的男生,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同伴。岑昭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快步躲开,却没想到,曾小松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没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没有刁难,没有嘲弄,反倒让岑昭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不敢多停留,加快脚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

      冲进教室,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墨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岑昭没有理会旁人,目光下意识地、悄无声息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蒋仕安坐在那里,身姿挺拔,正低着头专心刷题,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始终低着头,仿佛与世隔绝,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透着一丝清冷的疏离。

      这是岑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他的助听器。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清脆的上课铃便再次响起,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曾小松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岑昭身上。岑昭的心猛地一紧,以为又要迎来以往的欺负与嘲弄,可曾小松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可没过几秒,曾小松突然身体前倾,凑过头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岑昭,你跟蒋仕安关系,好像真的挺不错啊?”

      岑昭的身体猛地一抖,指尖瞬间攥紧了桌角,脸色微微发白,他抿着唇,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接话,更不敢回应,只能装作没听见。

      晨读下课的铃声很快响起,岑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曾小松平日里跟着他的几个小弟,齐刷刷地围了过来,将他的座位堵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个男生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身体用力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岑昭浑身僵硬,坐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手心沁出了冷汗。

      “岑昭,给你指条明路。”曾小松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你以后别搭理那个聋子,我们就带你一块儿玩,以后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你。”

      岑昭依旧低着头,双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

      “嘿,别给脸不要脸啊。”旁边的小弟见状,当即不耐烦地伸脚,狠狠踢了一下岑昭的桌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乐意带你玩,是给你面子,别搭理那个聋子,听得懂人话不?只要你照做,今后我们绝对不找你麻烦。”

      聋子。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教室里。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声响突然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咚——

      是凳子被拖动的声音,不算响亮,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蒋仕安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本,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沉得厉害,原本淡漠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你说谁是聋子?”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修罗场一触即发。

      曾小松也毫不畏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语气里满是挑衅:“哟,这不是蒋大公子吗?我们可高攀不起你。不过话说回来,你耳朵不是不好使吗?这会儿,耳朵倒还真灵。”

      话音落下,曾小松身边的几个小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满是嘲讽。

      蒋仕安没再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缓缓拖动起身前的凳子,一步一步,眼神冰冷地朝着曾小松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接下来的冲突。

      曾小松站在原地,仰着头,眼神凶狠,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双手已然攥紧,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火药味浓到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尖锐而响亮,硬生生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争执。

      蒋仕安的脚步,在原地顿住。

      曾小松也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是顾忌着上课,不情愿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剑拔弩张的修罗场,终究在上课铃声里,暂时作罢。

      岑昭坐在座位上,浑身依旧紧绷着,心脏砰砰直跳,他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蒋仕安,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地理老师抱着教案慢悠悠走进教室,原本还弥漫着紧绷气息的教室,总算被课堂的规矩稍稍压制,可压抑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散去,反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地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腾冲—黑河线”五个大字,语调平缓地讲起中国人口地理分界线,笔尖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清晰的声响。“这条线是我国重要的人口分界线,东南侧人口稠密,西北侧人口稀疏,牵扯到地形、气候、经济发展等诸多因素……”

      知识点枯燥又乏味,对于向来无心学习、连温饱都要费尽心思的岑昭来说,这些课本上的知识,遥远得如同天边的云,听与不听,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依旧低着头,目光涣散地落在课本上,视线却没有聚焦,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蒋仕安挺身而出的画面,还有曾小松那群人刻薄的嘴脸。

      教室里的气氛冷得厉害,先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让不少同学都心有余悸,偶尔有几道细碎的小声议论,也只是在课桌下、唇角边轻轻流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一不小心,再次点燃那场未爆发的冲突。那些议论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岑昭,又飘向斜前方的蒋仕安,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岑昭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无人注意的角落。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视线,每一道都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只能死死攥着衣角,默默忍受。

      就在这时,屁股下方的椅子,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岑昭的身体瞬间僵住,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身后的曾小松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脚尖时不时抬起,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踢着岑昭的椅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掌控权,每一下,都让岑昭的心跟着轻轻一颤。

      岑昭咬紧下唇,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对方肆意挑衅。他不敢回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盼着这节课能快点过去,盼着身后的人能就此作罢。

      可曾小松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就这样踢了将近十分钟,见岑昭始终一言不发,像个闷葫芦,曾小松终于没了耐心。他微微身体往前倾,上半身凑到岑昭的椅背后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挑拨离间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岑昭的耳朵里:“岑昭,你觉得蒋仕安那种清高自傲的人,真的会搭理你吗?”

      岑昭的身子猛地一顿,垂在桌下的指尖瞬间攥紧。

      他下意识地微微抬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蒋仕安的位置。少年依旧坐得挺拔,身姿端正,耳朵上的助听器清晰可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刚才教室里发生的所有争执、所有硝烟,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就像置身于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纷扰,都无法惊扰到他分毫。

      看着蒋仕安淡然的侧脸,岑昭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眸。

      他和蒋仕安,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蒋仕安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家境优渥,即便听力不好,也依旧自带一股旁人难以企及的矜贵气场;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薄外套,三餐不继,在学校里任人欺负,卑微得如同尘埃。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见岑昭沉默,曾小松嘴角的笑意更加轻蔑,继续在他身后煽风点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他早就看我不爽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机会发难,刚好看见我欺负你,不过是拿你当借口,找机会去告老师,说我霸凌你罢了。岑昭,你别傻了,他根本不是帮你,他就是在利用你,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利用?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岑昭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蒋仕安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反驳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蒋仕安是为了利用他,也不知道蒋仕安去告了老师。在他心里,方才蒋仕安站起身,那句带着冷意的质问,是真的在为他出头,是他漫长寒冬里,难得遇见的一丝光亮。

