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漫杀死反派》西山风雪

5、怨灵 若再不出手

　　“你是白衣宗的小弟子？叫什么名字，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白衣宗有这号人物，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锦鲤抓到手了！”

　　“是啊是啊，我方才看你使用的法诀应该是雷诀吧？好生厉害，快准狠！能否再施展一次给大家看看啊？”

　　“诶小兄弟，这次抓住了锦鲤，你真是功不可没，就等着升职吧！”

　　“小修小修，我们认识认识，届时等你发达了，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万死不辞啊！”

　　“额……哈哈。”殷无畏尴尬冷笑。

　　众多修士一拥而上挤了过来，殷无畏也是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他被挤得喘不过气，只得苦笑，一抬眼，发现萧回正站在不远处，一袭橙红色的衣衫异常惹眼。

　　殷无畏刚穿过来，剧情刚对上进程，哪里懂得什么施展雷诀的法咒，刚刚他明明是为了凑热闹才挤上前来，而且那闪光的蓝色也在萧回手中，怎么偏偏跑到了自己手上？

　　殷无畏有些恐慌。

　　在漫画原作中，是主角翁翎夷配合朱斐等一众高阶宗门长老抓住了这锦鲤，里面究竟有几分反派萧回的参与，那便无从得知了，可如今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是因为自己穿到漫画中导致剧情走向偏差了么？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取代了原主而导致剧情走向偏差，那他原本没有大纲只更了十话的漫画，后续的剧情该如何发展，会不会就连这前十话也不受控了呢？

　　想到这里，殷无畏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雷诀有猫腻，且是从萧回那里出现的。
　　殷无畏掀起眼皮，隔着众修士的阻挡与不远处的萧回对视。

　　正巧，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刻，殷无畏竟然觉得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像深渊一样看不见底，且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好似在探寻什么东西。

　　他想，聪明如萧回，自己是不是在和他屈指可数的见面中已经暴露了身份。可就算暴露了，他顶多也就是来自异世界的凡人一个，对法力无边的萧长老毫无威胁，缉拿锦鲤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何不给自己揽功，反倒让一个低阶弟子捡了大漏呢？

　　也不知哪里得罪他了，这是要坑他么。
　　殷无畏想。

　　此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破开重重人群降临到殷无畏面前。殷无畏定睛一看，是正道的光翁翎夷！

　　他立马抱住这棵救命稻草不撒手，无理地喊道：“大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一定要救救我啊！”

　　毕竟……原主可是你选过去做卧底的呀，你不能因为他又蠢又笨暴露身份就放弃了呀，这不符合你主人公的英雄主义色彩啊！

　　翁翎夷公事公办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乾坤袋，将已经瞎眼的锦鲤收入袋中，挂在自己的腰封上，顺带瞅了一眼殷无畏，道：“锦鲤既已缉拿归案，还请小修随我一同回黄衣宗说明细节，也好协助我们做出公正合理的裁决办法。”

　　殷无畏“啊？”了一声。

　　翁翎夷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

　　到了黄衣宗，走了一路，殷无畏也没发现审犯人的牢房在何处，这里景色甚是宜人，连廊沿途的花花草草不是土培，亦不是水培，竟然都是根茎裸露悬在空中的。

　　殷无畏一路走一路惊叹，边嗅花香边忍不住问道：“这花草没有扎根的地方，仅凭空气就可以养活么？”

　　这种细节是漫画中也不曾体现的，殊不知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殷无畏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翁翎夷先是眉头一皱，在反复观察殷无畏的面部表情发现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时即刻隐藏起来，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花草娇贵，自然都是需要细心培育的，可如今中洲能够供养锦鲤的修士，除了父亲外也没剩几个，活水要供给中洲的众多修士生活所用，至于我们黄衣宗弄得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用来愉悦心情的虚影罢了。”

　　“这竟然都是假的？”
　　殷无畏不禁感叹这术法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不仅叶片能够随风飘动，就连花香都那么真实，直到他把手伸到一株盛放的百合花前，手穿过花的虚影晃动两下，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假的。

