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约定 清晨六 ...
-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的走廊刚响起第一声扫帚摩擦地面的声响，白婉念已经站在镜子前系丝巾。浅杏色的丝巾绕着颈间打了个松垮的结，垂在米白色连衣裙前，像沾了层晨光的暖。
书桌上的玻璃灯还亮着，细碎的暖光映得两个白煮蛋泛着瓷白的光。她把鸡蛋装进保鲜袋时，指尖触到蛋壳的微凉，忽然想起秦逸昨天在湖边的样子——他挠着头说“绕着树走了三圈”时，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阿念！秦逸学长已经在楼下啦！”林郁夏扒着窗户朝楼下望，声音里裹着雀跃，“顺然说他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看起来沉甸甸的！”
白婉念抓起帆布包往外跑，跑到楼梯口才想起忘了带那袋鸡蛋，折回来时被苏倩兮按住肩膀：“别急着送人头啊，先战术性迟到三分钟，吊吊他胃口。”
“就是就是，”许顺然举着手机补妆，“我刚看了黄历，今天宜主动，但不宜太主动。”
白婉念哭笑不得地掰开她们的手，帆布包带在肩头晃了晃：“再磨蹭豆浆该凉了。”
宿舍楼门口的香樟树下，秦逸果然站在晨光里。他换了件浅蓝格子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手里的保温桶是深蓝色的，桶身印着A大图书馆的剪影，看着倒像食堂阿姨用的那种。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晨光恰好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金箔。“早。”他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在桶把上蜷了蜷，“等很久了吗？”
“刚收拾好。”白婉念把帆布包往身前拢了拢，袋子里的鸡蛋硌着掌心，“我带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递来的保温桶打断：“这个给你。”桶身还带着余温，掀开盖子时，甜香混着热气涌出来——是满满一桶赤豆元宵，圆滚滚的元宵浮在琥珀色的汤里，上面撒着桂花碎，香得人舌尖发颤。
“食堂师傅今早额外做的，”他挠了挠眉骨，声音有点低，“记得你高中时总在早读课啃红豆面包，猜你可能喜欢甜的。”
白婉念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她确实爱啃红豆面包，那时转学到新班级，早读课不敢出声跟读，就躲在课本后小口啃面包，面包渣掉在笔记本上，她还偷偷画过只叼着面包屑的兔子。
原来那些被她藏在课本后的小窘迫，也被他看在眼里。
“我带了鸡蛋。”她把保鲜袋递过去，两个圆滚滚的白煮蛋躺在袋里，像两只缩成一团的小兔子，“食堂的鸡蛋总煮得太老，这个是我在宿舍用小锅煮的，应该刚好。”
秦逸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同时缩回手，又同时笑出声。晨光穿过香樟叶落在他笑起来的梨涡里，像盛了颗会发光的糖。
去豆浆店的路上要经过篮球场，几个晨练的男生正在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砰砰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秦逸忽然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挡在她肩头——一颗篮球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砸在不远处的围栏上。
“没事吧？”他的手还悬在她肩侧，指尖微微发颤。
“没事。”白婉念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赤豆元宵的甜，“你反应好快。”
“高中时总帮你挡飞来的粉笔头。”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你们班后排男生总爱扔粉笔头砸你，我就坐在窗边，看到了就假装捡笔，用后背帮你挡一下。”
白婉念愣住了。她确实总被后排男生捉弄，有时是擦过耳际的粉笔头，有时是贴在背后的小纸条，但每次转头都抓不到人，后来渐渐习惯了，倒没发现竟有人一直在悄悄护着她。
“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话到嘴边却变成，“那时候你明明坐在隔壁班。”
“你们班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我们班后门。”秦逸的耳尖又红了，“我总找借口去后门站着，其实是……”
“是为了看谁啊？”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插进来，带着点戏谑。
白婉念转头，看见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生站在篮球场边，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她的笑在肩头跳。女生冲秦逸扬了扬手里的篮球：“秦逸，说好今早陪我练球的，怎么带了个小学妹？”
秦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忘了跟你说，今天有事。”
“有事？”女生挑眉，目光在白婉念身上转了圈，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语气忽然带了点酸，“是忙着给小学妹送爱心早餐啊？”
白婉念下意识地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攥紧了帆布包带。她认得这个女生，昨天在篮球场见过，是跟着秦逸一起练球的，投篮时身姿利落，引来不少欢呼。
“这是赵学姐，”秦逸的声音淡了些，“校篮球队的主力。”又转向赵琳，“这是白婉念，新生。”
赵琳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白婉念面前，伸出手：“我叫赵琳，跟秦逸从高中就在一个篮球队，算是他半个师妹吧。”她的手很有力，握上去带着点汗湿的黏。
“白婉念。”她轻轻回握，闻到赵琳手腕上的运动香水味，清冽得像冰。
“听说你跟秦逸去湖边散步了？”赵琳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像说什么秘密，“我们秦逸啊，看着温和，其实可抢手了，你要是喜欢，可得抓紧点。”
白婉念的心跳莫名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秦逸拉开了半步。“我们还要去买豆浆。”他的声音冷了些，“练球的事下次再说。”
赵琳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突然在身后喊：“秦逸，下周省赛选拔，你答应过会来给我加油的！”
秦逸没回头，只是脚步快了些。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婉念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有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
豆浆店的玻璃门挂着风铃，推门时叮铃铃地响。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见了秦逸就笑：“小秦今天带朋友来啦？还是老样子要两杯甜豆浆？”
“嗯。”秦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白婉念把赤豆元宵倒进瓷碗里，推到他面前：“快吃吧，要凉了。”
他拿起勺子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赵琳她……”他像是想说什么解释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她性格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挺好的。”白婉念舀起一颗元宵，糯米皮滑进喉咙，甜得有点发腻，“打篮球很厉害。”
秦逸忽然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探究：“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啊。”她笑了笑，把一个白煮蛋剥好递过去，蛋白莹白光滑，“快吃鸡蛋，补充能量。”
他没接，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白婉念，我跟她只是队友。”
风铃又响了，几个买豆浆的学生涌进来，嘈杂声把这句话冲得有点散。白婉念低头剥着自己的鸡蛋，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地响——原来被人认真解释的感觉，是这样的。
吃完早餐去图书馆的路上，秦逸突然说：“下周有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看？”
“赵学姐的选拔赛吗？”白婉念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她好像很希望你去。”
“我是想让你来看。”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也报名了选拔赛。”
白婉念猛地抬头：“你不是计算机系的吗？怎么也打比赛？”
“高中时是校队的，”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大学想捡起来试试。”
图书馆的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白婉念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昨天在操场，他投篮时扬起的嘴角，利落又张扬，像把藏了鞘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
“好啊。”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我去给你加油。”
秦逸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递给她一本书：“高中借你的《线性代数》，你好像落我那儿了。”
书的扉页上，多了行清秀的字：“周三下午三点，篮球场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力度有点重，最后一个句号晕开了小小的墨点，像颗藏不住的心跳。
白婉念把书抱在怀里，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初秋的早晨，连风都带着点甜。她知道，有些故事不必急着说破，就像这慢慢靠近的距离，像这藏在字里行间的期待，像他眼里的光和她心里的暖，都在慢慢发酵，等着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开出温柔的花。
图书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打开，带着旧书的沉香。秦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颈间飘动的杏色丝巾，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把丝巾的一角咬在嘴里背书，像只认真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他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跟上去。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