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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汗液、体温与道德阵痛   二十三 ...

  •   二十三话:

      清晨六点半,锦城的天光刚漏进窗帘缝隙,穆沄就被一种陌生、潮湿、带着点咸腥味的温热感弄醒。

      一种黏糊、滚烫、仿佛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的大型动物的怀抱。尹浩琨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把他勒得呼吸困难。

      穆沄皱着眉,试图把那条手臂挪开。指尖触碰到尹浩琨的皮肤时,他摸到了一层细密的汗。

      人类的汗液。

      穆沄缩回手,在床单上擦了擦。他侧过头,看着尹浩琨的睡颜。这人睡相极差,嘴巴微张,甚至能看到一点晶莹的口水在嘴角反光。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胡茬一夜没刮就冒出了青色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带着一种粗粝的生命力。

      崔邑从不会这样。

      穆沄本该嫌弃。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有洁癖,有强迫症,有公主病。但奇怪的是,当他被这头野兽的汗液浸透睡衣,被对方无意识的胡茬蹭得脖子发痒时,他心里涌上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微妙的踏实感。

      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呼吸和心跳。

      这些混乱、不完美的人类体征,像一根锚,把飘在半空的穆沄给死死拽回了地面。

      穆沄苦笑。

      他最近悟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二十四年人生信条的宇宙真理:原来自己也是个泰迪精转世。

      这发现让他感到羞耻,却又诡异地安定。毕竟,一个身体健康且已经开了荤的成年男性,被尹浩琨那种随时随地能进入发晴期、充满了原始寿性的活人反复投喂后,还能保持姓冷淡的话,那他可能真的需要回精神科复查一下。

      只是这泰迪精的自我认知,来得有点晚,且伴随巨大的道德阵痛,就像明明是个坚定的素食主义者,却在某个深夜偷偷啃完了一整只炸鸡,然后发现:靠,肉真香。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

      穆沄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职场幸骚扰这几个字,可以被尹浩琨这么写。

      在崔邑还是他完美男友的那些日子里,幸X活是一件高度可控的优雅活动。穆沄有需求,会提前三小时给崔邑发送指令,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是一句含蓄的暗示,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用说,崔邑的体温传感器和心率监测模块就能准确捕捉到他的生理反馈曲线,然后主动开启取悦陪伴模式。

      整个过程遵循着严格的SOP(标准作业程序):沐浴、香氛、前戏(时长根据穆沄当日皮质醇水平动态调整)、正戏(姿势由穆沄当日腰椎舒适度优先推荐)、事后清洁。崔邑永远不会在穆沄处理商务报表时突然从背后贴上来,永远不会在穆沄开会开到一半把手探进他的衬衫下摆,永远不会在穆沄的办公室里,还是落地窗前,把他按在实木办公桌上,一边壮得他灵魂出窍,一边舀着耳朵说“小沄,你这幅被X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真该让你爸进来看看”。

      但尹浩琨会。

      尹浩琨不仅会,他还把这件事当成了日常KPI来完成。

      穆沄正在办公室里看季度财报,门突然就被锁上。他一抬头,就看到尹浩琨反锁了门,拉下了百叶窗,一边解皮带一边朝他走来。

      “你干什么?!”穆沄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是办公室!外面全是人!”

      “我知道,”尹浩琨把他按在落地窗上,“所以我锁了门,拉了百叶窗,还给你的助理放了两小时带薪假。小沄,我体贴吗?”

      体贴你个头。

      穆沄想转身给他一巴掌,但尹浩琨预判了他的动作,单手按住他的候邀,把他整个人鸭在了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穆沄的脸,而身后是尹浩琨滚烫的兄唐,温差让穆沄打了个哆嗦,
      “你疯了……下午还有董事会……啊!”

      “董事会三点才开始,”尹浩琨一只手扣着穆沄的邀,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铂金袖扣,“现在才一点半。小沄,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穆沄想把脸埋进臂弯里,但尹浩琨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锦城最繁华的CBD,楼下是蚂蚁一样流动的行人和车流,三十层高空的落地窗玻璃清晰得像是不存在,“会被看见……”

      “看见就看见,”尹浩琨笑得像个反派,低头在穆沄的井侧舀出一个鲜明的红痕,“让他们看看,穆氏集团的小副总,是怎么被尹氏集团在办公室里‘深度洽谈合作’的。这叫战略捆绑,深入交流——”

      “你……”穆沄的呼吸乱了,眼尾泛起一层薄红,“你他妈是泰迪成精吗?”

      “可能吧,”尹浩琨低笑,手指已经开始解穆沄的衬衫扣子,“但小沄,你要不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每次我这只泰迪发X,你都能配合得这么默契?”

