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夫妻 等到地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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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前的一个中午，艳阳高照。
除妖队伍红红火火地在徐家镇停下，八个大汉抬着一顶轿子，落在沈家门前。
“这里面谁啊？”
“不知道啊，说是除妖的功臣返乡，怎么停在了沈家门口？”
“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看着不像啊，这沈家老两口平日里实诚憨厚，不像是会得罪人的样子啊！”
沈家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都等着这轿子里出来人。
轿夫落轿，最前头的那个举着锣猛敲一声。
铛——
震耳欲聋，等大家再抬眼的时候，轿子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阿娇归乡喽！”
轿夫大声喊，街坊邻里都听到了，震惊地互相打量咬耳。
“什么？！这竟然是沈阿娇？这不是个男人嘛！”
“她什么时候去捉妖了？怎么还得了个功名回来？”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终于有明白人琢磨出来，“难不成这沈阿娇一介女流竟然假扮成男子前去捉妖，还得了个功名回来了？”
这人话一出，其他街坊邻里可都炸锅了。
“什么东西！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还假扮男子出门捉妖？这老沈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吧！”
“是啊是啊，不偷着摸着自己回来就好了，还非整这么一出，闹得沸沸扬扬的，看谁以后还敢娶她！”
百余年前，羽洲便遍地妖物横行，为祸百姓。
当时在任的羽洲牧放手不管，那些小妖顶多就是半路打劫强抢别人吃食和钱财，给了也就过去了。可自从袁怀信上任以来，羽洲灵气充沛，修士增多，妖物也取巧得了灵力加持，不再甘愿只费力讨些食物，变本加厉地想要借助人类的身体修行。
袁怀信便召集羽洲有志之士前往各处斩妖，召令上并未专写有志之士是男是女，所以在沈阿娇进了洲牧府选拔之后，虽然伪装成男子之术很是拙劣，但袁怀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她蒙混过关了。
没想到这沈阿娇却是个厉害的女子，最终归来时在册的记录中，她各人斩获的妖物竟然比好多人加起来都多，这令袁怀信十分满意，并专门派了轿子送沈阿娇归家，以表慰藉。
人声鼎沸中，沈阿娇暗自往沈家走去。
一抬眼，便与一个书生投来艳羡的目光对视。
沈阿娇没当回事，瞥了他一眼便走进了家门。
过了不多时日，宋家便托媒婆来沈家提亲。
媒婆坐在沈家大堂，笑眯眯地说：“这阿娇姑娘英勇是出了名的，人家宋平托我来，临行前特意嘱托我，让我代他向阿娇姑娘问好，传达他的心意，说是仰慕姑娘的胆魄与才识。”
前有阿娇扮作男子这一出，沈父着实怕女儿嫁不出去，宋家来提亲，他巴不得将女儿许给人家，但还要做做表面功夫。
他故意愁眉不展，问沈阿娇，“女儿可中意宋平？”
两人只打过一个照面，对彼此都不甚了解，沈阿娇没说话。
沈父将媒婆送出沈家，关上家门劝说道：“这宋家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你若能嫁了去，也是好事。”
阿娇说：“父亲，容我想想。”
夜晚坐在窗边，阿娇抬头望向月色，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其实从未有过情窦初开的时候，之所以奔赴各处斩妖除魔，除却自身的英雄主义外，其实也是因为家中无子，强迫自己性格强硬，想闯出一番功名回来为父母撑腰。
可父母最终还是想把她嫁出去为人妇。
沈阿娇辗转反侧，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出房门时，家中的正堂已放满了聘礼。
沈阿娇问父亲，“这是为何？”
沈父拍拍她的肩，只说了四个字，“女大当嫁。”
迎亲的队伍很长，凤冠霞帔也都是最好的。
沈阿娇盖着红盖头坐在轿子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嫁人的喜悦，不过父母喜欢就好。
宋平是个体贴的丈夫，自打沈阿娇嫁入宋府，再没干过体力活，宋平对她日常也是轻声细语，格外上心。
两人本是一对良人，可偏偏不遂人愿。
宋家世代书香，宋平幼年丧父，冯九娘独自一人把他抚养成人，也是辛苦。
在冯九娘眼中，儿子是她的唯一。
她本想给儿子寻一门般配的亲事，最起码那女子也得会读书，懂得相夫教子，贤惠懂事。
可最终拗不过儿子，还是把沈阿娇娶进了门。
宋平本身性格儒雅，又视妻子沈阿娇为珍宝，常低妇人一等，被邻里乡亲看了去，难免闲言碎语。
冯九娘以三从四德规训沈阿娇，阿娇刚直顶嘴，遭冯九娘记恨。
一日沈阿娇自集市归来，比平日晚了些，刚好看到宋平被叫去了西房。
“平儿啊，你才是宋家的一家之主，她沈阿娇平日里在家娇惯也就算了，你脾性好忍了，可是她这脾气都发到娘身上了，你不能不管啊！”
