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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像需要人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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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文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出深渊,他浑身一颤,“嚯”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咚咚”声,几乎要冲破喉咙。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黑暗还残留着梦境里扭曲的残影,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粗重而滚烫的喘息。他大口地吸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冰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好半天才分辨出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非梦里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噩梦。
好真实。
儿时的那段痛苦的回忆至今历历在目。
那是苦楚的开始,也是复仇誓言的诞生。
“Elowen”
熟悉又陌生的一个名字。
他闭上眼睛。
那天醒来后,家里再也没了Elowen的身影。
小小的他是在洁白的床单上醒来的,嘴里仍留着昨日的甜腥味。
仇恨。
憎恶。
埋怨。
悲痛。
那具小小的身体就这样装入了数不清的情绪,他的世界也陷入了恐惧之中。
自那以后,他不再同文常远亲近,甚至不愿叫他父亲。
文常远不以为然,他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文简在他看来只是有着自己血脉的傀儡罢了。
他不会成为自己的继承人,自己的一切都同他无关。
少年成年的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文简坐在钢琴旁,静静地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他心里很烦躁,手无聊地拨动着琴键,弹出一段干涩的旋律。
他是为Elowen学的钢琴,即使很累、很苦。
但这位英国夫人就是对钢琴很感兴趣,她喜欢钢琴的音色,因为它总能勾起她在英国时生活的记忆。
于是小时候的文简特意去学了钢琴,并在这一领域展现了极致的天赋。
有一次,Elowen甚至为他开了一次街头表演,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文简,下来迎客。”文常远低沉的声音在他琴房门前响起。
“知道了。”他冰冷地回答。
庄园里一片热闹,女性们都穿着精致的裙子,男人们则穿着优雅的西装。
文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紧紧跟在文常远身后,等待着他的命令。
“敬酒。”
文简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高脚杯的杯颈,食指与中指微微岔开,稳稳地夹住那截纤细的水晶,指节分明,骨相冷白。
拇指轻抵在杯壁外侧,其余两指自然收拢,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手腕微抬,杯身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这才向人群中扫去,诡异的是,不管是男是女,这些嘉宾的眼里都没有光,甚至连基本的反光也没有,看上去就像是缝上去的一般。
当他与那些人对视时,总会觉得心里发怵。
他们不像是活的,像死人。
可尸体为什么不会腐烂呢?
这是一个疑点。
于是他默默记下一个女人的名字,准备晚宴结束后去查询一下她的来历。
突然,文常远叫住了他:“小简,十八岁生日快乐。”
然后递给他了一个礼盒。
文简微微皱眉,接过礼盒却没有立即拆开,而是等到宴会结束后回到房间时才打开。
他本以为会是一些凶器或毒药。
他不相信文常远的真心。
但当他拆开的是后,可怕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红色礼盒中躺着一把钥匙。
文简愣了一下,拿起一边的手机给文常远发了条消息。
“钥匙是干嘛的?”
对方瞬间回复。
“北区世纪城的一套房子,你明天就搬过去吧。”
北区世纪城?那是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并不在市中心。
不在市中心也好,安静。
文简思索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一个嗯。
文常远为什么要我搬走?还搬去一个这么远的地方?
或许文常远已经对他有所警惕了,认为他要来复仇?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但他还是搬走了,搬到了那个安静的地方。
那天,他独自一人去了别墅区附近的酒吧。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独自靠着墙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半杯冷掉的酒。
眼神空茫,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谁靠近,谁就会被冻住。
突然,一阵脚步声轻快地靠近,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跳脱。他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那人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笑意:“喂,你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吗?”
他终于缓缓抬眼,撞进一双明亮又带点狡黠的眼睛里。
少年身形挺拔,嘴角弯着,看起来有点野,却又不讨厌。眼神直白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却没有冒犯。
他没说话,只是冷淡地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远处。
少年也不恼,反而往前站了半步,语气轻松,像在引导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别这么冷嘛,我又不吃人。就是觉得……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人陪。”
他指尖微顿,依旧没回应。
少年轻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蛊惑的明朗:
“我叫章繁晋,你呢?告诉我名字,我就陪你一会,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清冷地扫过少年,薄唇轻启,声音淡得像冰:“我不想说,也不想认识你。”
少年却笑得更开了,一点也不被打击:“没关系,我等你愿意说。”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少年,不会轻易离开。
章繁晋见他不再赶人,便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以及两人之间沉默的呼吸。
他依旧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仿佛身边根本不存在第二个人。
过了片刻,谢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收敛了几分跳脱,多了些温和的笃定:“这里风大,你穿得太少了。”
他没应声,却微微蹙了下眉。
章繁晋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冒犯,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披着吧,别着凉。”少年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你。”
他垂眸看着臂弯上那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推开,也没有接受。
只是维持着沉默,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而章繁晋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耐心的、无声的陪伴。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明亮,却不再张扬。
那一刻,他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进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文简拉回思绪,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懂Elowen的死,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凶器,文常远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只剩一具尸体了呢?
Elowen的身上好像也没有任何伤口,一切都是一副恬静美好的样子,死亡时的姿势也只像在睡觉似的。
还有,文常远和Elowen之间并没有矛盾,一直都其乐融融的,那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妻子?
要说他不爱她,那他为什么同Elowen生下了孩子?
Elowen是英国的贵族,当时不管家族的反对执意嫁给了来英国旅游花光积蓄的Gideon。
所以文常远杀了Elowen的原因只有一个——钱!
他缺钱,所以想继承亡妻的遗产!
但他并没有被判刑…
难道,这里没有法律?
那么只有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也可以说,在这个虚拟空间外有一个真实的、有法律,有真人的世界!
章繁晋那天晚上也和他提过自己是旅游时被莫名其妙拉进来的,并和他讲述他原来的世界是怎样盛大繁华。但他当时并不相信,不过现在想想,那个叫章繁晋的少年说的说不定还是真的。
他想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