      穆沄觉得自己从一个被崔邑宠坏、只需要躺着享受的尊贵女王,变成了一个被尹浩琨绑在身边、随叫随到的冲气娃娃。尹浩琨想do就do,想在哪do就在哪do,想什么时候do就什么时候do。他的拒绝从来无效,推搡只会被当成欲拒还迎,骂人只会被当成调情。

      他慢慢开始陷入了严重的道德焦虑,于是他想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方案A:他自己穿女装。

      方案B:尹浩琨戴蓝色美瞳。

      尹浩琨这疯子倒无所谓,他完全不介意穆沄把他当做机器人的替身,反正那个机器人的所有设定大多按照自己的数据设定的,四舍五入就当自己有个赛博分身,优先体验到穆沄的“老公”待遇吧。

      虽然美瞳戴多了会让他的眼睛涩地生疼,尹浩琨只能把这种难受归结于眼角膜的不适应罢了。

      他开始贪恋尹浩琨的真实。

      贪恋那种被汗水浸透、带着烟草和雄性麝香味的拥抱,贪恋尹浩琨事后会黏糊糊地抱着他,用脸蹭他肩膀的慵懒,贪恋那种随时随地、不讲道理、野蛮又霸道的占有欲。

      越相处,越觉得崔邑的完美感就像个虚假的梦。

      不。

      他不要。

      他不想这个美梦破裂。

      穆沄站在维修中心的观察室外,透过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崔邑。

      他闭着眼睛,铂金色的头发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里的神像。各种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显示着系统维护中的字样。

      穆沄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他想起尹浩琨今天早上出门前的那个吻。

      尹浩琨一边给他系领带一边凑过来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说“今晚有个并购案应酬,晚上可能晚点回来,别吃外卖,我喊阿姨过来给你煮。”

      穆沄看着那个有些歪的领带结,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且踏实的暖意。

      然而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维修仓里的崔邑,那种暖意变成了钝痛。

      他的精神状态确实好转很多,尹浩琨像一剂猛药,强行把他从崩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但他站在崔邑面前,心脏依旧疼得像是要裂开。

      四个月。

      沈锐铭带着工程师团队尝试了十种方案,试图在不格式化崔邑核心程序的前提下,修复那两个补丁造成的系统混乱。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崔邑的核心处理器就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越理越乱,越修越崩。

      上周,沈锐铭不得不下达最后通牒:如果再不进行格式化重组,崔邑的中央处理器将彻底烧毁,届时连复制粘贴的机会都没有。

      “穆总,”沈锐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凝重,“这是最终的《系统重组与记忆备份知情同意书》。您签字后,我们将对崔先生进行核心格式化,保留基础人格框架和关键记忆节点,然后重新加载情感模块。我们会尽力……保留他对您的情感倾向。”

      穆沄接过文件,手指在颤抖。

      “格式化……”穆沄的声音沙哑,“然后重新上传记忆,对吗?”

      沈锐铭犹豫了一下:“……是的。2.0版本的崔邑,会更符合陪伴型机器人的原始定位。”

      2.0。

      穆沄闭上眼睛。

      2.0版的崔邑,会记得他,会照顾他,会对他温柔,不会自我怀疑存在主义问题,不会想着炒币养他,不会计划着怎么和他“生”一个孩子,更不会看到他和尹浩琨在一起时会把门把手都给拧烂。

      他不会再那样深沉、痛苦、像人类一样爱着他了。

      那还是崔邑吗?

      但沈锐铭说得对,如果继续僵持,崔邑可能连2.0都做不成,只会变成一堆废铁。

      那些记忆,那些独一无二的瞬间,就要被“优化”掉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更稳定听话、更安全的2.0。一个不会为了他疯狂、不会自我迭代到差点死机、完美的高级家电。

      他想起崔邑在摩天轮上吻他时,眼底那种因为情感模块达到峰值而呈现的迷恋。想起崔邑在全城广告牌上打出的那句“我会做你一辈子的王子”。想起崔邑说“只要你想姐姐,你们可以随时联系上”时,那种温柔、近乎神性的悲悯。

      那些都是“异常”。

      都是导致他死机的“病毒”。

      但也是……崔邑之所以会成为崔邑的原因。

      穆沄决定认命。

      可以复制粘贴的爱情就复制粘贴吧,可以上传下载就上传下载吧。2.0就2.0吧。

      至少,他一直在我心里活着。至少,我是能真实爱着他的。而且以后的技术会越来越发达,再把崔邑升级成一个更有七情六欲的“活人感”,同时不崩系统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我们,也许可以无数次重新开始……

      穆沄转过身,对沈锐铭说:“我同意格式化重装,只要他回来。”

      尹浩琨知道穆沄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

      他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己靠在吧台边,晃着酒杯,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沄,”尹浩琨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等你老公回家了,我这个小三,是不是该卷铺盖走人了?”

      穆沄接过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抬眼看向尹浩琨,这个在短短几个月里,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把他的身体占为己有、把他的心撕成两半的男人。尹浩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种穆沄读不懂的情绪。

      穆沄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欲言又止,愧疚,不舍,感激,以及某种已经下定决心的平静。

      但就是没有挽留。

      尹浩琨的心沉了下去。

      他读懂了穆沄的意思。

      他早就明白的。如果穆沄不是这样会把执念刻到骨子里的人,他也就不会暗恋他那么多年,暗恋到那样羞辱他,都还要做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出来。

      只是现在,这份执着,被那个盗版瓜分地差不多了。

      尹浩琨感到一阵钝痛,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喉结滚动,然后扯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极其不尹浩琨的笑容。

      “行了,别那副表情,”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穆沄身边,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肩,“我开玩笑的。我尹浩琨是那种会轻易卷铺盖就润的人吗?”

      穆沄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酒杯:“……你不是。”

      “所以小沄,”尹浩琨凑近,呼吸带着威士忌的辛辣,“要不你以后考虑一下,一三五让崔邑,二四六换我来?两种口味换着吃才不腻。”

      “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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