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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章1:开天遗事 盘古开天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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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未开之时,唯存混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幽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
万物混而为一,清浊不分,阴阳未判,气、形、质纠缠在一起,沉沉静静,昏昏昧昧,如沉睡的巨兽,如凝固的深渊,如无尽的胎胞。
整个世界,只是一团死寂、苍茫、原始、厚重的混沌之气,无边无涯,无生无灭。
直到盘古生于其中。
他在混沌中沉睡亿万年,终于醒来。
睁眼所见,唯有一片昏黑;伸手所触,唯有一片粘稠。
他不愿再沉沦于这无尽的幽暗,于是执斧。
一斧劈下
轻清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
混沌裂开,阴阳分离,天地初分。
清气冉冉上升,化作天穹;浊气沉沉下坠,凝成大地。
天地之间,从此有了上下,有了高低,有了虚空,有了实在。
而盘古立于天地中央,顶天立地,以自身撑住乾坤,不让混沌再度合拢。
他一日九变,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
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而后,盘古力竭,身躯倒下。他的气息化为风云,他的声音化为雷霆,他的左眼化为烈日他的右眼化为皓月,他的四肢化为四极,他的血脉化为江河,他的肌肉化为田土,他的毛发化为草木星辰。而那开天辟地的无上神魂,并未消散。
盘古残灵自血肉中剥离,不归于天,不沉于地,不化山川,不融日月。那一缕苍茫、古老、无尽的盘古元灵,携着开天的道韵、混沌的本源、创世的意志,自九天之上缓缓沉降,坠入凡尘,沉入世间最深处,陷入万古沉眠。
自此,天地立,万法生,盘古元灵沉于俗世。洪荒世界,就此成型。世间生灵自此繁衍,大道自此流转,而那创世之祖的残灵,便在凡尘深处静静沉睡,待万古之后,再与天地重逢。
天地初分,清气上浮,浊气沉降。那缕最精纯、最浩瀚的先天清气并未消散,反而在九天之上不断汇聚、凝练、升华。历经亿万年时光流转,清气之中阴阳交感,五行化生,大道法则交织成网。清气并未直冲九霄,而是在昆仑之巅与上界仙域之间,寻得一处空间夹层,缓缓凝聚成形。琼楼玉宇凌空而起,层台飞阁悬于虚无,白玉长桥横跨云涛,金阙丹宫隐现于缥缈仙气之中。下方是昆仑万山连绵、冰雪苍茫;上方是天街仙气浩荡、神光隐隐;而它居中而立,如悬于天地间的一座仙城,不染凡尘烟火,不沾上界仙域。云雾自昆仑翻涌而上,缠绕宫阙;仙气从天街垂落而下,笼罩楼台。殿宇之间灵泉自生,奇花不植而开,仙鹤灵鹿踏云往来,仙乐缥缈,清辉流转。这座天宫,是天地交界的悬空仙阙,是人神两界的唯一过渡,先天清气所凝,万古悬空而不坠。亿万年光阴流转,清气之中阴阳交感,五行化生,大道纹路交织如网,在虚空中织就一片无形的界域。
清气不断压缩、凝练、升华,从无形之气,渐成有形之质,从缥缈云雾,化作琉璃般的光团。光团之中,灵智初生,本源觉醒。那是盘古开天时残留的意志,是清气凝聚的道果,是创世余韵所化的生灵。光团缓缓舒展,化作一道挺拔身影。白衣胜雪,不染尘埃,长发如瀑,垂落如星河倒悬。面容清绝孤高,目若寒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先天清光,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一种万古孤寂。他自清气中诞生,无父无母,无始无终,是盘古清气所化,是创世清气的化身,是盘古身、魂之外的第三重本源。
他睁眼的刹那,昆仑万峰齐鸣,云海翻涌,天宫琼楼自虚空中缓缓显化,随他一同诞生。
他抬手,天地清气俯首;他伫立,悬空仙阙成形。
自此,天宫有主,元清帝君降世。
光阴漫卷,星辰生灭,无人知晓已过多少纪元。忽有一道流光自九天之外缓缓垂落,不携风雷,不引霞光,却令万川静流,百兽低伏,草木俯首。那身影自虚无中缓步而来,衣袂如流云轻卷,周身萦绕着温润柔和的先天灵光,不似天宫帝君那般清冷孤高,亦不似凡尘生灵那般凡俗,自带一种创世母神的慈悲与厚重。眉目温婉,眸光澄澈,似含山河万灵,又似藏天地初开的温柔。身姿曼妙,步履轻缓,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点点青莲,青莲开落间,生机漫溢。
