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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雀于杯中自怜——黑市(一) 在赫尔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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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尔拉,西边是野兽横行的沙丘之地,沙土如流水,不经意就会卷人而下,沙城砚留谷就坐落在那里,魔王也是。
要想去沙城砚留谷,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到黑岩附近的破旧旅馆里找到萨多,骑着骆驼前去。
来人不用担心邪祟的肆意侵入,因为魔王在几个月早已把邪祟都驯化好了,如今去黑市只需要前进即可。
除非命真的很倒霉,才会碰上赫尔拉新生的邪祟。这样你会看见所经之地皆是还没啃完的尸骨,但也正是危险的地方才会有好东西,那里也有着赫尔拉上最大的黑市。
黑市里的东西应有尽有。
但是这还不是最好的,黑市只是沙漠的皮囊,黑市里的砚留谷才是沙漠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它不仅是魔王的一座秘谷,亦是一场游戏。
与魔物斗争的游戏。
……
无人烟的沙漠,好似吞了人类的巨大的肠道 ,似乎要把一切都消化得一干二净,毫无生命体征,也毫无希望。
在肆意任性的沙尘之下,毕溪他们骑的骆驼脖子上的响铃也在指引着他们去往神秘之地。
在来沙城之前,毕溪在灵絮里的古籍里看到过一些关于砚留谷的记载。
那里。
去过的人说没意思。
“没有繁花似锦的大门,没有幽香袅袅的风韵。除了胜利者的名声外,一无所获。”
没去过那里的人则叹其神秘。
“那里是未到达过的地方,彷佛常驻那里的只有它本身带给人的不近世俗的傲气。”
可每年还是有不少人来到黑市哀求神婆抽签来取得进谷的机会。
因为啊,
那里是卑微者的希望,是好胜者的专属奖品,是报答者的旗帜。
“是迷失者的救赎。”
“砚留谷…”
“救赎”
毕溪眼眸落在逐渐转暗蓝大的天际,心内起了些涟漪。
同此同时,沙城外高耸的沙崖上,一位全脸被黑烟笼罩的,已经分不出面容和性别的魔物立在它的魔王旁读着此次来砚留谷的人们的名单和出处。
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它眼前徐徐展开,一个个黑烟绘成的名单跃然纸上。
“阿二,凡尔人,屠夫。”
“解域,沙城,半人半魔,无职业显示。”
“怀心,凡尔人,无职业显示。”
“………”
凡尔人。
滕涤的心不由自主地敲击了一下,她捏紧了指尖,呼吸一滞。
身旁的魔物并没有注意到魔王的情绪,它继续读着画卷上的东西。
“毕溪,凡尔人,七禾堂一堂副堂主。”
“七禾堂……”滕涤说得极轻,话中却带着十足的邪气,吓得身旁的魔物直接抹掉了面前的黑烟。
魔物战战兢兢地问道“王,这名单可有不妥?”
披着披风的滕涤此刻立在沙崖上望着远处空无一处的沙漠,任随着脖颈上缠绕的面纱被狂风拍打。
紧接着她又来了一句。
“狗屎。”
她拉了拉面纱,挡住自己一半极臭的脸颊,远处传来的骆驼的哼哧声最终博得了她几个月来的一笑。
狂风带来默泣,白骨举起沙丘,一阵阴影略过它空洞的双眼,肆意而荡的面纱来到几米高的高地的边缘,随后纵身一跃而下没了踪影。
……
原本深蓝色的天际逐渐变成全黑色,繁星布满苍穹,沙尘可怖的呼啸声也近在耳边,见还没有到黑市,毕溪眉头皱紧了。
毕溪心想怕不是魔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打算把我们直接暗自扼杀在沙漠里。
“哎,萨多。”
还没等毕溪问,苍术便替毕溪问了起来。
“我们离黑市还有多久?”
