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调皮女孩》陈小桥

8、咫尺之遥，变成最陌生的旁观者 晕倒的那一

　　Y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班级，逃离宿舍，逃离这所让她窒息的学校。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与Q有关的联系。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浮木不肯放手，哪怕那浮木早已布满尖刺，扎得她鲜血淋漓。

　　某天日常上课的下午，Q突然晕倒在班级了，她多么想第一时间冲过去，可是她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周围同学的惊呼声、桌椅碰撞的声响在她耳边炸开，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Q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看到Q男朋友背起了她，向着医务室冲去。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她心中竟然恨起自己：为什么自己不是男生，为什么不能再长得高大一些。这样就可以好好的待在Q的身旁，照顾她，呵护她。

　　Y的心早已慌乱如麻，想要第一时间冲出去，却又想此刻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呢？她只是“普通朋友”，是那个亲手推开她的人。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整个下午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Q苍白的脸和那个男生焦急而坚定的背影。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放手，现在陪在Q身边的是不是就是自己？是不是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适，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背起她奔向医务室？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Y几乎是冲出了教室，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什么，是想确认Q是否安好，还是仅仅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走到医务室门口，她却又胆怯了，脚步像被钉住一般。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到Q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已经缓过来一些，那个男生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喂水，动作轻柔，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那一刻，Y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幸福领地的小偷，狼狈又多余。她默默地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宿舍，听到室友们说Q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最近可能没休息好，有点营养不良，输点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没什么大事”这五个字，Y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Y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她知道，Q有人照顾，有人关心，她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甚至是不合时宜的。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牵挂，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普通朋友”就轻易割舍？她对Q的爱早已刻入骨髓，深入肌理，根本不是一句“做普通朋友”就能割裂的。刚才那一刻，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Q的平安。

　　夜深人静时，Y躺在床上，听着下铺Q平稳的呼吸声——她已经从医务室回来了。黑暗中，Y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铺的动静，哪怕只是轻微的翻身。她想象着Q此刻的睡颜，是不是眉头还微微蹙着，是不是还在因为下午的晕倒而感到不适。她多想伸出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抚平她的眉头，给她一个安心的拥抱。可是，她不能。她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又坚不可摧的鸿沟。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此刻却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想起Q第一次在她面前哭，是因为考试失利，她笨拙地安慰她，把自己最爱的糖塞到她嘴里；想起Q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一个雨夜，两人共撑一把伞，她的手冰凉，却紧紧地攥着她；想起那个在停电的晚自习上，Q轻轻吻上她的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次回忆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忘记，可事实证明，她错了。深爱过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那些曾经的甜蜜与美好，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的“懂事”，后悔自己的“为她好”。如果可以重来，她还会选择放手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反复盘旋，却始终没有答案。或许，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吧。只是此刻的遗憾，带着锥心刺骨的痛，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她知道，Q正在朝着她认为的“正常”人生走去，而她，却永远地困在了原地，困在了那段无法忘却的深爱里。忘记？谈何容易。深爱过的人，就像在心上刻下的名字，即使时间流逝，也只会让那刻痕更加深刻，提醒着她曾经拥有过，也曾经失去过。这份爱，注定要成为她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咀嚼，反复疼痛，却又无法释怀。

　　无数次的深夜，Y的眼泪总是毫无预兆地默默涌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痛，可当亲眼看到Q在别人的呵护下安然无恙时，那份深爱而不得的绝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汹涌。

　　是啊，她现在有人照顾了，有那个男生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自己这个“普通朋友”，连站在她床边的资格都没有。那颗深爱Q的心，却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咫尺之遥，Y变成了最陌生的旁观者。Y的脚步比理智更沉重。

　　她知道，只要Q还在她的视线里，只要这份爱还在心底燃烧，她就永远无法真正逃离，也永远无法忘记。

　　那些一起笑过、哭过、爱过的时光，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Q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深爱一个人，就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即使被连根拔起，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更何况，这颗种子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早已与她的心脏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