      可曾小松根本没给他再多反驳、再多思考的机会,不等岑昭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下课咱几个去厕所抽烟,你必须来,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往后在学校,有你好果子吃。”

      最后一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让岑昭浑身一冷,心底刚刚泛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恐惧覆盖。

      他刚想开口拒绝,讲台上地理老师的声音,却突然冷冷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教室的沉寂:“曾小松,上课时间交头接耳,你在底下和谁说话呢?上课不认真听讲,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曾小松。

      曾小松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公然违抗老师,他缓缓直起身,轻蔑地瞥了一眼岑昭的后脑勺,眼神里满是“你给我等着”的警告,随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朝着教室后面走去,没有丝毫愧疚,反倒一脸无所谓。

      看着曾小松站到后排,岑昭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可心底却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他趴在桌子上,脑袋轻轻抵着冰凉的桌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曾小松的话。

      他怎么可能利用我……

      我和他明明不熟,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

      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是他去告诉的老师。

      或许,曾小松说的是对的,他和蒋仕安,本就不是一路人,终究是合不来的。

      蒋仕安那么好,干净、耀眼,即便带着助听器,也依旧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那样的人,本该远离所有的泥泞与不堪,又怎么会真心和他这样的人有牵扯。

      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一堂地理课,岑昭彻底没听进去一个字,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混乱与不安。对于他而言,上课本就是一种煎熬,听不听讲,从来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学业,早就没有任何指望,能在学校里待下去,不过是有个暂时的容身之处罢了。

      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才猛地回过神。

      铃声刚落,曾小松便带着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径直走到岑昭的课桌前,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围在一起,瞬间将岑昭的座位堵得水泄不通,压迫感扑面而来。

      岑昭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曾小松便直接伸出胳膊,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挣脱不开。曾小松搂着他,装作一副关系很好的模样,一边往教室外走,一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迫。岑昭被他搂着,浑身僵硬,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前走,偶尔被逼无奈,才小声附和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一言不发,满心都是无措与抗拒。

      他的脚步拖沓,目光却在路过斜前方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蒋仕安的座位。

      蒋仕安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原本在草稿纸上书写的动作,在看到岑昭被曾小松搂着肩膀走远的那一刻,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笔尖狠狠划过纸张,几乎要将草稿纸戳破,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岑昭与曾小松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淡漠的眼眸里,怒火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狂焚烧、蔓延。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节课的时间,岑昭竟然又被曾小松那群人缠上,甚至被对方强行带走。

      看着少年怯懦无助、被动跟随的模样,蒋仕安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他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耳后的助听器似乎都变得有些发烫,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而另一边,岑昭被曾小松一行人半搂半拽地,一路走到了教学楼后的男厕所。

      一进厕所,刺鼻的烟味、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岑昭攥紧了衣角,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小声地对着曾小松几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会被处罚的。”

      他的话音刚落,曾小松和身边的几个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瞬间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岑昭,你也太胆小了吧,不就是抽根烟,能有什么事?”
      “就是,老师哪有那么容易发现,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笑声刺耳,让岑昭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

      笑够了之后,其中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几根,分给身边的人,最后也随手递给了岑昭一根。白色的烟卷递到眼前,岑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对上曾小松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烟卷的触感,陌生又让他心慌。

      很快,几个人都拿出打火机,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烟,淡淡的烟雾瞬间在厕所里弥漫开来。曾小松叼着烟,吸了一口,随后将手里的打火机扔给岑昭,语气随意:“自己点上。”

      岑昭慌忙接住打火机,手心沁出冷汗。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更不知道该怎么点火,只能学着身边人的样子,笨拙地拨动打火机的开关。火苗窜起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手微微颤抖,凑了好几次,才终于将手中的烟点燃。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烟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下一秒,便立刻将嘴里的烟雾全部吐了出来,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他这生疏的模样,曾小松几人再次笑出了声,语气满是调侃:“不是吧岑昭,你抽烟都不过肺,这算哪门子抽烟?”

      岑昭攥着手中的烟,脸颊通红,小声解释道:“我……我不会抽烟。”

      他是真的不会,长这么大,他连温饱都成问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也根本不想碰。

      旁边一个男生吐了一口烟圈,满不在乎地开口,教着他:“那有啥难的,抽烟过肺就跟喝水一样简单,你直接把烟吸进去,咽到肚子里,然后再吐出来就行了,多试两次就会了。”

      岑昭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燃着的烟,看着眼前几人熟练的动作,心底抗拒,却不敢违背。他咬了咬牙,按照对方说的,再次将烟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强行将烟雾咽了下去。

      下一秒,剧烈的呛咳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咳咳……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厕所里骤然响起,一声比一声剧烈。岑昭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咳得浑身发抖,喉咙里、肺里,都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呛得他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刺痛,刚才吸入的烟雾,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难受至极。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曾小松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随意:“没事儿没事儿,才开始抽烟都是这样,多试几次就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岑昭咳得说不出话,只能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的灼痛感久久不散,手中的烟卷燃着星火,烟雾缭绕,呛得他头晕目眩。

      那一刻,他满心都是慌乱与后悔,却又无处可逃,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胸腔里的灼痛,和心底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与无助之中,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