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光与糖 第五章月光 ...
-
第五章月光与糖
清晨的阳光是被巷口卖豆浆的吆喝声叫醒的。
陆沉舟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已经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他摸过手机看时间，才六点半，却再无睡意——昨晚临睡前反复确认的“休班”两个字，像颗泡在温水里的糖，在心里慢慢化出甜意。
下楼时，一楼已经飘着豆浆的香气。林芸正把一笼包子摆在大厅桌子上，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王强坐在小马扎上啃着油条，赵磊蹲在门口给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打气。
陈砚也在。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陆沉舟送的那件浅灰连帽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段白玉。他正站认真的剥鸡蛋，他盯着蛋壳一点点剥开，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醒啦？”林芸抬头看见他，笑着往他手里塞了杯豆浆，“刚煮好的甜豆浆，配包子吃正好。”
“谢谢。”陆沉舟笑着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他走到陈砚身边。
“今天不用穿保洁服？”陆沉舟故意逗他。
陈砚手一抖，鸡蛋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慌忙稳住，红着脸低下头：“休班……不用穿。”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一点，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尖。
“小砚今天跟陆先生出去？”王强吸溜着豆浆，含糊地问，“正好，让陆先生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上次林芸说好吃得很。”
“啥甜品店，贵得要死。”林芸笑着瞪他，“还不如我做的红糖发糕。”
“那不一样，人家那是网红店，小砚还没去过呢。”王强不服气。
赵磊从电动车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路，我骑车送你们去？”
“不用不用。”陈砚连忙摆手，“我们自己走走就行，不远。”
陆沉舟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帮着打圆场：“确实想走走，昨天雨停了，空气挺好的。”
早饭吃得热闹。陈砚把另一个冰好的鸡蛋剥了壳，偷偷放进陆沉舟碗里——是个双黄蛋，蛋黄金灿灿的，像藏着两小枚太阳。陆沉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包子分了一半给他，是他喜欢的豆沙馅。
收拾好出门时，刚过八点。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带着潮气，被阳光晒得泛着水光。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晨露，风一吹就滴下来，落在脖颈里凉丝丝的。
“想去哪？”陆沉舟走在他身边，故意放慢了脚步。
陈砚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知道……你说吧。”
“那就去江边？”陆沉舟想起他喜欢看水，“今天应该有轮渡，能到对岸看看。”
陈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可以哦，来这里这么久了，我还没坐过轮渡。”
“那就去坐轮渡。”陆沉舟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去江边的路上要经过一条老街区。路边摆着卖栀子花的小摊，白瓷碗里的花朵裹着露水，香得让人发晕。陈砚路过时，脚步顿了顿，眼睛盯着那碗花看了很久，像只被香味勾住的小蜜蜂。
陆沉舟停下脚步，问摊主：“多少钱一束？”
“五块钱两朵，新鲜得很。”摊主是个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
陆沉舟挑了两朵开得最盛的，递给陈砚：“拿着。”
陈砚的脸瞬间红了，手在口袋里绞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指尖，凉丝丝的，他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
“喜欢？”
“嗯。”陈砚点着头，把花小心地放进连帽衫的口袋里，像藏了个宝贝。
走到江边时，轮渡刚靠岸。甲板上站满了人，大多是背着背包的游客，还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陆沉舟买了两张票，牵着陈砚的手腕挤上船——他怕人多把他挤散了，指尖触到他腕骨的形状，硌得人心头发紧。
陈砚的手很凉，被他握住时微微发颤，却没挣开，只是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樱桃。船开的时候，江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飘，陆沉舟伸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像触到了一块温热的玉。
“你看！”陈砚突然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雀跃。江面上掠过一群白色的水鸟，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银子。
陆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脸上。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到单薄的脊背轮廓，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小鸟。他看着江景的侧脸，下颌线很柔和，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刚被露水浸过。
到了对岸，他们沿着江滩慢慢走。陈砚把那两朵栀子花拿出来，别在连帽衫的口袋边上，白色的花瓣衬着灰色的布料，好看得很。路过一家卖冰棍的小摊，他盯着那个绿豆沙冰棍看了很久，陆沉舟看出他想吃，买了两根，递给他一根。
“谢谢。”陈砚接过冰棍，小口小口地舔着，绿豆沙的甜混着冰碴的凉，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吃到糖的猫。
陆沉舟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比任何网红甜品都要甜。
他们在对岸的老街上转了很久。陈砚对什么都好奇，看捏糖人的师傅捏孙悟空，蹲在路边看老人下象棋，在卖旧书的摊子前翻找半天，最后挑了本封面磨掉的《小王子》，小心翼翼地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五块。”摊主挥挥手，“拿去看吧，小孩挺懂行。”
陈砚付了钱，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陆沉舟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些精装的画册，昂贵，精致，却从来没有这样让他觉得踏实。
中午在一家小面馆吃的热干面。老板娘认得陈砚——上次他跟林芸一起来过，笑着问他：“今天跟对象出来玩？”老板本是打趣的说一句玩笑话。
陈砚的脸“腾”地红了，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慌忙摆手：“不、不是……”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酸豆角夹给他——他知道陈砚爱吃这个，看着老板娘眼里了然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
回去的时候坐的轮渡晚班。江面上的夕阳把水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桥亮起了灯，像条发光的项链。甲板上的人少了很多，陈砚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捏着那本《小王子》，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飘。
“冷吗？”陆沉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陈砚摇摇头，把脸埋进外套里闻了闻，声音闷闷的：“不冷。”
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远处的夕阳，突然说：“我下周要回上海了。”
陈砚的动作猛地顿了顿，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嗯。”
“但我会经常来的。”陆沉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已经跟王强说好了，把220房长期订下来。”
陈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长期？”
“嗯。”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在，我就来。”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陈砚的眼睛。他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哽咽：“那……我等你。”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颗石子，在陆沉舟心里荡开了千层浪。
回到蚂蚁民宿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强他们正在吃晚饭，看到他们回来，林芸笑着打趣：“哟，小两口约会回来啦？”
陈砚的脸瞬间红透了，把那本《小王子》往身后藏，却被林芸眼尖地看到：“买新书了？小砚还挺爱学习。”
王强凑过来，抢过书翻了两页：“《小王子》？这书我知道，说的是……”
“老板！”陈砚急得去抢，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陆沉舟笑着把书从王强手里拿过来，还给陈砚：“他很喜欢这个。”
陈砚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往楼上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很多，像踩着云。
晚上，陆沉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软件，“砚”的头像还是那片漆黑里的光点，他敲下一行字：“今天很开心。”
很快收到回复：“我也是。”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比平时的都要大。
陆沉舟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二楼员工宿舍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着一个看书的影子，应该是陈砚。
他拿起桌上的房卡，在手指上转了转。卡面上的“蚂蚁”图案被磨得更模糊了，却好像沾了点栀子花的香，还有绿豆沙冰棍的甜。
陆沉舟把房卡放在枕头底下，像藏了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光与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