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往生 翁翎夷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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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过了这么久，沈阿娇在看到冯九娘如今怨念缠身的模样，依然还想叫她一声阿娘。
可冯九娘却一身黑雾笼罩，显然已经入了魔。
宋平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冯九娘身边，拽她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阿娘，你看看我，我是平儿啊，平儿来寻您来了。”
冯九娘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想要沈阿娇死。
她下手很重，掌心死死捏着沈阿娇的脖子。
沈阿娇半悬在空中下意识地蹬腿挣扎，可最终不敌强大怨念的力量，这些反抗皆是徒劳。
殷无畏看不下去了，拽了拽萧回的衣角，急道：“喂！再不管，阿娇姑娘可要被她掐死了！”
萧回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
殷无畏没办法，只能转身去催促翁翎夷，“赶快救人啊！”
翁翎夷看了他两眼，没任何动作。
殷无畏又走了两步去问袁显，“袁先生，救人啊！”
袁显连看都没看他。
殷无畏怔愣住了，他久久地凝视身旁这群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萧回身上。
他感觉哪里都不对，将萧回从头到脚盯了个遍，恨不得把他盯穿，但萧回丝毫没有反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
完全不对。
殷无畏心如乱麻，但还是察觉出了奇怪之处。
别人他或许了解不多，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身边这个“萧回”不管皮下真正是谁，但绝对不是这样一个见死不救、冷眼旁观之人。
殷无畏开始有些恐慌，他看了看四周，雾气浓得几乎看不见东西，只有他们这一片方寸之地能看清谁是谁。
可他现在觉得，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真正的活人。
殷无畏思绪错综，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上前，走到萧回面前，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抬脚凑到他面前，两个人的鼻子就要贴合在一起，这个萧回睥睨众生似的眼帘向下望，那双幽蓝色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对。
殷无畏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你不是他。”
“萧回”眨了眨眼。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响起，殷无畏捂住耳朵，雾气愈发浓烈，甚至阻挡了视线，飘到眼睛中会感到刺痛。
殷无畏抬手挥了挥雾气，发现根本挥不散，他只能闭上眼。
铛——
铜锣声响在耳边。
忽然感到眉间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眉宇正中往外拉扯一样。
殷无畏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与萧回近在咫尺，不过不同的是，他的眉宇正中正往外丝丝缕缕地飘散绿色的光，而殷无畏抬起眼，正对上萧回那双转动的蓝眸。
那双眼睛幽深神秘，正在静静地审视他。
下一秒，殷无畏忽然发现萧回的睫毛轻轻抖动一下，很轻，却像蝴蝶的翅膀扇动。
殷无畏眉头轻皱，发现原来是自己抬起的鼻尖扫到了萧回的眼睛。
“……”
两人同时沉默着后退一步。
“我……”殷无畏有种调戏黄花闺女的感觉，心中痒痒的，又怕萧回多想，刚要解释两句，就看到一旁的冯九娘掐着沈阿娇的脖子将她抬了起来，“喂！”
殷无畏直接冲上去，下意识要拦。
萧回却在电光石火间拽住了他。
那一瞬间，殷无畏又有些怀疑这些人是假的，是他自己在不停的鬼打墙，不过在他回头与萧回对视的那刻，他确定了这里才是真实。
因为萧回冲他摇了摇头，轻声说：“危险，站在这里别动。”
下一刻，他便自己冲了上去。
殷无畏乖乖站在原地没动，勾起唇角笑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回。
“阿娘……”沈阿娇被掐着脖子悬在空中，和殷无畏在上次幻境中一样，依旧轻轻唤了她一声阿娘。
可冯九娘似乎被这声阿娘激动，周身散发出的雾气更浓，甚至到了旁人靠近都要被受伤的程度。
宋平见妻子被冯九娘如此对待，干脆直接冲上去，根本顾不得雾气的攻击。
冯九娘已经完全丧失意识，如今谁也不认得。
宋平冲上去之后，雾气开始盘旋缠绕在他整个身体，将他层层困住，一直从脚下蔓延到头顶。
在雾气逐渐攀升，马上就要沿着脖子向上盖过他的口鼻时，沈阿娇满脸泪水地哭道：“你会死的。”
黑雾将宋平的素色长衫灼烧，燃起的火焰顺着他的烈烈长袍一直烧到了脖子。
因为痛苦，宋平整张脸都开始狰狞，但他依旧不断地前进，伸着手想要触碰到沈阿娇吹起的衣角。