苍术的语气满含着对邪祟的不屑一顾。
走在他们身侧拉着骆驼的萨多忽然发出了一声声咯咯的笑声,它包裹在沙尘中,和着骆驼的哼哧身更为吓人。
听着这笑声,毕溪有些发怵,她仔细回想了下他们遇上这个萨多时的情形。
他们穿过明墙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了一个人的歌声和骆驼的呼吸声,歌声凄美悠长,但是又似乎在怀念着什么,让人安宁无惧。
不知怎的,这位萨多便自然地成了他们的领路人。
不过来沙城之前,毕溪在灵絮做过些功课——在沙城砚留谷里只有萨多才能带领他们去往黑市,而萨多要去沙漠里的旅馆找。
她还看到书上有说这些萨多其实都是人类。
因为魔王约束了邪祟,建了沙城砚留谷,所以沙漠现在对于外来人来说很是安全。
而那些在黑市里经过了邪祟的洗礼却没变成邪祟的人,因为没有脸回凡尔,也决定留在了沙漠里求生,于是萨多便这么来的。
只是萨多大多只待在沙漠的旅馆里,很少会独自前行。
想到这,毕溪内心直呼不妙,他们遇上的或许不是萨多!
咯咯的笑声在沙尘里越来越近,其他人也都发觉了不妙,都准备拿出身后的渡杖,打算迎敌。
忽地,那个“萨多”发生一声极度刺耳的尖叫,随之沙尘四散,从沙尘中毕溪看到原先包裹着萨多脑袋的布巾正缓缓打开,布巾下凝成一团的黑烟此刻变得稀疏杂乱,随风吹向一边,黑烟最上面描绘的形状隐约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张着嘴尖叫的脑袋。
一张沙砾做成的大手压在它的脑袋上方狠狠地吸着它的一切。
有人在暗处暗杀了它!
而且不用多猜,就知道这个是谁的手笔。
这个魔王到底是哪边的?毕溪十分疑惑,魔王把这些邪祟圈养起来,不让他们接近凡尔,但是自己却又不靠近凡尔半步。
他若恨凡尔,必不会私自降服邪祟,他若恨邪祟,也不会远离凡尔半分。
要么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邪祟的生死,要么他在下一盘大棋,准备好时机攻打凡尔。
毕溪这下才明白了总堂主的意思,她轻巧的睫毛扇了几下。
“以讲和为由,圣水为礼,渡化魔王。”
这么大的祸患,难怪七禾堂要除。
毕溪本想趁着黑烟还未来得及消散,再看看,毕竞这是她第一次去前线,对什么都很新奇。
忽然她瞳孔张大了些,碧色的瞳孔中映着一个从头到脚开始消散的邪祟。它上半边的身体都已经没了,下半身也只剩零星一点,只有根手指还直直地指着前方,没有一点想要消散的意思。
“你们快看!”
苍术身旁的女生终于传来了进沙漠中的第一句话,她手也直直地指着,但是方向却和刚刚那个邪祟指的方向不一样。
“怎么了佩兰?”苍术也随声附和道。
“你们快看上面!”佩兰惊奇道。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一朵朵绿色花状的火焰四散在黑夜里,没有一点规律。也不知是何时亮起的,毕溪躺在骆驼上平面地望去,才发现这些火焰组成了星体,在为人们指着方向。
“好美。”
毕溪不禁赞叹道。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歌声,凄美悠长,和他们刚遇见那个邪祟时听见的一样。
忽地一股丝绒般的触感滑过毕溪的脸颊,毕溪忙警觉地坐起身,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的沙尘正在慢慢散开,许多绿色的火焰也不停地从远处飘来,代替了沙尘。
它像暗夜里的火,黑夜中的灯。
毕溪摸了一把火焰。
没有一点温度。
她又轻闻了下,也没有一丝味道。
她并没有尝,但是她确信也是无味的。
没过多久,原先挡住他们视线的沙尘尽散,两座沙做成的巨大立柱就展现在毕溪他们的眼前,立柱上的流沙明显,最顶端立着两个绿色的火焰,通透耀眼。
他们终于到了沙城砚留谷的正城门。
毕溪他们跟着花火徐徐进了沙城。
她刚进去,浓烈的花香便扑面而来,这个味道孤寂又傲慢,强势地侵占着毕溪的大脑,让人难以忘记。
“这是?”毕溪喃喃道。
“这是玫瑰香,毕副堂主。”从他身旁路过的南星回道,他眼睛闪着暗绿色的光亮。毕溪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和煦高远,和他的名字十分适配。
毕溪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这种熟悉感与毕溪见到这个沙城时带给她的感觉一样,像是一种回忆在被人印刻在了内心自己都感受不到的地方处忽然记起。要不是毕溪如今还身处大漠,她是真的以为回到了凡尔,沙城里什么都和凡尔如此类似,除了那雪白的石柱被换成了沙柱,就连纹理都十分相似。
“这到底是沙城还是凡尔?”苍术也不解地问着。
“还是我们已经中了邪祟的幻术了?”