沈阿娇听冯九娘故意歪曲事实，胡搅蛮缠，攥紧胸前的篮子。
只听宋平劝道：“娘，外人都说阿娇放纵，可我却不这样认为，她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父母年岁也大了，把她磨成如今这顶天做事的样子，您应该心疼她才是。”
看宋平执意维护沈阿娇，冯九娘抬高声音道：“怎么，这刚成婚没多久，你就帮着她一个外人说话了？你忘了是谁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的嘛？她家就她一个，父母辛苦她也辛苦，那我们家呢！早年你父亲放手一去，抛下我们母子二人，还不是我！是我！”冯九娘使劲儿拍她的胸脯，“是你娘我吃尽苦头才把你养成现如今的样子，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老娘，现在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我是吧？”
宋平难做，垂着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头来与冯九娘争执，“娘，阿娇她不是外人，您不要听信他人谗言就诋毁自己儿媳啊！”
冯九娘干脆拍桌站起来，声音尖锐地骂道：“滚滚滚！都给我滚！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这是想把我逼死！”
宋平被赶出门，刚好撞上来不及躲闪的沈阿娇。
日后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宋家争吵不断。
宋三在孤母与妻子之间左右为难，迟迟不下定论。
再三考虑之后，沈阿娇主动向宋平递了休书，准备归家。
“所以您就是在这时候向沈阿娇提出的聘礼？”联系之前萧回给他简短讲的宋沈和袁显之间的故事，殷无畏问道。
袁显点点头，“父亲不是老迂腐，又看重阿娇的能力，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答应了我。”忆起往事，袁显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丝丝笑意，“不能算是聘礼，我只是带着几份礼物去见了阿娇一趟，向她表达了我的倾慕之情。”
萧回问道：“阿娇姑娘应当不愿嫁吧？”
袁显抬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并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无论是男子娶妻还是女子嫁人，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家父母本就害怕女儿嫁不出去，在经历了宋家的事之后更为笃定是阿娇本身性格骄纵，做不得好的妻子，一边害怕却又一遍期盼，毕竟带着一纸休书回家的女儿再难嫁出去。”
“这怎么了？”殷无畏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袁显的话，“谁说女子就必须得在家相夫教子才行，谁又规定这一辈子只能嫁给一个人了，这都是陋习！”
可说归说，毕竟古代和现代的思想有很大的壁垒。
袁显很认可他说的话，冲他笑道：“我总算知道中洲为何要派你来五大洲收怨灵了。”
殷无畏一怔，问道：“为什么？”
“性情中人，却又讲究事理。”袁显回道。
殷无畏莫名被夸，傻乐着挠了挠头。
只听萧回问道：“后来呢？”
袁显又陷入了回忆，“后来啊……”
后来沈父沈母迅速答应了袁显的提亲，但在成婚前一晚，宋平爬窗来看望沈阿娇，并写下血书劝阿娇与自己归家。
沈阿娇第一次哭，她不敢再赌，“你要我怎样信你？”
宋平对天起势，“我宋平此生对沈阿娇一见钟情，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只此一人。先前是我懦弱，在你和娘亲之间摇摆不定，耽误了你，也害了你。眼下我想清楚了，娘亲有她自己的一生，我和你才是夫妻，既是夫妻，就要同甘苦。若娘亲不愿，我便与你搬离宋府，无论天涯海角，总会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地。”
说罢，他单膝跪在地上，虔诚地用泪眼望向沈阿娇，问道：“你愿意同我一起么？”
沈阿娇感动，第二天成婚现场，在袁显携八抬大轿前来接她的时候当场悔婚。
袁显呆在原地，问她为什么。
沈阿娇哭着道：“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也早被宋平的真诚与执着所打动，如今他已经打算放弃一切只为和我在一起，我不能负了他。”
袁显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抬着轿子遗憾退场。
可谁知沈阿娇披着盖头一等二等，等到天荒地老，也没能等来宋平，却换来的是所有人的谩骂以及羽洲牧的震怒。
沈父沈母再没脸面对父老乡亲，又迫于羽洲牧的势力，只能在沈阿娇的面前，选择上吊自尽。
沈阿娇跌坐在地上，手中抓着父母用的三尺白绫，泪水像决堤一样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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