“上一世做人时是我胆怯懦弱，摇摆不定，最终负了你。我早已认清一切，这次，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陪你一起！！！”
……
半个时辰前，宋府门前。
袁显与萧回对视一眼，萧回摊开左手，一阵蓝光闪烁过后，他的掌心中放置一柄刻有花纹的短刀。
“这是？”宋平盯着短刀问道。
萧回说：“这柄短刀叫降妖，是中洲工署武器库中降服怨灵最高级别的一柄宝刀。”
宋平疑惑，“给我？”
萧回点点头。
“可是我只读书，尚未懂得怎么驾驭武器。”
萧回摇摇头，“这把武器不需要懂得术法的修士也能驾驭。”
宋平还是不解。
殷无畏走上前，替萧回补充道：“冯九娘借助五里雾杀害书生近百名，罪名早已罄竹难书。她现在已不再算是你的娘亲，只是一个被恶怨缠身的傀儡。可傀儡终归源于执念。”说着他看了眼萧回，“我们的人哪怕修为再高，这把刀在我们这里也是无用，它需要可以消除执念的那个人手持，才能彻底使怨念解除。”
谁都没有明说，但宋平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眼眶有些红，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颤抖着手从萧回那里接过这把降妖短刀，别在自己的腰带上。
“宋平知晓该怎么做了，谢谢各位。”他朝身前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
“娘，对不起。”
在宋平即将被黑雾彻底吞灭之前，他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穿透层层的雾气，伸手将降妖插进冯九娘的腹部。
“噗——”
瞬间，冯九娘身子弓了一弓，吐出一口血。
接着她手一松，沈阿娇摆脱了束缚，呛咳着坠下地来。
冯九娘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踉跄着低头看她腹部的伤口。
她周身蔓延的黑雾开始一点点消散，直到血要流尽，雾气也要散没了。
冯九娘终于麻木地转了转眼珠，清醒过来，她张了张口喊道：“平儿？”
宋平连滚带爬地流着泪过去，抱住冯九娘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阿娇缓过神来，坐在宋平身后，木然地望着冯九娘。
宋平抚摸冯九娘的白发，哽咽道：“娘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冯九娘流下一行血泪，“平儿，是你来看我了么，你终于肯原谅娘了么？”
宋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平儿早就不愿您了。”
冯九娘虚弱地点点头。
其他人都站在他们后面，殷无畏有些唏嘘不已地抹了把眼泪。
眼看冯九娘马上就要消散，宋平的视线盯着她不放，珍惜母子最后的团聚时光，他说：“别再害人了。”
冯九娘哭着点点头，抬手轻轻摸上宋平的脸颊，留恋道：“娘错了……娘错了……”
顷刻间，冯九娘化为一阵雾气，渐渐消散在众人的视线中。
“娘！！！”
宋平满脸泪水，坐在地上扬着脸，想伸手抓住冯九娘最后的一缕魂魄，那雾气从他指缝中溜走，怎么也抓不住。
殷无畏没见过这场面，身临其境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萧回从袖中抽出一个手帕，无声地递给他。
殷无畏接过来，默默地擦着眼泪抽泣。
五里巷这场雾气终于散去，迎来了久违的阳光与清明。
雾气中受害的百余名书生的尸骨也被他们带回，根据户籍记录在册丢失的人口与家人描述的特征细节一一对应，最终都将他们安置妥当，入土为安。
在一片人的哭泣声中，萧回按照人口数点燃了往生灯。
殷无畏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在夜空中缓缓飘起的孔明灯，他好奇问道：“这些灯有什么说法么？”
萧回答道：“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仙人殒命，人间便会为他点亮一盏往生灯。往生灯寄托着每个人的心愿，会保护仙人的灵识不死不灭。往生灯达到一定的数量，正说明这位仙人在人间的信徒也已经达到足够多的数量，念生即新生，他会承载着所有信徒的念力获得重生。”
灯光照射在殷无畏眼中，将他的面容映衬得十分温柔，眼睛也亮亮的。
“真是个美好又动人的愿望。”他扭头问萧回，“所以真的能够实现么？”
萧回也转头，在温柔的月色中望向殷无畏的眼睛。他没说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冲他笑了笑。
翁翎夷揣着锁妖袋意气风发地朝他们两个人走来，看到他二人浓情蜜意的笑容时，瞬间拉下脸，说道：“朝风和济雨不见了，你俩又在这儿躲着，能不能谈点正事！”
殷无畏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像吃了屎一样，问道：“翁公子有什么指教？”
翁翎夷抱臂道：“眼下羽洲最大的怨灵已经收服，浊气已除，我们也不能总赖在洲牧府上，该商量启程的日期了。”
经他一提醒，殷无畏才想起来他们这一趟比起在溟洲，确实耽搁了些时日。
他扭头看了一眼萧回，“走吧，先回洲牧府。”
萧回点了点头，三人一同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殷无畏觉得地面被照得格外亮，还以为是往生灯，没想到一抬头看见了一整轮满月，他感叹道：“好大的月亮啊。”
殊不知一直默默走在他身后的萧回，此刻却变了脸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