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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走火入魔 ...

  •   第三章

      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坏了青鸾,他边抹汗,边重复:“师尊真的走火入魔自爆了。”

      池萤秋:“一柱香时间。”

      她绝不是简单说说,手中长剑砍掉石碑的一个角了,下一剑极有可能从中间劈开。

      池萤秋:“山上风大。”

      青鸾:“峰主,我说的句句属实。”

      池萤秋:“香燃得快。”

      青鸾:“峰主,您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我理解,可,师尊尸骨无存,做不得假。”

      池萤秋:“还有一半。”

      青鸾:“峰主,师尊在天有灵看到您为他如此伤神定然会高……难受的,您保重身体啊。”

      池萤秋:“见底了。”

      “峰主,师尊走火入魔作为弟子我同样悲痛欲绝,峰主您饶了我…… ”青鸾就差给她跪下了。

      “我不杀你,”池萤秋目标清晰,“喊景期出来亲自解释。”

      “师尊走了,尸骨无存…… ”青鸾道。

      池萤秋扫一眼青鸾:“香快灭了。”

      这么快!青鸾整个人摇摇欲坠,受不住了,像池萤秋这般较真的人,他头一回见,神君流落凡间还招来个难缠的修罗,呜呜呜,他太难了。

      池萤秋一剑戳在石碑上,戳出个豁口来,还转了一圈:“香到头了。”

      一阵风吹来,香火忽明忽灭,无奈之下,青鸾疾呼:“峰主!师尊筋脉寸断,死的极其痛苦,请让他在九泉之下瞑目吧!”

      “峰主…… 挖人棺材不太好,他的灵没有坟墓寄居,是不好转生的。”

      池萤秋僵立良久,握剑的五根手指指骨突出,皮肉发白,青鸾提着心吊着胆——棺材底下还藏着一些物件呢,景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动他的棺材。

      “峰主…… ?”

      一炷香燃尽,戳在石碑上的长剑没再往前进一寸,池萤秋收剑归鞘,偃旗息鼓。

      青鸾一颗心快蹦跶出来了,见池萤秋放弃,抚摸着胸口顺气。

      “峰主,人死不能复生……师尊当真走火入魔离开了。”

      池萤池绷着脸,闭口不言。

      青鸾弄不明白池萤池的想法,陪着小心道:“若是您特别特别思念师尊,倒不如给他烧过去。”

      青鸾从袖子里摸出白纸和一只火红的羽毛笔,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只火盆,放在石碑前生火。

      “这支笔是师尊生前用过的,上面有灵力加持,您把想说的话写出来。”青鸾强调,“师尊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会看到的。”

      池萤秋:“……”

      池萤秋垂眸盯着手中火红的羽毛笔,终究放弃写信,并把东西塞回青鸾怀里。

      她照旧一脸冷淡:“鬼才信。”

      -

      闹过这么一场后,池萤秋连着一个月没再出现在景期的墓前。

      池萤秋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该训导弟子训导弟子,该打坐打坐,该闭关闭关,只有一点,她飞升之事暂缓了下来,没以前上心了。

      景期的离开好似于她来说无关痛痒。

      “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看到池萤秋,正在跟自己对弈的云谏不免诧异。

      池萤秋又来罗刹峰了,放在以往可太稀奇了。

      最近一个月几乎天天来,外人看来好像他俩有啥事一样。

      其实啥事也没有。池萤秋占山头收弟子发大财死…… 夙敌,这是好事,应该开心的睡不着吧。

      池萤秋灵魂出窍似的,好半天才听到云谏的话,她问:“不欢迎?”

      云谏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浑身不得劲:“不是?你还好吗?”

      池萤秋言简意赅:“好。”

      云谏摸着下巴,垂着眼皮看了看桌上的酒:“我这些酒可是烈酒,你当水喝,这叫好?”

      良久,池萤秋缓缓道:“景期大概真的走火入魔自爆而亡了。”

      “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原因全在他身上,你在难过?”但是……他是景期啊?”

      哪天他云谏死了,池萤秋这状态还说得过去。

      可池萤秋和景期打从认识起,脾气就不对付,景期死了,池萤秋喜上眉梢这不对,但失魂落魄更不对。

      云谏摸着下巴,暗自琢磨,老天爷,这哪里像亡故的夙敌,分明像亡故的道侣。

      池萤秋不答反问:“走火入魔死了,魂魄会消散吗?”

