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博弈》糖饼侠

2、第 2 章 沈佳序

　　沈佳序站在母亲的画室里，鲜艳的油彩肆意地占据了整张画纸，母亲背对着她坐着。
　　“妈？”沈佳序不确定喊了声，往前走了几步。老旧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吴萍之缓慢地转过头，脸上竟然没有五官，空白一片。
　　沈佳序想尖叫，却像被紧紧扼住喉咙，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吴萍之离她越来越近，沈佳序想别过头，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也像被钉住了一样，只能任由那只瘦如枯骨的手抚摸在自己脸上。
　　“佳序，你看看妈妈。”明明没有嘴，吴萍之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发出来的，虽然温柔，但更显得惊悚。
　　“你怕妈妈？”
　　沈佳序直直地盯着她没说话。
　　“你不爱妈妈？”
　　一滴眼泪从沈佳序的眼角直直滑落，滴到地上。
　　吴萍之的“脸”上也不断涌出眼泪，不久就扭曲起来，长出了五官。准确来说，更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生硬无比。她笑着说:“现在我们长着同一张脸了。妈妈变成你了！你也变成妈妈了！”
　　“我们是一样的！”最后一句话是尖声嘶吼出来的。

　　沈佳序猛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
　　最近几年一直都做这种梦，她起初不在乎，但次数多了，每次睡眠质量极差，她也熬不住，只能加大安眠药剂量。
　　她拿起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手指悬空着，最后缩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她从来都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同样的，母亲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像陌生人一样，谁也不关心谁。
　　沈佳序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索性睁眼到天亮。

　　“喂，怎么了？”接到孙晓晓的电话，沈佳序才刚刚睡着一小会儿，此时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孙晓晓关切地问。
　　“失眠了。”
　　“我说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帮你约个号，就在……下午三点。”
　　“行，你看着办吧。我真的好困。”
　　“多注意休息啊。”

　　睡过一觉，沈佳序感觉自己稍微活了一些。
　　孙晓晓发来了挂号截图，陆清晏，名字还挺好听的。
　　沈佳序收拾了一下就去医院了。
　　其实她不想来医院的，她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但是噩梦做了那么久，也不能总靠大剂量安眠药睡觉，万般不得已下，才算是勉强说服自己来医院。
　　“请25号来八号诊室就诊。”
　　沈佳序走进去，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单人沙发。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温和干净，像春天的白玉兰一样的好看。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深棕色的眼睛里总是藏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用紧张，放轻松。坐吧。”他温和地说道。他翻开桌上的病历本:“睡眠不好，失眠？”
　　沈佳序点点头。
　　“多久了？”
　　“断断续续的，最近比较严重。”
　　“有没有算过自己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大概是多久？”
　　“两小时吧。”
　　陆清晏点点头:“还有别的症状吗？”
　　“做噩梦。”
　　“什么样的？”
　　“家里的。”
　　“方便说出来吗？”
　　“不方便。”
　　“行，那就不说。”陆清晏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手抖得很厉害，多久了？”
　　沈佳序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不受控制在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有过吗？”
　　“应该没有。”
　　“喝点水。”陆清晏递了杯热水过来。
　　“谢谢。”她扫了眼，却没有喝。

　　“陆医生，我有什么病？”
　　“沈小姐，你应该问‘我有什么问题’，不应该问‘我有什么病’。后者是医学问题，前者是你的一个自问自答，因为在我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没问题。”
　　“嗯。”
　　“只是失眠而已。”
　　“嗯。”
　　“开点药就行了。”
　　“嗯。”
　　“你只会说嗯吗？”
　　陆清晏看着她，突然笑了笑。
　　“药可以开，但你更需要心理辅导，要说出来。”
　　“你觉得说出来有用吗？”
　　“可能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但是不说一定没用处。”

　　“陆医生，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是会造成二次伤害的吧？”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制要求你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说多少，都可以，我可以听着。”
　　看沈佳序还是一副不想说的样子，陆清晏没强求。
　　“你的药，”陆清晏说，“我给你开一盒阿普唑仑，睡前半小时吃。先吃一周，如果还睡不着，随时联系我。”
　　他又递来一张名片:“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找我也行。”
　　“谢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清晏坐在诊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低头看了看病历本——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主诉失眠，伴噩梦，手抖。没有诊断，没有治疗方案，没有用药记录。
　　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沈佳序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裹紧。
　　她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家的地址，便扭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她靠着车窗睡着了，等到司机把她叫醒，她才勉强醒过来付了钱。

　　陆清晏的病人取消了。
　　他坐在诊室里，没有做任何事。
　　他想起她走进诊室的样子。
　　黑色大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色很差。她坐下的时候，双手交叠放在包上，身体微微后仰，下巴微抬。
　　仔细想来，像沈佳序一样有自己想法的病人他还真没遇到过几个，明明饱受失眠摧残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就是逞强。
　　今天话也说了联系方式也给了，看她这么敷衍，说不定之后就不来了。
　　陆清晏心头涌上来一种“我图什么”的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万一，万一来了呢？
　　来不了的话，万一打电话或者加好友聊天了呢？
　　他甩甩头，一个医生，怎么就对一个普通病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真的是想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