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她重新开始》古古阿古阿

8、回忆·撑伞 同桌好巧啊

　　十月的申城已经开始降温了，本就怕冷的祁西在其他人还在要风度不要温度，不穿秋裤露脚脖子的时候，她已经被冷到骨缝里面都渗着凉气，周五下午第四节课上完就到了放每月一次的假了。

　　那天祁西还跟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公交回家，到站后她要步行一段时间才能到家。

　　从车站走到斑马线过马路后，向左拐进岔路，走过一条水泥路，然后再转弯祁西听到了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这个点儿住在这一片的人，大部分都没下班，剩余的人不是在家里准备做饭，就是在忙着接孩子，哪里会有这种放下手里的活儿聚在一起的时候啊。

　　祁西本想绕过人群直接回家，可是回家的小路被堵的严严实实，她无心凑热闹，还急着回家写作业，就想着直接从人群中穿过去。

　　“哎呦，杀人了啊。”

　　“祁远发看着挺老实一个人下手是真狠啊。”

　　还没有挤进人群，祁西就听到了围观群众的议论，她因为营养没跟上去所以个子不算高，闷头往里面挤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到她。

　　就在她马上就要走到黄色的警戒线前，想亲眼看看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的时候。

　　人群中一个身穿淡红色薄棉袄烫了一头羊毛卷的阿姨，一把抓住祁西的胳膊，把她摁住说：“丫头啊，可不能过去啊，你听姨的话。”

　　“我妈呢？”祁西伸手将盖在脑门上的厚刘海捋了捋，这是她在紧张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

　　“你妈，她，唉。”阿姨低头不忍直视这个才刚刚上高中的孩子，要如何斟酌语言才能对她说出，你父亲失手杀了人，你妈妈受不了刺激已经晕过去了。

　　“退后退后，大家都退后。”穿着制服的警察开始疏散人群，祁西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被盖在白布下的尸体，还有被戴上手铐低头弯腰似乎是刚刚指认完现场的父亲。

　　阿姨还拉着她的胳膊不放，祁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一阵熟悉的哀嚎声打破寂静的空气传入祁西的耳朵中。

　　回头一看面前正是被邻居阿姨扶着过来，已经站不稳的许茹玉，祁西见状甩开阿姨的手，飞速地跑到母亲的身边。

　　“妈，您没事儿吧。”祁西双手握住许茹玉枯瘦的手，急切的问道。

　　“西西啊，对不起你啊。”许茹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嘴里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您不要这么说。”祁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长到这么大，连其他人因为好好吃一口饭就能得到的夸奖，都需要靠被迫的懂事、勤劳以及优异的成绩才能换来。

　　更不要提在伤心难过时能得到的安慰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面对这种情况祁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要怎么安慰妈妈呢。

　　除了干巴巴的一句‘您不要难过’之外她什么都说不出口，而在得知自己的养父失手杀人之后，祁西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在学校以后该如何立足。

　　她成年前高中的学费会不会就此没有着落，第二反应才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忙忙碌碌的父亲似乎要坐牢了，还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判死刑。

　　到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她十几岁的年纪该怎么兼顾学习还有照顾母亲以及无视那些有意的无意的流言蜚语生活下去，她的人生被寒冰封住，本等着春暖花开一场场春雨可以将寒冰融化，她便可破冰而出，可现在不但没有等到春雨好像又被覆盖上了一层冰雪。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祁西即使有心思去帮忙，可她对于法律警局法院律师监狱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因为她的人生中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做，有心却无力，所以后续的事件都是由警方社区工作人员以及居委会的阿姨帮忙才了结。

　　祁西在大人的刻意隐瞒下，打起精神拜托了邻居阿姨帮她看顾一下虚弱的母亲，她在短暂的假期后还是背着书包按照从前走了无数次的路一步一步的朝公交车站走去。

　　这辆车载她去往那个被她视为能够改变命运的神圣殿堂，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她来说学习高考是她一生的指望。

　　如今让她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了，祁西只能假装不知道那些异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她就能催眠自己，然后在学校中捂着耳朵学习。

　　周末下午到校的时候，是一个阴天，自从家里出事后，这天就一直没好起来，祁西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的跟随大部队一起进校门。

　　她低着头不出声，也不看人，面上平静如水，可心里却在暗暗祈祷，父亲的事情不要传出来。

　　虽然，她知道事情一定会传到学校中来，小地方针尖大的事儿都会传的人尽皆知，更何况杀人这样的大事，但是不要传的太快，至少让她喘口气儿，做好心里建设，不然她可能会崩溃的。

　　被同学们知道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的她只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眼睛看着鞋尖，正脑补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时，祁西的视线中出现一双淡蓝色的运动鞋，那人就在她的左手边跟她保持一个频率一起往教室走。

