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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雀于杯中自怜——黑市(二) 浓重的沙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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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沙粒气味包围着毕溪,随着气味的越来越大,毕溪竟然感受到了越来越浓烈的安心感,眼皮也随着这个感觉越来越重,睡着的那一瞬间,未曾见过的回忆开始一点一点涌入毕溪的脑内。
“不要过去……”自己的声音恍若天音从回忆里响起。
原本漆黑的视线也逐渐亮了起来,只见一位身穿银色长形薄衫的女人立在他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徐徐走向一睹透明的屏障,毕溪认得这块屏障,这是明墙。
不过直觉告诉毕溪,这不是现在的明墙,它纯粹洁白,不似如今经历了百年邪祟的摧残般浑浊易碎。
冷冽的晨风一击一击拍打着女人的薄衫,女人的脚步却走得万分坚定。
忽地一阵沙尘飞扬在毕溪的眼前,沙尘无情地扫过毕溪的脸颊,像碎石般,轻微地割着毕溪脆弱的皮肤。
只见那原先洁白无瑕的明墙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无数的黑烟像黑草般几乎占据了全部,光线从仅剩如发丝的缝隙里照射进来,洒在离它一米远的女人身上。
毕溪再次喃喃道:“不要过去……”
她不认识这位女人,也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场景,出于内心渡化邪祟的本能,毕溪想冲过去拦住她!
毕竞那屏障外可是数百的邪祟,一出去便可将人撕碎的魔物!
但是自己就像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始终无法动弹,也无法脱身。
女人一步一步来到了明墙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摸了摸透明的明墙,缓缓低下了头,墙外的邪祟忽然抽搐起来,随后竟向女人那里慢慢靠拢,就像是,就像是在找寻主人,寻求着庇护和安抚。
毕溪想要挣脱这具身体的牢笼,但是思绪和愁苦就像毒素般凝结在身体内压抑着一切想要奔向前方的冲动。
“不要过去,答应我,好不好?”
原本独自的低喃变成了颤抖的祈求。
晨风清冷刺骨,圈在毕溪眼眸中的泪滴在晨风下渐渐变得越发温热,放佛在等待着滴落的时机。
见邪祟聚拢得差不多了,女人也侧过身来,面对着毕溪。
光线之下她的面容祥和悲悯,宛若一尊神佛毕临大地。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或许就是这句话刺激到了那具困着毕溪的身体,身下那沉重的双脚此刻竟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着往明墙那里挪去。
还没等毕溪靠近,女人骤然将明墙撕裂!
邪祟刺耳的尖叫声和绝望的呼喊声阵阵敲击着毕溪的心脏,一大片金光倏然倒映在毕溪的脸上,棕色的瞳孔里闪着令毕溪难以置信的一幕。
女人此刻幻化成那堵纯粹洁白的明墙,之前聚拢在一起的无数道黑烟瞬间被吸入了女人的身体里,并且与女人体内喷溅而出的鲜血交缠在一起,荒诞美丽。
“不要!”
悲怆的呼喊声从这具身体里猛然倾泻而出,颤抖的双脚再次定在了原地,以及止不住的泪滴终于在此刻滑落,滚热,茫然着。
“不要!”毕溪从回忆里惊醒!
她无措地望着周围,周围一片漆黑,这里不是黑市,也不是荒漠,更不是回忆里。就只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空间。
伸手不见五指,孤寂令人窒息。
没过脚跟的水散发着浓烈的泉香,以及一丝丝的咸味,毕溪刚想喊一声来看看自己在哪里,一阵短促的珠子声就毫无预兆地滑过毕溪的左脸,随即又飘向远方。
毕溪呼吸一蹙,顿在了原地,冰冷的汗珠凝在他苍白的额头上。
见珠子声渐渐远去,毕溪这才呼了口气。
她悄然伸出手往旁探了探,摸了一阵子一个突起的圆润的东西戳中了他的手心,毕溪摸索了下,发现居然是岩石。
毕溪也往另一侧悄然探去,也是岩石。
毕溪浓密的睫毛眨了下,意识到原来自己在一座岩缝中,而且这个岩缝还很宽敞,水也让人静心凝神,难怪自己刚刚睡着了。
可是这里究竟是哪里?毕溪心想。
刚刚那个珠子声又是怎么回事?那人竟然没发现自己?
就在毕溪凝神思考时,微弱的花香伴着珠子声悄然来到了毕溪的鼻尖。
这个味道,和初来沙城时闻见的玫瑰香一模一样。
她不自觉循着花香往前走去,直到花香稍显浓郁时毕溪才停了下来。虽然四下黑暗无光但是毕溪还是可以凭借花香来判断距离,因为她从小在七禾堂药堂长大,闻遍了各个草药味的鼻子现在可是比狗都灵。
岩缝里没有任何灯光,毕溪也不知道来着何人,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花香也越来越浓,直到毕溪的衣服也都弥漫着花朵的香味。
毕溪忽觉脚下好像多了点东西,便拿起摸了摸,竟是一朵花瓣。
还是一朵玫瑰的花瓣。
就在毕溪闻香恍惚之际,眼前的岩石顷刻间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睹透明的墙显现在毕溪的面前,恍如天墙降世。
毕溪怔了怔,惊奇着原来这墙才是魔谷真正的入口。
墙前立着个人,戴着坠有珠子的帷帽,披着黑色的挡风长褂,一朵绽开的黑色玫瑰此刻在她鼻尖停留,风吹佛着长褂,长褂犹如蝶翼向后舒展,轻巧的脚尖随意靠在一起,那人就如蝶般于墙前伫立。
那人似乎依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毕溪,在岩石化为屏障的那一刻便只身踏进了墙内。
只留下被长袍卷起的玫瑰花瓣随着岩洞内的水纹孤独得向后流去。
透明的屏障也从外侧一点一点变回岩石,见屏障就快要消失了,毕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握着渡杖就一并随着那人进了墙内。
……
“在恐惧前肆意妄为的人终究落不得好下场。恐惧,最爱的宝物是源源不断的鲜血,它渴望并享受着自己的奴仆为它而造的这个红毯。”
----《沙都壁刻》
砚留谷。
一个含着绿色粘液的异兽正在盯着沙漠中心几百个昏睡的人们,绿色的粘液随着狩猎的眼睛,不停地从嘴内缓缓滴下,和沙土融为一体。
它早已饥不可耐。
雀儿闻见了危险的来临,在沙土中一跃而起,却没想到接近的不是苍穹,而是异兽的食腹。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苍穹,紧接着轻微的嚼骨声暗自回荡在此刻孤寂的沙漠里。
高处碎骨里躲藏的一只乌鸦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它的眼睛忽然定睛到了一处沙漠中坐起的一个人。
……
尖叫声自从出生后凡尔就没有听见过一次,那尖叫声穿透了苍术的脑壳,他霎时猛然坐起!
