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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挥洒 号码牌上的 ...

  •   贴在十五班前门口的班排名相当于文科班全校排名,宁溪视线后移,看见纪听剩下几科的分数,就现在这儿粗略算了算,如果除去英语,只算其他科目的分数,他们两个也没有相差多少分。

      宁溪收敛了神色,回头,看向此时独自趴在桌上补觉的纪听,看风吹得他后脑勺的头发不停扬起又落下。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在办公室时自己没有刨根问底。

      但这份后悔只是源于好奇,好奇一个每门试卷都答得这样认真的人为什么会放弃掉分值占比那么大的听力题,她回头望了有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走。

      一群人走了,又有一群人涌上来,明明已经看过成绩单的同学们似乎总是不安心,有的从其他班跑过来看着薄薄一张纸上自己的名字,喜悦难以言喻,有的人坐在十五班暂时还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抬头时不时唉声叹气。

      班级成员更新的速度很快,上课铃响了,徐煦拿着一叠册子走进教室,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面色平静道:“给大家十分钟,要去十六班的同学收拾好现在可以过去了,十六班班主任现在也在班上,刚好可以给同学们安排好位置。”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还是没那么简单说走就走,开学后新组成的这个班里大家相处了两个月从陌生到熟悉,骤然要走,那几个同学抱着书背着包,他们垂下头往教室前门的方向走,来到门口时,又有人回过头,似是不舍。

      走了有几个就来了几个,来到这里的新同学们被徐煦安插进了空着的那几个座位。对此,班上大多数人都神色如常,宁溪也属于其中一个,一方面是她在班上压根没多少朋友,除了平时在寝室的几个室友就再没几个,另一方面,她不会有这种适时的情绪,如果真轮到她面对类似这样的情况,宁溪也只会点点头,想大家都还在一个学校,或是在同一个楼层,只是相较以前多隔了一堵墙而已。

      这种不舍的氛围持续了几天,也就只有这几天,期间总还有人跑回来和朋友倾诉,说自己在其他班多么多么不习惯,但学校不会等他们习惯,毕竟接踵而至的就是后面数不清的一次、两次和无数次小考。

      大家的心绪还没从考试结果里抽离,徐煦紧接着又抛出一道消息,他在班会课上缓缓开口:“下周运动会,在这里我就不一个一个点人报名逼你们了,我会把报名册放班长那儿,所以还是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当然如果最后还是有项目空置着……”

      徐煦“和缓”笑着:“我还是会随机点人的,届时没有报名项目的同学优先。”

      这话一出,原本总是在上课时间内鸦雀无声的这个班也开始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说话声围绕着班长的座位向四周发散,听到可能会被强制指派项目,积极的不积极的大部分同学同学都想着要抢占先机,就趁这会儿赶紧让班长替自己报上个轻松的项目,例如铅球和跳远。

      觉得某几样项目轻松实际上不等同于大家擅长哪样,只是相比于那些基本不会有人主动填报的长跑项目,剩下这些短跑和田赛项目都显得和蔼可亲许多。

      听大家的讨论声愈发激烈,徐煦给了他们时间斟酌该怎么报名,站在讲台上静静等着底下一群人折腾完。

      抢手的项目很快被瓜分,坐的离班长远些的同学写的小纸条还没来得及递过去,表格里那几个项目底下就已经被写满了名字。宁溪侧目看过去,她没有想抢着报什么的打算,只要等到下课后去看看还剩下了些什么其他项目,再从里面挑出个相对没那么累的糊弄糊弄过去就好。

      想象是很美好。
      “还剩下这几个,”班长很热心地替宁溪指了指剩余的项目,“大家都是先到先得,其他项目都有人了。”

      顺着班长手指的位置一一看过去,这儿还剩女生八百米、一千五百米和跳高。

      宁溪只犹豫了一瞬,眼睛都没眨道:“我报八百。”

      “嗯?确定了?”班长挑挑眉,像是没料到为什么大家宁可避开跳高去选其他项目,但他还是很快在八百米表格下方几个空格处写上了宁溪的名字。

      报了名,宁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看见曲文尔甩甩手上的水朝自己走了过来:“宁溪,你想报什么项目?”