　　他并没有意识到翁翎夷口中所说的供修士生活所用的“活水”是指什么，脑海中依然被方才选修大会的斗武池和连通六大宗的蜿蜒水路所震撼。

　　说着，两人进了内堂。
　　翁翎夷坐在案头，让殷无畏随便找了张椅子也坐下，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先是写了什么，殷无畏探身向前看，大概是案件名称和日期，剩下的大片空白他则搁置，抬眼问道：“说说吧，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抓住她的？”

　　殷无畏尴尬地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道：“若我说其实这锦鲤不是我抓的，你信不信？”

　　翁翎夷还没回他的话，堂外反而有一阵脚步声走来，殷无畏循着声音向外望去，正是萧回。

　　这家伙这会儿倒是把头发全扎了起来，用根水蓝色的发带捆着，脱下了他的缇色工服，又换上一身洁白，遗世独立的感觉。

　　来得正好。

　　殷无畏抬手一指，“都是萧长老的功劳，我不敢冒领啊。”

　　萧回翩翩然地低头，回以礼貌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翁翎夷将案头上的纸卷起放到纸筒里，起身道：“我黄衣宗只管裁决，不管审人，既然二位都到了，那便请随我一同移步到刑署找月华长老说个清楚吧。”

　　*****

　　刑署大牢内。

　　“你叫艾姬？”
　　月华坐在审讯主位上，问完之后等了片刻，发现这姑娘并没有想答话的意思，于是他脸色严肃地探身向前，敲了敲桌子。

　　艾姬晃了晃神，这才回道：“是。”

　　“为什么要出逃？”

　　刑署是专门用来审讯、看押各大洲逃窜的精灵鬼怪的，月华是刑署的负责人。

　　殷无畏对他有点印象，在故事设定的时候其实这人并非与主角搭边的主要人物，其实是负责推动剧情的作用，因此也只是随意画了一画，可真正见到月华时才发觉这人看上去竟与自己设想之中的不同，他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斯文白净，身形瘦高，像是个吃文字长大的白面书生。

　　如今这书生正凶神恶煞地对一个窈窕少女进行审讯，口吻也是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从洲牧府逃出来？”月华神情凶狠，“既然已经逃了，也知晓五大洲正在悬赏你，又为何会跑到中洲来挑在举办选修大会的时候挑衅滋事，你到底有何目的？”

　　艾姬眼睛在流血，她抬头时看不清楚，仅凭听觉判断这声音传来的方向，稍微偏头，面色凝重道：“长老久在中洲，可知现在五大洲的百姓和生灵都活得生不如死？”

　　月华没想到她竟不答反问，还问了这么一句，偏头与站在身后的翁翎夷对视一眼，翁翎冲他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问，月华才又问道：“你一小小锦鲤，日夜汲取修士灵力为生，又何出此言呢？”

　　艾姬垂下头，拳头也攥起来，似是在做权衡。片刻后，她再抬起头时，血红的双眼流下泪水，“我们本是打算安于现状的，可现在的五洲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各位长老在中洲之地待惯了，不曾见过五大洲的惨状！”

　　月华不解道：“什么意思？”

　　艾姬有些激动地挣动束缚她的铁链，抬高声量道：“长老们恐怕根本不知这天地运行的法则！鸿蒙初期，天地混沌，两位创世神明游历人间教化文明，使人类学会了生存之道，功德圆满之后自行飞升，为规范人神与鬼怪精灵之间的秩序，创立三界，明确功德轮回制度，千万年不变，使得三界制度森严，万物共享太平安宁。可好景不长，两位创世神不知是何原因双双陨落，三界重新回到了无人管制的地步，人神鬼共存，天地混沌，早已没了最初的天清地明！”

　　殷无畏记得，在《有仙》的漫画中，艾姬确实提到了这一点，这是他为《有仙》设定的世界观，是基于上古时期神明陨落之后，六大洲因为秩序混乱，妖鬼在人间横行，导致天地间的浊气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人神鬼三界有逐渐融为一体，天地重归混沌的局面。

