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低劣omega 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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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巷子里遇到这群人了，他们像在某个地点固定时间刷新的npc，总能在每周五下午六点精准的堵到他，不管他从哪条路回家。
程渡食指往上推了下眼镜，过长的头发遮了半个眼睛，他看了眼面前这四个疑似保镖或者间谍的人，暂时称为间谍吧，他礼貌道：“你们好，可以让一下吗？”
四个间谍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一边两个人直勾勾看着程渡，程渡欲言又止半刻，最后在四双眼睛的追随下走出了巷子。
这种状况持续了有几年了，每周五雷打不动的都会遇到四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每当在程渡快要习惯了的时候，那四个人都会猝不及防换个生面孔，这三年数下来，程渡遇到的间谍得有几十个了。
他曾试着攀谈过，但是间谍职业素养极好的同时也特别专心，从不干堵他以外的其他事，几次试下来，程渡也就歇了心思，堵就堵吧，反正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程渡穿过巷子，走过一条种满香樟树的老街，停在一个小超市门口，他脱掉书包，自然地接过一个女生手里的一箱水。
他低声道：“谢谢。”
江君夏晃晃有点酸的手臂，无所谓道：“咱俩的关系道什么谢。”
说着，江君夏走去货车搬纸箱，程渡把水放进超市储物间，叫住她，“君夏，不用搬了，你回家吧。”
江君夏没应，双手托起两箱零食走进储物间，“你章姨呢？”
这家超市是程渡章姨开的，就在学校不远处，平时生意不错，程渡每天放学都会先去超市，不是帮着收银，就是被使唤着搬东西。
程渡自己没觉得这有什么，寄人篱下，总要干点什么才能不被讨厌——虽然干了也被讨厌。
可江君夏看不惯这些，章姨年纪不大，有个17 18岁的alpha儿子，平时从没见这儿子在超市帮过忙，她心疼程渡瘦瘦小小的一个上了一天课回到家还要搬几小时东西，总是有空就来帮忙。
章姨自然没有意见，有人帮忙她乐得自在，但是程渡一直很不希望江君夏来帮他，无端受人白眼——章姨儿子的。
程渡坐在超市门口的竹椅上，缓了口气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吧。”
“有事有事，每天都有事，她有事你就没有事？高三明明就学业紧张，你还写作业写到凌晨，她良心也过得去。”江君夏越说越气，也是程渡脾气好，不和他们计较，换成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程渡不予置评，这些话像空气一样反反复复绕在他耳朵边，他听得已经能背下来了。
两人歇歇停停，搬完东西已经晚上八点，程渡留江君夏吃饭，江君夏没有拒绝，程渡厨艺很好，即使吃饭时会遇到某个傻逼。
说什么来什么，江君夏站在一旁和程渡搭话，恶心粘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这不那个bate，啧啧啧，今天又来勾搭谁啊。”
程渡当没听到，继续干手上的事情，他把蒜片丢在油里，香味儿顿时弥漫在整个厨房，江君夏早已习惯他的傻逼本质，没搭理他，继续和程渡聊天。
没人理他，他面子上挂不住，昂着头靠在门框上一副多清高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让人倒胃口，他大声说：“一个低劣omega装什么装，脱光了放在大街上都没人要。”
骂的实在过分，江君夏把菜扔在桌子上，抄起旁边的瓷碗就要挥过去，程渡眼疾手快拉住她手腕，“没必要和这种人生气。”
低劣omega，低劣omega，这几个字就像个标签，已经在他身上贴了八年，在章夜第一次知道他是低劣omega时，就成天把这几个字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程渡腺体有问题，也拜他所赐，八年来愿意和程渡做朋友的就江君夏一人。
程渡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毕竟其他人不是躲着他，就是看不起他，即使他认为低劣omega不足以成为别人不和他交朋友的理由。
江君夏当时不以为意，说，低劣omega？那又怎样，我还是小三的女儿呢。
程渡一边感动，一边惊讶，难怪平时开家长会没人来——虽然他的也没人来，他想了想，在脑子里搜刮出一个词，同病相怜。
自那以后两人就同进同出，高一分班选科目，江君夏也跟着程渡选了文科，老天爷眷顾，两人又被分到了一个班。
江君夏经常被家里的保姆饿肚子，她也不会做饭，就会来找程渡开小灶。程渡每每被章姨打骂的时候，江君夏也会让程渡去她家里，两个人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妄想在一小片宁静中寻求片刻的安稳。
但是程渡知道他们不会这样安稳下去一辈子，在他九岁来到缘堂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者说自己已经被安排的命运。
当时他父亲和爹爹把他送到缘堂镇。他父亲和他说，他以后姓程，叫程渡，而不是陈渡，等他长大后他会被送到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足够他富足生活一辈子，他会在那个地方继续生活。
他爹爹和他说，陈渡，好好活着，你要幸福。
程渡当时还小，不太能看懂父亲和爹爹神情，时至今日，他也忘了当时他们的眼神，或许是解脱？终于丢掉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了，或许是不舍？好歹是养了九年，再恨也会心疼。
不管是什么，程渡都觉得自己做到了，八年，该接受的，不该接受的，都该接受了。接受自己换了个姓在陌生的地方苟延残喘活了八年，接受自己以后又要去适应一个未知的新环境，接受自己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到过父亲和爹爹，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就是银行卡里每月都会到账的三千块钱和留下的一句短短的备注。