      在最后剩下那几个项目里挑选也称不上是要或不要了,宁溪很认真答:“我报过了,八百米。”

      “什么时候背着我报的?你还挺有集体荣誉感,我就不想掺和了,”曲文尔手上的水甩甩也就干了,她和宁溪闲扯没两句,就听后边的班长大声问,“男生的项目都报满了,女生还有一千五百米没人报,还有人没报名的吗?”

      曲文尔只回头看了一眼,很快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继续若无其事跟宁溪扯东扯西,她们聊的也都还是有关运动会的话题。这是学生们难得拥有的轻松时刻,在这短短几天里他们可以不用顾虑浪费了多少时间在无用的事情上,在这期间只用挥洒自己青春的汗水,在阳光下,这无尽的热浪里散发着人一生中最耀眼的光。

      最终出现在报名册上的名字大致属于两种,一种是为了防止自己后边被抽到,提前咬咬牙报好了项目的人,另一种则是怀揣着侥幸心理,想着还有那么多没报名的人陪着自个一起,一个人运气得多背才能被抽到。

      宁溪属于前者,曲文尔则是后者。

      对于很不幸被抽到一千五百米项目的当事人,曲文尔小姐还是那一脸无所谓,她摊开手,很认真道:“这只能说明我最近运气差点,下次我还是不会报的,总不能又抽到我。”

      “不过,”曲文尔话锋一转,她坐在十五班大本营的桌旁,一颗一颗往自己嘴里塞杏仁,桌肚里塞满了寝室里四个人买的零食,“到时候等我上跑道快到终点了你记得来接我。”

      这会儿日头正盛,各个班级的“大本营”都是由几张课桌拼接在一块组成的,操场外围分布着数不清的大本营,操场上则是一组组正在比赛的队伍。

      身旁还有没报项目的其他同学正伏在桌边专心致志地为运动员们写着加油稿,去送加油稿的走了又回来,下一个项目要开始了。

      宁溪点点头答应了她,曲文尔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吃自己的零食,很快,宁溪听见远方似乎有人喊,有人跑过来。
      “……晕倒了,这里有没有糖?”

      也许是附近实在喧闹,宁溪没听清晕倒了的人的名字,还是很快想要找找附近有没有糖,曲文尔手比什么都快,很快俯身在桌肚里掏出一根草莓牛奶味棒棒糖,来求助的女同学见状眼睛都亮了许多,接过棒棒糖连声感谢,一会儿又跑远了。

      不多时,两个男同学架着晕倒的那位晃悠悠回来了,那人眼睛还紧闭着,嘴里露出根白色棒子。

      留在大本营的同学们立刻忙了起来,有起身让位置的,找杯子接水的,还有像曲文尔这样忍不住问:“他怎么晕倒的?”

      “可能跑太急了,快到终点的时候看他忽然倒地上了,糖还是硬给人塞嘴里的,好在还有反应,应该没事。”架人回来的一个男同学这样说,另外一个站在旁边没有吱声。

      宁溪看了眼一旁额头上出了层薄汗的纪听,看他的胸口明显起伏,视线落定在了对方背后别的松松垮垮的号码牌上。

      “醒了醒了,”曲文尔把水送了上去,看见人醒,周围的人们终于轻松下来,那人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水,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宁溪认出这是刚开学时坐在她后座的男生。赵敞喝完水脸上还是一副疲惫模样,他这才想起来看围着他的这些人。

      “我怎么在这里?”

