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赎有悔》清九曦

2、人间地狱——贫民窟 初次交锋，

　　"Aube，此番进入副本，切记——"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寻的是能终结这方世界的救世主。"
　　"知道了。"
　　Aube斜靠在椅背上，正仰头看那些符文。蓝色水晶悬在房间正中，古老符文绕着它缓慢流转，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河。她看得漫不经心，连头都没回。
　　"烦不烦，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哦，对了。"她忽然转过身来，看向老者，"事成之后，那件次神器别忘了。"
　　老者一身蓝袍，闻言沉沉叹了口气，刚要开口——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打断他，语气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一定愿意当这个救世主？"
　　"这是上天赋予他的责任。"老者答得毫不犹豫。
　　安静了两秒。
　　Aube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实实在在被逗到了的那种——"噗"一声直接笑出来，肩膀都在抖。
　　"不是，容我冒昧问一句啊——"她没收住笑，抬手致歉，"你们有什么资格逼他当救世主？他凭什么要承担这个责任？我又有什么资格把人往这条不归路上拽？这不是纯纯招仇恨吗？"
　　老者没说话 ，宽大的衣袍下，干枯的双手紧握。
　　"怎么，哑巴了？"琥珀色的瞳孔里笑意满溢，可老者却十分难堪。
　　老者的脸彻底黑了。嘴角一阵一阵地抽，像在忍什么。
　　"此事不用你管。"他压着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将他安全带出来即可。老夫不要求你更多。"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实在没办法了的下下策——若有选择，他根本不想用一件次神器换Aube出手。
　　"搞得跟你要我做，我就会做似的。"Aube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整个死赎世界谁不知道——A神做事纯看心情。什么时候是敌，什么时候是友，没人知道，包括她自己。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老者怕她反悔，提高声音，"反正事成之后，次神器就是你的了。"次神器三个字被刻意咬重。
　　"行。"
　　干脆利落。
　　Aube也懒得跟这种人废话。要不是一件次神器做报酬，她来都懒得来。晦气。
　　反正次神器到手，其他的都是虚的。
　　至于一个救世主的仇恨——谁在意呢？
　　下一刻，身影消散在原地。
　　老者看着她消失的位置，浑浊的眼底浮起一抹阴沉。
　　看来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Aube死在副本里。
　　这个人，会毁大局。
　　……
　　思及此处，Aube看向司渊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啧！倒霉的救世主。
　　想到这 ，Aube看向角落处默默处理伤口，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
　　不禁在心里腹诽。
　　啧。真惨唉。
　　不过，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边，司渊早就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只是没抬头。
　　他垂着眼，继续处理伤口，动作熟练。
　　没一会 ，把伤口简易的包扎了一下。
　　等一切处理完，司渊才开始好好想一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腿为什么会突然好？
　　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昏睡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十点积分。能做什么？
　　既然是奖励，必有其用。
　　任何一件事都使他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颠倒了他的认知
　　【叮——积分商城已开启。】
　　蓝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大棚。
　　再睁眼，司渊置身于一间规整的白色空间。前方悬浮着一块巨幕，商品、用途、标价，一目了然，可上下翻阅，每页十件。
　　【叮——初级积分商城需消耗10积分开启，请确认是否开启。】
　　抬手毫不犹豫的按下——确认。
　　【叮——初级积分商城已开启。】
　　【玩家司渊剩余积分：0】
　　"系统，退出商城。"
　　还好他本来也没抱过什么期待。
　　俗话说得好，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毕竟肯定是什么都买不起的。
　　【叮——已退出积分商城。】
　　天旋地转。眩晕猛地撞上来——
　　再稳住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原来的位置上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只是刚才十分拥挤的大棚，现在显得十分空旷。
　　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少女。
　　刹那间目光相撞。
　　Aube对他这么快出来半点都不意外。
　　毕竟她也是从一个刚进入副本的人，爬到现在的。
　　每个新人的第一个任务的积分都只有一个用途。
　　更何况，她还使了点手段。
　　司渊迅速移开视线。刚才处理伤口时，从有的玩家发现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时的小声讨论中。
　　就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少女，就是全场唯一的S级玩家。
　　代号Aube。
　　他初来乍到，不仅身无分文，还连这是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
　　可不想招惹到这位S级玩家。
　　但Aube可没打算放过他。
　　都在等了这么久了，哪有白等的道理。
　　即使也才等了不到三分钟。
　　"司渊，是吧？"
　　语气漫不经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趣味。
　　闻声，司渊抬头扫了她一眼。
　　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却是一位S级 ，傻子才去招惹。
　　“呵。"她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
　　她不喜欢在别人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砰。"
　　一柄银色的匕首不偏不倚地落在司渊脚前。
　　司渊诧异的盯着面前的匕首，有些没反应过来。
　　良久，终于有些机械僵硬地抬眼看她。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垂落在两边。
　　黑色的冲锋衣遮住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玩味，皮肤白得近乎病态。
　　才十五六岁，就出落成足以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