［程渡，你要幸福。］
幸福——遥不可及。
不管是在家人身边的九年，还是在缘堂镇的八年，他都没有感知到过幸福。
吃过饭把江君夏送到家门口，和她道了别，各家都点亮了灯，程渡随着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沿着老街回了家。
他推开房门，是一个小的可怜的房间，堪堪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剩下的地方勉强够转身。
书桌上放了一个日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月考、降温、算账、复习……一个不大的日历写满了程渡的日常，程渡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距离去另一个地方还有——他划掉一个日期，还有两天。
他心里毫无波澜，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另一个命运，另一个或许危险或许安全的命运。
唯一有点难受的一点是他明天要和江君夏道别，道别就肯定会说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二天是周六，程渡没有睡懒觉，起来认认真真把作业写完了，迅速吃过中饭去了超市，章姨拿着一把瓜子边磕边用眼神打量程渡，程渡还是戴着那副眼镜，额发长长的垂下，他礼貌叫了人，“章姨。”
章姨看到他那个阴沉的气息就来气，“不知道早点来？”说完白了他一眼，擦擦手扭着屁股出去了。
程渡眼里毫无情绪，像个机器一样坐在收银台后面，装东西，收钱，装东西，收钱。
临近晚上的时候，江君夏提着一盒车厘子放到程渡面前，看了眼周围没人，鬼鬼祟祟道：“给你带的，我都舍不得吃。”
程渡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看向江君夏的眼睛欲言又止，江君夏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君夏，我明天要走了。”
“啊？”江君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走了，去哪儿？为什么？”
程渡想挑自己知道的回，但是发现江君夏问的自己一个也不知道，好心酸，“就是字面意思，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
“你不会被骗了吧？”江君夏猝然加大声音，她趴在收银台上，急促地往前蠕动了几下，程渡往后仰了仰。
“没有。”
“什么没有，你就是被骗了，谁骗你的，我两刀砍死他。”江君夏脸都气歪了，恨不得马上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程渡摸摸鼻翼，“我父亲。”
“嗯？”火焰一下子灭了，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江君夏维持着进攻姿势一寸寸扭头望向程渡，“你父亲？”
“嗯。”程渡说，“我父亲安排的。”
其实是他父亲的老板。
顿时失去了攻击目标，江君夏茫然地哦了声，她捋了捋辫子，心里琢磨了下，程渡父亲总不可能害他，她重新恢复斗志，语气坚定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程渡愣了下，随后缓缓勾起一个笑，想到什么，又停住，“你去干嘛呢，说不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可能比缘堂镇还烂。”
缘堂镇确实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当年打击地痞流氓忘了这里，导致缘堂镇的小混混特别多，特别是深巷和老街上，稍微注意点就能看到一群打扮非主流的小混混追着一个人跑或者把一个人堵住要钱。
当然，猥亵案例也不少，程渡在见识加切切实实经历过一次之后，便戴上了沉闷的黑框眼镜，还刻意留长了头发，显而易见的，这给他省了不少麻烦，唯一的缺点就是，给同学留下了阴沉萎靡不好接触的形象。
江君夏说什么都不愿意，还信誓旦旦道：“我江君夏这辈子就跟定程渡你了。”
程渡无奈又心酸，虽然听起来中二地不行，但本质是感动的——何德何能，他有这样一个朋友。
晚上回到家收拾行李，程渡在潮湿阴暗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勉强把自己的所有东西装满了一个书包。
他坐下来感受了下，即将离开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说不舍得那是假的，即使这个地方带给他的回忆并不美好，甚至称得上残酷，但程渡就是这样一个人，记吃不记打，他躺在床上，眼睛失焦的看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
灯泡是他刚来时安上的，很亮，当时章姨还笑着说这omega看着真讨喜，程渡天真以为说的是真话，现在灯泡灰暗暗的，像被蒙了一层黑雾，和他沉寂了八年的心一样。
他百无聊赖时，手机突然响了，程渡拿起来解锁，手机年代已久，光是解锁都花了一分钟，程渡点开那条信息，是父亲的号码发过来的。
大概意思是，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有人专门接送，地点是帝都，目的地是程家。
程渡先是把地址给了江君夏，然后才再次陷入思考，帝都在北方，一个经济、政治、文化都发展的很好的地方，程渡想，那里或许是个好地方，没有小混混，没有章夜，也没有看不起他的同学。
他好像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只是因为被拉去了一个看上去各方面不错的城市，可他生活在哪里，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事，程家又是什么家庭，他一概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低劣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