　　正是因为如此，主角翁翎夷才被赋予重任，前往五大洲各处收服作孽的鬼怪，驱除浊气，使天地间的至纯至阳之气得以回归，修士的灵力才可提高，但是漫画的剧情停步于翁翎夷组建赶赴五大洲的捉妖小分队那儿，殷无畏便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再也没能继续执笔画下去。

　　他思绪回笼，听艾姬继续说：“各洲妖物横行，天地有重新混沌之势。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天不下雨，地不产粮。五大洲附近的水源受妖鬼污染，全部都变成了死水，人喝进肚子里非傻即疯，因此五洲只能靠高阶修士炼化锦鲤。锦鲤化水而生，化出的水可供百姓饮用，但如今天地间遍布恶灵，修士修炼则多半依靠天地间至纯至阳之气，可现下浊气已占据大半，修士的修为大降，根本不够供养足够的锦鲤，锦鲤得不到供养，化不出充足的水源，各洲牧们却又不能苦了自己，便只能从百姓口中克扣，以往是每七日按人口发放水源，可现如今洲牧府却拿不出这么多的水源。水是天地万物的生命之源，没了水和粮，大家连吃饭都成问题，人间饿殍遍野，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执念深重不肯散去，浊气更盛，修士的修为更受影响，化出的锦鲤更少，饿死的人更多，执念更重……”说到这里，艾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如此下去，三界早晚化为炼狱……”

　　艾姬的手紧紧攥起来，攥得骨节咔咔响，“我们修行了几辈子，从没有越出过水池，以为天地间全部的景色也都在那汪泉水之中了，可直到那天我因为贪玩跑了出去，看到干裂的大地，漫天的黄沙，枯树下两位老翁如数家珍地捧着那碗水，以为又可以活过几天，殊不知家中的老幼早已没了气息，我想我得做点什么，我应该做点什么的……”

　　听到这里，牢狱内一片死寂，谁都没有说话。

　　从刑署出来，翁翎夷看向萧回，问道：“你怎么看？”

　　萧回思索片刻，回道：“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先将此事禀报玄衣宗，待翁长老与其他各位长老商议后才能做决断。”

　　翁翎夷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回去先禀报父亲。”

　　“好。”萧回和殷无畏同时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艾姬的一番话过于沉重，导致殷无畏一路上都觉得刑署的风景没黄衣宗好看，黑漆漆的一排排牢狱，十分压抑。

　　殷无畏没心情观赏，他私设的世界观本是为了便于引出五大洲惨案给主角升级打怪涨人气用的，可现在心中却隐隐作痛，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个害人的恶魔。

　　至于萧回为什么将抓艾姬的功劳给他，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刚才在刑署牢内月华问起此处的细节，萧回也只是避重就轻地回道：“本来确实想施法抓住艾姬，可谁知引的雷诀不知为何跑到了一个只见了两面的小修手上，他替我施了法，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管殷无畏信没信，反正翁翎夷没信。

　　先不说中洲修士的五行术法互不相通，练了一种基本没有练第二种的可能，更没有概率将自己施法的口诀转移到他人那里，更别说殷无畏还是个最低阶的白衣宗弟子，连口诀怎么念都不清楚，一个缇衣宗长老，还是自选修大会跑出来的奇才，竟能在施法的时候被他人截了胡，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可能。而且，还是跑到了他暗中安排的卧底身上。

　　不过由于五大洲的事态看起来比纠结到底谁抓住了艾姬更为重要，所以翁翎夷暂且将此事搁置，先回玄衣宗复命去了。

　　回去的路上，殷无畏和萧回并行一段时间。

　　殷无畏现在专心讨伐自己，根本没时间分心关注萧回的眼神。他边走，余光边时不时地刻意带到殷无畏腰间悬着的玉佩上面。直到偷偷观察的过于明显，导致殷无畏都已经发觉出来有古怪，才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回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