　　如果光看长相的话，属于那种人畜无害，清纯的，可气场却拽得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许是察觉到司渊的忌惮和警惕，"别想太多，"她说，"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我跟别人做了交易，而这个交易的内容就是把你活着弄出去。"
　　"活着"两个字，咬得很重。手指了指，不说话的司渊
　　司渊没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更没捡地上的匕首。只是盯着她，眼神里全是警惕。
　　"呵。"Aube歪了下头，"别这么看我。有人要你，他们的条件就是把你活着送到。"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起码不能死在我这儿啊——要死，也是死在你到他们那儿的时候。"
　　一脸天真无害地看着他，可惜她连眼底的戏谑都懒得藏。
　　直到她笑够了，司渊才有反应。
　　"你能信？"司渊轻嗤一声。
　　Aube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又不用信我。"Aube蹲下来，捡起那把一直没人碰的匕首，在指尖把玩，"你需要相信的只有一件事——那群人给我的报酬，足够让你活着出去。"
　　她不看司渊，只低头把玩着匕首，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我可不想因为一个报酬就围着谁转。"她抬眸，对上司渊警惕的目光，"毕竟只是活着而已。"
　　匕首递了过来。
　　"拿着。你最好自己有保命手段。"
　　司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拿过了匕首。
　　【叮——恭喜玩家司渊获得B级武器——银月刃。】
　　真抠，一个S级玩家拿了足以让他心动的报酬，结果就给我一个B级？
　　不过司渊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Aube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靠着墙，闭上了眼。
　　两个人，回到了大棚最远的两个角落。
　　对角线。
　　"系统，解除特权。"Aube在心里说。
　　【叮——特权已解除。现在所有玩家均可以离开积分商城。】
　　蓝光重新亮起来，拥挤的大棚恢复了原样。人声、汗味、血腥气，一下全涌回来了。
　　【叮——日常任务发布——完成今天的工作内容。】
　　"喂！一个个还没待够？都是负债的人了，还不赶紧滚出去打工还债！"又是那个刀疤男，嗓门粗得像砂纸。
　　"哎，别急。"一只手拍了拍刀疤男的肩。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笑得温温和和的，"诸位，我们老板心疼大家负债累累、又难找工作，特意安排了岗位。只要好好干，早晚能还清。"
　　所有人的心底冒出一个问题——
　　来这啥也没干那呢，就负债了？
　　大家面面相觑，满眼疑惑。
　　几位老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率先走向门口。渐渐地，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走。
　　司渊撑着腿站起来，混在人群里。
　　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分破旧的工厂
　　"听好了——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养这里的动物。"
　　"我们负债多少？"一个新人举手。
　　西装男扶了扶眼镜："每人五百万。"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债务怎么来的？"又有人忍不住问。
　　"大楼塌了，是被你们住塌的，所以诸位当然要偿还那栋大楼的建造成本。"西装男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大楼塌了，怪我们这群住里面的人？简直有病——"有的人脾气爆，没忍住说了出来。
　　下一刻，只听——
　　"砰。"
　　枪声在这空旷的场地炸开。
　　刚才说话的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一双眼睛瞪着不肯闭上，血溅到了司渊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黑漆漆的枪口还冒着烟。
　　“诸位都是讲道理的人，怎么还想着赖账呢？"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
　　没人再说话了。
　　"一天工资五十块。住处是后面那栋员工宿舍。当然，债务巨大，有的人不想认，所以我们为诸位准备了别的东西。"
　　一群人提着银色箱子走了过来。
　　"为了各位的安全，以及防止部分不诚信的人逃跑——我们公司准备了定位环。"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那些箱子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工作人员已经动手了。银色的环一个一个套上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有些有经验的玩家预感到不好，挣扎着不肯带，甚至动用了道具。
　　不过下场没什么区别。
　　枪响。头点地。
　　有了例子，之后没人再动。
　　"好了，带他们进去工作吧。"负责人摆了摆手。
　　一天五十。五百万。需要二百七十三年。
　　而副本的时间限制，是七天。
　　司渊皱了皱眉。
　　"喂，看到这个水池了没？"
　　工作人员推了司渊一把。司渊踉跄几步，差点栽进去。
　　水面晃了晃，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呵，倒也不用那么急着给它们加餐。"
　　"你的工作就是——每天定时定点喂这里面的动物，教会它们如何讨人欢心。"
　　工作人员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到门口差点绊一跤。
　　【叮——恭喜玩家司渊解锁新身份——怪妖负责人。】
　　司渊抬头。墙上挂着一只老式钟，时针指向八点十五。
　　不过关于他具体的工作内容，那个工作人员并没有任何透露。
　　一个没用的NPC。
　　看来这个规则。是得自己找了。
　　不过好在这地方的摆设简单，铁皮箱子占了大部分空间，摞得歪歪扭扭，锈迹斑斑。司渊开始翻，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打开道具背包。银月刃孤零零地躺在里面，旁边空空荡荡。
　　我就说钱和命是一样重要的吧，那个老不死的，还不信？
　　看来想在这个副本活下去——道阻且长。
　　"咔嚓。"
　　银月刃插进铁皮箱的缝隙，手上一用力，一面铁皮被整块卸下来。
　　里面是肉。一堆生肉，大小竟然一模一样
　　司渊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拿银月刃把肉一块块划开。
　　第一块。什么都没有。
　　第二块。什么都没有。
　　第三块——划开的瞬间，一张黄纸从肉里滑了出来。纸面被油脂浸透，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下的：
　　每天早上八点半，给水里的动物喂一块大肉。不多不少。
　　九点开始，把每个动物叫出水面。用哨子训练。
　　它们一天需要学会一个动作。
　　中午十二点，准时喂食。
　　下午两点，准时训练。
　　不能让它们逃跑。
　　晚上九点半，第三次喂食。
　　注：一块大肉，不多不少。不要轻易激怒它们。不要尝试与它们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