烈日和灼热的沙砾让他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他望了一眼四周,四下皆是不认识的人,一眼望过去好几百个人,他慌了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佩兰在哪里。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副堂主,因为在这个比平常的剿杀邪祟任务还恐怖几层的魔谷里,他和佩兰的性命更微不极微。他只想和佩兰躲在他吗身后,直到这次魔谷游戏的结束。
风扬起飞沙砾,苍术被迷得眯起了眼睛,只好一个个摸索着寻过去。
他每摸索一个人,就有不少人渐渐苏醒,他们面面相觑,对彼此都充满了警戒,谁都不知道这个魔谷里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可能是乡亲,可能是魔物。
眼见要摸到最后一个人了,佩兰的身影还是没有找到,苍术有些晃神。
他手掌颤抖着支撑在沙面上,沙砾渐渐没入他的掌心。
难道佩兰没有进来吗?
苍术咬了咬唇,不停地往四下看着,一边相信着一边质疑着。
终于在他摸到最后一个人脸时,佩兰柔嫩的脸颊令他如释重负。不过,就在他摇醒佩兰的那一刻,风沙吹散,露出一个眼睛飘着绿光的异兽。
它盯着他们许久了。
“!!”
苍术瞳孔骤然睁大,时间在此暂停。
虽说出任务前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临近死亡时还是依然向往生。他这一刻后悔极了之前答应堂主的一切。
“若你能接下这次任务,你和佩兰便是二堂新任的副堂主。”
一个极具威严的女人的声音从苍术的回忆里飘过。
被恐惧缠身之下的苍术动弹不得,各个堂内都不互相掺合各自的事情,苍术并不奢望南星和文元来救自己。他此刻死死得抱住佩兰的肩膀,只能在内心苦求上神的垂怜。
异兽嘴内的绿色粘液不停地往下滴着,脚下的沙漠跟着他的脚步留下一圈圈流沙的印迹,这个沙漠就像是它出生以来的居所,它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苍术啜泣着将头埋在了佩兰的肩膀里,打算不做任何的挣扎,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一道白光霎时点在苍术和佩兰的头上,那头还未饱食的异兽顿时化作千万缕黑烟撕裂开来,然后慢慢倒地。
“苍术,愣在那里干嘛。”
“这是真不想回去了?”
两个绣有绿色曼陀罗花样式的素色衣裳在风沙下形成一个略大的屏障,文元和南星一前一后地说着,他们将渡杖抵在异兽的额头处,渡杖前端都发着耀眼的光芒。
“南星副堂主,文元副堂主”
苍术一边念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坐在沙上嚎哭着。
横飞的鼻涕随风飞荡。
随着异兽沉重的倒地,原本还四下飞荡的沙砾顿时乖乖地吹向两旁,人们的视线也顿时清晰起来,他们原先摸不清头脑的瞳孔里现在直直倒映着一头倒地不起,巨大的异兽。
尖叫声再次响彻魔谷。
佩兰在苍术的怀内缓缓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凡尔已经百年未见异兽了,在看到如此巨大的魔物时,来参加游戏的人们四下逃窜着,他们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以为只是小时候的玩闹游戏。
见大家都在躲藏,苍术也一下拉起还在懵神的佩兰,在慌乱的人中间跑着,只是他们还没奔跑几步,大家的脚步都停下了,魔谷此刻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南星本来想拉住苍术,奈何苍术跑太快,他一点也没拉到苍术的衣袖,这下见彼此都停了下来,他气定神闲地穿过人们,走到最前端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沙漠上出现了一句话。
“所在之人,皆为蒙难之人。”
这些字写得十分肆意,就像有人凌空用毛笔在沙漠中挥墨那般肆意。
南星觉得写字之人还会有些动静,果不其然,又两行字肆意地横扫在沙漠上。
“所在之人,皆为求助之人。”
“游戏已经开始,困难即将降临,冲破武战,终将自由。”
毛笔停止了转动。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眼前短短的几句话苍术再次崩溃了起来。
他茫然地望向南星,却发现南星的眉头紧锁,恐惧再次袭进苍术的体内,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吭声地哭着。
佩兰也不知那几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在苍术旁耐心地安慰着他,让他冷静下来。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苍术的脚边的沙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塌陷,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从里面出来了。
文元见南星默默不语,来到他的身边与他的朋友打趣道“怎么了?这谜语很简单,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南星忽然抬起头环了一眼四周,“文元,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文元抱臂想了想,回道“没有啊。”
南星缓缓看向了文元,嘴动了动“一堂副堂主毕溪,不在这里。”
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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