　　祁西没管那些，低头走自己的，就在这时几滴雨水砸在她攥着包带的手背上，祁西下意识的想跑到教室，反正也离得不远了。

　　可是前面的人多，又因为突然下雨一下子都急躁起来，所以就算她想也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她包里又没有伞，所以祁西就想着淋一会儿就淋了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淋雨，没什么可怕的。

　　这时，头顶一把淡绿包的伞帮她挡住了风雨，祁西低头看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同桌。

　　叫何与她的女孩，名字很独特。

　　“hi，同桌，好巧啊。”何与她对祁西微微一笑说道。

　　虽然，已经同桌同寝室一段时间了，可祁西这时才仔细的观察到何与她的长相，一双蕴含水汽的雾眸，樱粉色的薄唇，水滴鼻的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是及其标志的鹅蛋脸，皮肤白得很，祁西觉得她的皮肤不像自己这样的惨白而是像牛奶一样白。

　　再配上一头黑亮的长发，极具东方特色的美，含蓄的如水墨画一般，又不寡淡到只有黑白二色，恰到好处的粉，如梅花一般点缀在霜雪之上。

　　确实是大美女。

　　“嗯，很巧，谢谢你的伞。”祁西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去看何与她。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如果继续跟何与她对视，无法控制的充满戾气的表情就会暴露，可她不想这样，她想让其他人认为她是一个无害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

　　而不是让人看出她的表里不一，让她成为那个特别又显眼的不一样的存在。

　　“不客气的。”何与她看出祁西身上的不对劲，倒也没有问太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后，就不再打扰明显在想事的祁西。

　　人群终于开始移动，祁西就这样跟单手撑伞的何与她一起进入教室。

　　一中是后来翻新过的学校，校领导将走廊以及教室的地砖从原来的深灰色大理石全部都换成了纯白色亮面地砖，视觉上确实赏心悦目，可这就苦了要打扫卫生的学生们了。

　　尤其是阴天下雨或者是冬天下雪时，在干净的鞋底在踩过雨水以及雪之后，都会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一串脚印。

　　祁西看着被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踩过的走廊地面，叹了口气，谁让她倒霉在家里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后刚刚返校就要做值日生，来用那把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拖布来清理着被踩的全是脚印的地面。

　　“哎呦，祁西咱俩真是运气不太好啊，偏偏赶上了这么一个下雨天，你看看这地面怎么才能拖干净啊。”祁西低头皱眉的时候，何与她拎着收好的折叠伞，在她耳边说道。

　　听着对方带着点小哀怨的语气，祁西在内心疯狂的点头，是啊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这么烦啊，不知道要拖多长时间的地才能拖干净，而且拖不干净还要被扣分。

　　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啊。

　　不过这些话祁西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认同，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跟她想的同频，还把她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对啊。”祁西声如蚊蚁。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老师总是说熬到高考结束上大学就好了，咱们这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啊。”何与她在人声鼎沸中精准的听到了祁西的‘对啊’，察觉到对方回话了她才继续说道。

　　祁西没回话只是摇摇头，她也在心中思考这个问题，真的是熬到大学就会好吗？

　　她自然向往大学生活，可是一想到大学需要的学费生活费，她就发愁，都不知道要怎么凑齐这些，高中的奖学金她是一定能拿到的，可是在人才济济的大学中她又能有多优秀呢。

　　她很想否认，因为她认为以她的情况即使熬到大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她没说，一是因为不想透露自己这些消积的内心，二是她暂时做不到跟何与她交心。

　　虽然何与她是在进入高中后唯一一个不在乎她的沉默跟冷脸也会来跟她乐乐呵呵的说话的人。

　　寝室中的几个‘元老’都喜欢沉默，大部分时间回到寝室都是各做各的事，然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在洗漱后熄灯前看书复习预习。

　　偶尔的聊天祁西也几乎不会参与，随口附和几句，但不会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

　　所以导致她跟寝室中的人几乎没有同频的时候，不过何与她不同，她总是在自己沉默时一针见血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让祁西在跟她的相处中，感受到了一点诡异的兴奋。

　　进入教室穿过大厅，二人一起先往宿舍走，因为还没到晚自习时间，即使到校也属于放假进行时，所以这个时间她们可以回宿舍收拾一下。

　　一出门冷风夹着大颗的雨水扑面而来，何与她利落的将伞打开，然后将祁西拉到伞下，祁西就这样被何与她搂在怀里，斜着身子跟何与她共撑一把伞回宿舍。

　　宿舍在五楼，二人一边爬楼梯，何与她一边吐槽道：“真是受不了了，为什么宿舍要在五楼啊，我要累死了。”

　　祁西先她几步再次在心里赞同了何与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