对于苍术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毕溪早已心中有答案。
这里是沙城砚留谷,而且他们也没有中任何幻术。因为从进沙漠的第一步起毕溪就抓着自己的渡杖,渡杖渡化一切,要是真的中了幻术,她必然会发现的。
来往的邪祟络绎不绝,他们长得和正常人没有区别,有皮有骨,只是脸上多了些往四周散开的黑烟,让他们和邪祟这两个字更为贴切。
“他们都是人吗?还是萨多?”
佩兰坐在骆驼上朝苍术询问着。
苍术撇了一眼那些黑烟,直言道“不知道,反正肯定是邪祟。”
“他们怎么和我们见到的邪祟不一样……”佩兰的视线暗暗地盯着从她身旁走过的邪祟们,面露疑惑。
“这……”苍术在灵絮里只练习渡化能力,这些书上的东西他都从来不看的,这下倒是真问到他了。
“因为他们是高等邪祟。”毕溪替苍术回道。
“高等邪祟?这是什么?”
不知是好奇心作祟还是别的原因,佩兰对邪祟很是关心。
毕溪也很耐心地替她解答“传闻赫尔拉开辟之时,神女用自己的神力去渡化赫尔拉的邪祟,可惜香消玉殒,上神因为神女的逝去而悲痛万分,打算舍弃赫尔拉。谁知神女将自己的神力传入赫尔拉的碎石中,百年之后在赫尔拉的中心出现了灵石,灵石幻化成邪魅婴儿的模样。”
“虽然他们与一般孩童不同,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至此赫尔拉也算有了生机。”
“这些人形的邪祟便是那个时候碎石幻化而成的,估计现在年龄也至少百岁之上了。”说罢毕溪都觉得自己厉害,当时在灵絮看书的日子可真没算虚度光阴。
忽地,一声嘹亮的号角声从某一个沙柱里传来,街市上的邪祟们个个都停了下来,视线直盯着某一处,随后一个个慢慢飘了过去。
见状毕溪一行人也急忙下了骆驼,跟着邪祟们的脚步,混在他们之中。他们围绕着根根沙柱走着,像蛇觅食时扭曲的路线,在沙城里慢慢步入沙城的中心。
中心开始出现一个个往下塌陷的漩涡,从中心往外不停地扩散着,每扩散一点就有不少的邪祟和人族往下坠去。
对于邪祟来说,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但对于他们这次新来的人族可就不一样了!
漩涡毫无预兆地来到了毕溪的脚下,毕溪还未来得及喊出口,身体便已经往下坠去!
