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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巷口余温      ...


  •   周五放学后,我刚走出校门没多远,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撞进我的脑海:黑衣人、墙缝里探出的手、沈约挡在我身前的背影、循环里一遍遍穿透胸口。

      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揪紧,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拉住我的人,是向听禾。

      她站在我身后,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指尖越收越紧,力道之大,令我手腕生疼。

      我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立刻垂下眼睫,不敢与她对视,只觉得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在往这边看,每一道目光都像细小的针,扎得我脊背发僵。

      “等一下,我有话问你。”她轻咳一声,眉峰蹙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手腕疼得厉害,可我不敢挣扎,不敢大声反驳,更不敢抬头看她,只能任由她拽着我往前走。

      向听禾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永远让她在人群里显眼,而我,生来就只会藏、只会退、只会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影子。

      她一路把我拽到楼梯拐角,直到确认这里不会被人看见,才松开手。

      我揉了揉手腕上的红印,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向听禾……怎么了?”

      她依旧死死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一言不发。

      那道目光太过锐利,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动都不敢动。

      漫长的沉默压得我快要窒息,我心慌意乱,却连打破沉默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她忽然开口,眼神如刀:“我看见那个人了。”

      我的手指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

      我拼命低着头,不敢让她看见我慌乱的神情。

      “昨天放学,巷口,你跟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向听禾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笃定,“他绝对不是学生,穿着一身黑,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看得很清楚,他一直在盯着你。”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

      我无路可退,只能僵硬地呆在原地,眼神胡乱地飘向地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向听禾……”我声音发颤,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被人威胁,还是被霸凌?”她的语气急了,眼底满是担忧,“你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霸凌是违法的,你不敢说,我帮你,我去告诉老师,我去报警。”

      我咬紧牙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沈约的伤、灰灰指甲的手、两千三百多次死亡、会裂开的墙、来自未来的追杀。

      我不能说。

      我是这样胆小、这样怕麻烦、连与人对视都紧张的人,怎么敢把她拖进我的地狱。

      这是我一个人的泥潭,我不能让明亮坦荡的她,因为我沾上半点黑暗。

      “没有谁。”我声音干涩发飘,拼命把头埋得更低,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刚好碰到的人。”

      她直直盯着我的眼睛,我立刻把目光挪开,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你在骗我。”她一眼就戳破了我的伪装。

      我僵在原地,手指把校服衣角攥得皱巴巴的,依旧不敢抬头,脸颊烫得厉害。

      几秒后,她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执拗的不耐:“行,你不说,我自己去查,那条巷子,我总会弄明白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利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靠着墙壁慢慢蹲下,双手紧紧捂住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的声响清晰可闻。

      哪怕周围空无一人,我也依旧紧绷着身体,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出声的小动物,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最后我绕了远路回家。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走得极慢,向听禾那句“我自己去查”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我不敢想,她如果真的踏入那条巷子,会遭遇什么。

      走到熟悉的巷口时,我猛地停住脚。

      夕阳只剩一抹橘红,巷口深处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我心底好奇,想确认沈约在不在,可仅仅三秒,我就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大路。

      我不敢进,我怕死,更怕因为我的任性,让别人陷入危险。

      我走几步,停下;再走几步,再停下。

      反反复复,我像一只被困在原地的小动物,既不敢靠近黑暗,也不敢彻底离开,只能僵在原地,远远望着那片漆黑,浑身发紧。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沈约就站在一米开外,斜倚在斑驳的墙面上,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着书包带,连呼吸都乱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声音细小,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向听禾的话,原来他刚才一直都在,一直看着我在巷口徘徊,看着我被恐惧困住寸步难行。

      这个念头让我更加局促,耳根都微微发烫,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进去吧。”他忽然开口。

      “什么?”我愣了一下,小声反问。

      “你不是想进去吗。”

      我怔住了,却不敢多问。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进巷子,脚步放得很轻。

      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走到巷子正中间时,我猛地停下。

      身后传来了声响,是那种空气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三米外,墙面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一只手从裂缝里猛地探了出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都猛,我吓得立刻缩成一团,紧紧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发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狠狠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向一旁。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传来一阵刺痛。

      我慌忙睁开眼,看见沈约挡在我身前。

      他握着武器,干脆利落地朝那只手砍去,那只手瞬间缩回墙里,裂缝缓缓愈合。

      可就在缩回的瞬间,它猛地反击,在沈约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瞬间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刺得我眼睛一酸。

      “沈约……”我声音发颤,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脚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他回头看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起来。”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目光死死黏在他流血的手臂上,心脏揪得发疼,却不敢靠太近,不敢碰他,只敢远远站着,手足无措。

      “走。”他淡淡开口。

      我点点头,朝着巷口走去,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

      沈约站在原地望着我,我小声问:“你呢?”

      “我跟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话堵在喉咙里,只能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时,我再次回头。

      沈约还站在巷子深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我站在原地等他,不敢走远,不敢大声喊他,就那样怯生生地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终于走了出来,整条手臂都被鲜血浸透,外套的裂口大得刺眼。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愣愣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淡然:“没问题,不疼。”

      我在心底冷笑,这么拙劣的掩饰,我怎么可能信。

      可我没有戳破,只拿下书包,指尖翻找,掏出纸巾和消毒液,轻轻递过去,头压得很低:“这个……给你。”

      他接了过去。

      “不是第一次了。”他说。

      我浑身一僵,背书包的动作顿在半空。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我不敢。

      我不敢追问别人的过去,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处理伤口,连呼吸都放轻。

      很久后,他说:“回去吧。”

      我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他:“沈约。”

      “嗯?”

      “你明天……还会在这吗?”我紧张得指尖发麻,脸颊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则凝视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越等越慌,手指把书包带攥得更紧。

      “会。”他的声音像暖流淌过我的心底。

      我紧绷的心瞬间放松,嘴角悄悄上扬,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声音带着紧张:“那你……早点回去,别站在这儿了。”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转身快步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怕被他看见我发烫的脸,怕和他对视,怕暴露我藏不住的情绪。

      走到家门口时,我才猛然想起,我忘了问他,向听禾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久久凝望着巷口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路灯亮着。

      忽然,我的眼眸猛地瞪大,一个熟悉的人从巷口出现。

      是向听禾。

      她真的去了!

      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翻椅子,心脏狂跳不止。

      我想冲出去,想把她拉回来,可双腿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胆小,我懦弱,我连保护朋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站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我心底所有的混沌。

      我坐回书桌前,桌上的物理课本翻开着,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向听禾最后的那句话,“你不说,我自己看”。

      脑子里很乱,两个念头翻来覆去,怎么也压不下去,吵得我头痛欲裂,我双手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在说,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另一个在说,他到底受过多少伤?他来自的世界,到底有多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因为恐惧而颤抖。

      可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希望。

      颤抖的人是我,流血的人是我,承受伤痛与危险的人,都是我。

      而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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