      大家叽叽喳喳替他补充缺失的那段记忆,赵敞越听越不可置信,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变成眼泪流出来,他叹口气,眼尾都好似在往下耷拉:“唉,真可惜,要是没晕就好了,我记得我跑第二来着,没晕的话就能给我们班加好多分了。”

      据后来赵敞自己回忆,他当时本来在跑道上撵着第一名跑,快到终点的时候他听到跑道两旁的欢呼声,光是想想待会儿跑完就开心,于是他心跳越来越快,还没跑出两步就没了意识。

      “反正我们班统共也拎不出来几个运动健将,大家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上去跑两步都不错了,”曲文尔用手拍拍赵敞的肩膀,听起来像是安慰,“重在参与。”

      “谢谢,女侠。”赵敞欲哭无泪,看起来还是对自己晕倒过那事耿耿于怀。

      这天下午多是长跑,宁溪在前,离开大本营时曲文尔还大喇喇坐着没有动弹,只回过头送孩子似的朝宁溪招招手,说:“去吧,早点回来。”

      宁溪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几乎没几个人了的大本营,转身往跑道上走去。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别有自己的号码牌,来到八百米项目的起点,检录处老师盯着要来跑步的这群人皱皱眉,看了会儿才说出哪里不对劲,挥挥手让她们一个个互相把号码牌取下来钉到身前才准备开始。

      “你好,”有人在宁溪身后这样开口,“我帮你取吧。”

      宁溪回头,看见了那天晚自习和她一起批改过试卷的女生。

      “欸,是你呀,”女生扎了个低马尾,也认出来了宁溪,她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边替宁溪取下号码牌上的别针边道,“好巧。”

      号码牌下方有运动员们的名字,那女生把号码牌递给宁溪,不忘问一嘴:“你就是宁溪?”

      “对,”宁溪没听出这话里的其他意思,只当是两人刚认识对方比较好奇多问了一嘴,她走到这女生身后去,礼尚往来地替对方取下号码牌,顺便瞥了眼号码牌上最下方的名字,李乐衣。

      “我叫李乐衣,十七班的,很高兴认识你,”李乐衣回过头来,接过宁溪手里的号码牌,“宁溪。”

      发令枪响起的瞬间,耳边的声音几乎都变作了“嗡嗡”的杂音,每当宁溪靠近跑道边某处人员密集的区域时,还是能听清楚那阵阵叽叽喳喳此起彼伏的加油叫好声,大多数人围在跑道边,宁溪能听见的只有一声声“加油”,这是来自不同年级不同班级之间的善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对出现在跑道上的陌生人无差别散发出来的真挚祝愿。

      耳边的加油声从未停歇,宁溪的视线偶尔会偏向跑道边,看见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朝她笑,胸腔里的器官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跑动时的时间流速似乎被刻意放缓过,以至于这短短的几分钟于她而言是这样漫长,长到宁溪只是和跑道边某人对上一眼,一瞬也被拉长。

      风吹过纪听的头发,宁溪仿佛听见他在轻轻叫自己的名字。她跑出没几步,曲文尔忽然出现在跑道旁,纳闷催促道:“发什么呆呢?就差最后一点了,快跑起来。”

      “不准陪跑!那位同学,”后边有巡视的老师看到这一幕用喇叭喊着,曲文尔无语地朝后看了眼,还是妥协,“切,陪跑都不让,算了算了,我去终点等你,你加油。”

      宁溪感觉嗓子很干,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点头。

      终点真的已经近在咫尺,这时跑道两边的叫喊声空前热烈,宁溪前头还有几个交叠的背影,在距离终点还有一两百米时,她咬咬牙卯足了劲往前跑去,超越了一个两个,又很快被人撵上来,最后的冲刺时刻每个人都在拼命,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身前身后的脚步声每一下传进宁溪耳朵里都像是惊雷炸响。

      被人们簇拥着的终点已经有人拉起了红布,宁溪闭上眼睛又加快了速度。整场长跑下来前大半程都还好,大家都还在保存体力慢悠悠跑,只是这段冲刺几乎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宁溪穿过终点还习惯性跑出去了几步,她没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停下时体力耗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很快被一双手稳稳托住手臂,她以为这人是曲文尔,于是很心安理得地又靠着人赖了会儿。

      宁溪睁开眼,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她顺气时总是盯着跑道上的细小石子和沙砾看,视线偶尔偏移,她以最放松的姿势靠在人身上好一阵子,忽然,瞥见了对方被风吹起一个小角的号码牌,那儿有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字。

      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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