仿佛坠入沙海,沙漠包裹着毕溪,四周肆起的沙尘在歌唱着死亡的幽音,这种压抑的感觉让毕溪有些喘不过气,她艰难地伸开手去看看同伴还在不在身边,但是只有流沙穿过他的指缝。
慌乱中毕溪开启了灵力感受着周围——她看见无数的黑烟流窜在沙的外侧,像没有流向的波浪般美丽。而自己则像一个食物,被盛放在一个由沙做成的圆形容器中,等待着邪祟的捕食和传闻中价值不菲的宝物。
感受着感受着,毕溪的屁股似乎垫到了一个十分柔软的东西,随后是一道十分刺眼的光,逼着毕溪睁开了她紧闭的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眼前荒诞却又神圣的景象令毕溪愣在了原地。
一顶拔地而起的圆柱状图腾近近地定在毕溪的眼前,上面绘满了世间最可怖的怪物图案,有好多毕溪都在灵絮的邪祟密卷里看到过。此刻它们个个腿脚蜷缩着,张着嘴巴朝着毕溪他们无声地嘶吼着,绿色的液体从嘴内垂直滴下,滴入包裹着图腾的沙子中。
图腾旁两边开始不停地升起无数条黑烟,它们高举火把从沙子里一点一点神圣地往图腾上最顶端奔去,此刻这些黑烟像极了点点星火,也像极了未曾发觉的珍贵的生命种。
顺势望去,毕溪这才明白刚刚那个刺眼无比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石雕雕成的花蕊绽放在图腾的最顶端,看起来这个花蕊倒更像是图腾,在镇压着那些可怖的怪物们,那些邪祟高举的火把在花蕊的最中间汇聚成一个极亮的火焰,在照耀着这片黑暗的地界。
毕溪仰望了四周,原来自己此刻在一个巨大的椭圆型的沙堡里,乱闯是出不去的,因为四周皆是流沙。一旦想逃就是死在流沙里,到时没有任何人会救自己。
而她则站立在图腾的最前端,身边皆是形形色色的来黑市赴武战约的陌生的人们。
人们虽然数量很多,但是相比他们来砚留谷时看见的人来说少了不止一倍,看来很多人并没有通过神婆的抽签。
毕溪想找同伴,她回头望了望,能看到的只有黑压压的人头,根本看不见同伴的身影。
毕溪心想算了,等下进了宝物武战后再找找看,实在不行她还有灵力可以感知。
“欢迎各位莅临!”
一声嘶哑又嘹亮的声音赫然响起。
一位老人从图腾下的沙子里坐起,她面容慵懒得就像在在沙子里沉睡了千年。
老人头戴半遮面的头巾,头巾看起来已有很多年岁,破烂到不成形。她柱着个沙子做成的拐杖站在毕溪的面看前,火焰之下,毕溪看不清她的脸,倒是那双紧盯着毕溪的眼睛看起来凶恶无比。
她把眼睛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毕溪:“……”
看样子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神婆了。
自从来了这个黑市,毕溪就感到空气中一直有股凉意,说不清道不明,寒人肌骨。
更令毕溪奇怪的是四下竟安静得出奇,似乎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
“听说每年神婆都不一样,这位想必就是这次的神婆了吧。”身边传来一声等待他确认的陌生的声音,毕溪毕竟是第一次来,什么也不知道,为了不露出破绽,他随口回了声“嗯。”
那人又说道“听说神婆无事不通,等我过了黑市这个磨人的难关后,我就去问神婆。”
毕溪见这人懂挺多,本来还想问他是不是这里真的任何事都能问到,任何事都能成真。突然神婆朝上的眼珠再次回到了眼睛的最中间,她嘴巴动了动,接上了之前未说完的话。
“黑市。”
说罢还没等大家反应,她就一掌拍在沙子里,那掌力大无比,四处飘曳的火焰依然照耀在毕溪的漂亮的绿色的瞳孔中,还有下一秒从图腾中喷涌而出的沙子………
毕溪哑然,心想沙城这里所有人还真是喜欢我行我素啊。
神婆面无表情地望着沙子像吞没远古遗迹般将人们狠狠埋没,随后继续躺在了图腾下的沙堆中,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