      “修炼境界越高,遭到反噬的程度越严重,魂魄散尽也有可能的吧。”

      池萤秋哦了一声,垂着眼皮一动不动,云谏的说法与她在古籍记载里看到的差别不大。

      云谏趁机说道池萤秋几句:“你看嘛,修炼归修炼,但还是要劳逸结合,你就是太——干嘛去!”

      也没听云谏把话说完,池萤秋腾地起身,揪着对方的领口倏然化作两道流光飞出窗口。

      “池萤秋!?”

      等双脚站稳,云谏原地转了一圈,发现他们正站在…… 青楼,确切说是象姑馆。

      池萤秋站在舞台最前方,拿起棒槌敲响了铜锣。

      “这是何意?”云谏懵了片刻,陡然醒悟,连忙阻拦,然而终究晚了半步。

      “咚——”

      馆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他们正翘首以盼着花魁出场,听到声音,齐刷刷抬头。

      整间大厅寂静的落针可闻。

      乐师不弹琵琶了,老鸨不说话了,交头接耳声没了,上百道视线汇聚于池萤秋的身上。

      众目睽睽下,池萤秋旁若无人掸了掸衣袖,双手一抬:“今晚的消费本姑娘买单。”

      顷刻间,楼上楼下欢呼声,尖叫声沸反盈天,差点掀翻屋顶。

      “不是?你有毛病啊?没事捶那破锣做什么?”嘈杂喧哗中,云谏一把将人拽下来,急赤白脸,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销金窟!完了完了,这得花多少灵石啊?”

      这间最大的象姑馆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捶过铜锣,所有客人的花销全部由那人承担。

      “知道啊。”池萤秋无所谓。

      “知道?你个败家玩意儿!”云谏掐住自己人中,两眼一翻,险些当场厥过去。

      “又不是我的灵石。”池萤秋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无谓地勾着嘴角。

      景期所有的身家都在她这里,迄今为止,一颗灵石没用过。

      就在方才她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她签字画押了,那么东西就属于她了,左右景期用不着,也不会知道。

      “那么多灵石八辈子都花不完,不如做点好事咯。”

      不管景期是否在试探她,反正她才不是守财奴。

      不出片刻,老鸨摇着扇子袅袅婷婷的晃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龟奴,池萤秋无所畏惧,抬手将两只鼓鼓囊囊的荷包扔过去。

      云谏捂住胸口,盯着老鸨手里的荷包,眼睛都瞪直了,痛心疾首道:“池萤秋,我恨你……你花不完你看看我啊!”

      池萤秋留下灵石,潇洒转身,不留功与名:“走了。”

      “唉!等等我!”云谏一步三回头的追上去,“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池萤秋莫名其妙,“你都说景期是我夙敌了。”

      景期自爆就自爆吧,关她什么事?若是不想让她乱花灵石,有本事活过来。

      她毫不犹豫召唤出御风车坐了上去。

      御风车乃一辆洁白的四方兽车,无车轮,依靠兽骨驱动,飞行速度极快的法器。

      路过炼丹房,她顺手把千年妖丹,百年灵芝喂给了炼丹炉。

      ……

      御风车在苍梧峰上空悬停须臾,池萤秋一声令下,车子掉头奔腾而去。

      池萤秋站在景期的墓碑前。

      正值夜色降临,此处又鲜少有人来往,本该凄凉阴暗,可山洞外的景象与其主浑然一体,金色铭文绽放毁天灭地的光芒,亮的实在过于瞩目热闹了。

      池萤秋往前走半步,青鸾给她的信札羽毛笔留在原地,火盆也在。

      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想来,不曾有人用过。

      景期入门八年,弟子也有百来个,没想到混得这般凄惨,池萤秋心道,身后事只有一个大徒弟操办,上香全靠她这个大师姐。

      -

      “池萤秋最近如何?”