她便是女娲,盘古开天后世间自生的创世母神,掌生机,司造化,悯天地寂寥,欲补世间之缺。女娲行至昆仑东麓,见一泓灵泉澄澈如镜,泉中映出自身身影,眉目温婉,身形灵动。
她俯身,指尖轻触泉边黄土,那土承盘古肉身精气,含昆仑地脉灵韵,温润而厚重。女娲取黄土,掺灵泉,以指尖细细揉捏。初时泥团粗陋无形,她便凝神雕琢,塑圆润头颅,刻眉眼口鼻,描唇齿轮廓,分四肢躯干,调身形比例,每一处都倾注造化生机。泥人成形,她指尖凝一缕自身本源生机灵光,轻点泥人眉心。刹那间,黄土泛暖光,泥人睁眼,四肢舒展,落地便立,开口轻唤:“母神。”
灵智初生,言语清晰,这便是世间第一个人族。女娲见之,眸中泛起柔光,欣喜不已,便日夜不息,以黄土造人。
指尖起落间,一个个泥人成形,一个个生灵苏醒,或高或矮,或俊或秀,或静或灵,各有姿态然天地广袤,单以手捏,终是缓慢。女娲取昆仑灵藤,蘸搅好的黄土灵浆,向大地挥洒。点点泥浆落地,便化鲜活人形,顷刻间,河畔、山野、林间,遍布人族身影,欢声笑语,打破洪荒万古寂寥。她又观天地阴阳,分男女之属,定嫁娶之礼,传繁衍之法,授生存之智,使人族可生生不息,于大地扎根繁衍。自此,人族承黄土之厚,得灵泉之润,拥灵智之明,成天地间最具生机的灵族,填补世间空寂,后母神又斩鳌足以立四极,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平息滔天浩劫,护人族与万灵周全。功成之日,天地清宁,万灵朝拜,人族感念母恩,于昆仑山下立祠供奉,香火不绝。然女娲立于昆仑之巅,望着自己所造的人族繁衍生息,望着天宫悬于云海之上秩序自成,望着盘古元灵沉眠于凡尘不知归处,眸中那抹创世的柔光渐渐淡去。她本是天地灵气所化,无牵无挂,造人与补天,皆是顺应本心。如今苍生安定,天地有序,她的使命已然终结。
未留一语,未辞万灵。她没有去往天宫,亦没有留在凡尘,而是化作一缕无形的造化生机,消散于天地之中,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功德圆满,重归混沌本源;
有人说她不忍见仙凡对立、人族受难,故而隐去,静待变局;
有人说她去寻找盘古元灵的踪迹,欲寻回创世之初的完整。
自此,世间再无女娲身影,只留造人补天的传说,万古流传。人族失去了母神的庇护,天宫的统治愈发冰冷,仙凡之间的裂痕,也自此无人调和。
承续创世造化绝大多数人族,居于浊气厚重的九州大地。他们筑城为邦,聚族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都在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中轮转。他们不知大道,不闻仙音,只知春种秋收,王朝更迭,是天地间最平凡、最坚韧的尘埃,在世俗的洪流里生生不息。另有一支人族,世代居于昆仑山脚。他们承龙脉地气,沾染先天清灵,虽未脱凡胎,却已窥见仙途。他们远离尘嚣,结庐而居,观日月星辰,悟山川灵气,一心向道,渴望挣脱凡俗桎梏。
他们是凡尘与天宫之间的摆渡人,既眷恋人间,又心向云海,在求道的路上苦苦求索还有些天资卓绝者,历经千难万险,登上昆仑绝顶,得以遥望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天宫。琼楼玉宇,仙气缥缈,那是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他们穷尽一生,只为叩开仙门,脱去凡骨,成为天宫的一员,对他们而言,天宫是信仰,是归宿,是此生唯一的光。也有一批极少数气运滔天、道基圆满者,终是打破壁垒,受上界接引,位列仙班。他们脱去凡胎,化为仙躯,饮琼浆,食玉露,俯瞰众生。他们已非人族,而是飞升上界,从此仙凡两隔,再无回头之路。
元清帝君立于天宫凌霄玉阶之上,俯瞰云海下的苍茫人间,神色淡漠如万古寒冰。对于那些主动攀附、叩首来投的人族,他从不拒绝。凡能挣脱凡俗、心向天宫、愿奉天宫为唯一主宰者,他皆以清气洗髓,赐仙阶、入仙籍,许其长生,允其居于天宫侧殿,成为天宫秩序的一部分。
在他眼中,这类人族识时务、知尊卑,懂得顺应大道,是凡物中少有的“可用之材”,值得接纳,值得赐下一线仙机。而对世间其余亿万凡人,他自始至终,只视作微尘蝼蚁。生老病死,无关痛痒;悲欢离合,不值一顾;王朝兴衰,不过尘埃起落。他们生于浊土,愚昧无知,既不懂敬畏先天清气,亦不知顺从天宫统治,只配在凡尘中挣扎轮回,受天地法则辖制,受天宫无形之手掌控。
仙凡之分,自此愈发森严。天宫接纳归顺者,壮大自身威严;漠视反抗者,视之为草芥。归顺者得长生荣光,不屈者受凡尘枷锁。人间之中,有人攀附天宫以求超脱,有人不甘奴役暗生反骨;有人敬畏宫威俯首帖耳,有人心藏火种静待燎原。
于是,无声的裂痕在天地间蔓延。天宫的统治愈是冰冷,人间的暗流便愈是汹涌。一场始于人心、藏于岁月、横跨仙凡两界的斗争,便在这漠然的俯视与沉默的不甘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