      九重天上,景期问起池萤秋最近的活动轨迹。

      青鸾据实以告:“池峰主意欲劈了您的墓碑和棺材,幸好我拦下了。”

      “上古神君的棺材也有胆子劈?”景期不可思议,池萤秋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他想起些往事,给自己顺毛,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记得他化形不久还问过帝君凡间历练时是否有埋骨地,他想劈棺看看帝君的凡躯。

      此言实在大逆不道,帝君直接把他打回原形,关了七七四十九天。

      回忆当年,朱雀真火与天海的寒冰炼狱相撞,冰火两重天至今刻骨铭心。

      景期收紧翅膀摸了摸自己,庆幸池萤秋劈的是他的棺而非旁人的,不然,以池萤秋的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得了冰与火的淬炼,哭天抢地可就丢人了。

      景期如此琢磨着,心情都放晴了:“罢了,不与她一般见识。”

      “池峰主约莫确信您是真的走火入魔自爆了,连续两个月都为您上香了。”

      “她人呢?可还好?”景期焦躁地起身走了两圈,仙台都要被他踏碎了,他无意惹池萤秋难过,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他心里不是滋味,问,“偷偷抹眼泪了?”

      青鸾回:“那倒没有。”

      景期不信:“你确定?”

      青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确定。”

      “所以,”景期斟酌着,缓慢的重复说,“我‘自爆’两个多月,她一回没哭过?”

      “对的。”

      景期最讨厌别人动不动哭爹喊娘,但池萤秋居然一回没哭过,他浑身不得劲。

      跟池萤秋水火不容许多年,“池萤秋”这个名字差不多占满了他的凡间生活,他觉得对方亦是如此,可他没了,池萤秋若无其事?

      相比劈上古神君的棺,这更加令他难以维持平静,景期磨着后槽牙:“咱俩较劲七八年,我连尸体都没留下,你都不肯为我哭一下?”

      青鸾:“…… ”

      青鸾鸵鸟一样埋着脑袋,腹诽道你俩水火不容八年,又不是水乳交融八年,人家哭不出来多正常啊。

      再说,当时景期害怕池萤秋悲伤过度,专门把墓碑和棺材打点的特别风趣——实话实说,盯着鸡毛掸子似的棺材和亮瞎眼的墓碑要是哭的出来才有鬼呢。

      景期怀抱最后一丁点希望,问:“眼下,她在忙什么?”

      青鸾抓抓后脑勺,仔细回忆:“与平常无异。只是您不去苍梧峰,池峰主闭关时间短了。”

      “说点不一样的地方。”

      “唔…… 听闻池峰主去了一趟象姑馆,花了一万颗灵石,算不算?”

      景期:“……”

      “哈、哈、哈。”景期火红的羽毛哗啦啦往下掉,一开口就是冷笑。

      甭提哭不哭的了,池萤秋活得简直不要太逍遥。

      倘若不是签字画押的契约还在,怕是把他的墓地都给忘了吧?

      等过个一年半载,景期是何许人也怕是也记不得了吧?

      …… 如此看来,幸亏他灵机一动搞了个契约让池萤秋签字画押。

      别的人不重要,池萤秋绝对不要妄想轻而易举的摆脱他。

      青鸾见他眼里冒火,心知不妙,立刻后退转身:“神君,若无事,我这便退下了。”

      青鸾退下了,景期从七彩鎏金的匣子里翻出扶桑木龙牙刀,又开始雕他那柴火棍了。

      他瞅着圆不圆方不方的雕像脑袋,从齿缝蹦出俩字:“很好。”

      尾音刚落,景期注意到一缕青烟缓缓注入自己身体,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透明的神识逐渐有了轮廓。

      景期呆楞当场。

      是谁在凡间上香供奉他?

      凡间的朱雀神庙早就因战乱毁掉了,那么唯有一人会上香——池萤秋?

      景期的羽毛刷地展开,他小跑几步,贪婪的吸收着香喷喷的香火。

      随之而来,他眼前浮起一张纸,火红的文字映入眼帘——只有用他的羽毛写下的文字才能烧掉之后上达天庭。

      景期眼神一亮,挥挥翅膀,信札展开。

      俩人太熟了,池萤秋的字迹景期闭着眼也认得出来。

      只是短短几个字而已。

      而且这几个字景期不是头一回见了。

      ——「景期,你这头蠢猪!」

      景期:“……”

      奇妙,着实奇妙,活了上万年的朱雀神君头一次收到凡人的信札,居然还是骂他的。

      景期好像被信札内容震住了,瞪着那六个字久久不语。

      待魂魄归位,景期面对寥寥数字,给出刻薄的评价:“难为她还记得我叫什么。”

      紧跟着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写都写了,不能写点我爱看的……我可是尸骨无存了。”

      末了,他把信札按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翅膀一抬,博古架上的七彩鎏金木匣飞到脚边。

      景期双手捧着信札放进去,上锁,然后红着眼珠子道:“我得回凡间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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