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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盛夏 谢谢与她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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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被微风吹动的声音、咖啡店的大门一开一关时露出的机械女声、吵人的蝉鸣以及正对面街道下水道处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平淡无常似乎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听到的声音,此刻落在祁西耳中竟然如同激荡的交响乐一般,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耳膜。
她知道自己如此激动的原因是听到那个女孩说的“何与她”这三个字。
祁西一直认为何与她的名字很特别,就她自己来说,活到这个岁数去过无数城市与国家,都没有遇到过一个重名的。
在没有抬头的时候,祁西刚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就百分之九十九的确认是她,抬头望过去的瞬间,那人的身形,垂头望向地面的模样,补全了那不确定的百分之一。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祁西搂着包,端着咖啡,不顾被高跟鞋虐待的脚上传来的疼痛,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何与她的身边。
正弯腰无奈看着突然罢工的假肢,听着好友在耳边担心的念叨着的何与她,突然听到一阵杂乱无章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然后鼻腔中涌入一股淡淡的无花果香,还不等抬头身边就被一个阴影笼罩。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挡了对方的路,抬头时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说:“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人的样貌给噎了回去。
他爹的竟然是祁西。
她不但跟祁西重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重逢,虽然自己早就习惯了假肢,也早就不在乎其他人看她的眼光。
可试问一下,谁会愿意在前任面前如此狼狈呢,不过何与她到底是成长了,不像十几二十来岁刚出头那样,一遇到祁西就像失智了一样。
可她也懒得搭理祁西,马路这么宽,她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大可以绕路走,于是何与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动锁定在安全角度的假肢,等待好友搀扶她到店里去。
“与她,我是祁西啊,你不记得我了?”本来祁西在何与抬头的那一瞬间跟这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那双弯弯的笑眼对视时,心情是十分愉悦的,就连因为奔跑导致的生理性的疼痛都暂时被这份喜悦压过了。
可是在看到何与她那副一见到自己就立刻冷淡下来的面容,祁西还是不由自主的心悸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活该的。
当初再怎么为难也不应该在跟何与她还是女女朋友关系时,就跑去跟别人相亲,也不该冷暴力她,美名其曰是看清自己的心,实际上只是仗着何与她那泼天的偏爱有恃无恐。
“我当然认识你啊,我只是残了又没失忆。”何与她淡淡的说。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假肢没电了,你这样站着会不会不舒服。”祁西自然看到她的假肢,也看到了如爬虫般蔓延在她露在外面的脖颈上的疤痕。
“车祸断了,不疼,不劳您费心。”何与她听着祁西这关切的话语,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良好的教养让她简单的回答了几句。
这时,弯腰帮她检查假肢的好友钱清友起身,一把拉住何与她的胳膊,还顺势拧了一下她小胳膊里的软肉。
“与她,我扶你过去。”那小声音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夹,听得何与她差点把她的手给甩开。
钱清友在干嘛,何与她自然清楚,不过是担心她一看到祁西就想跟人家立马破镜重圆复合见家长结婚恩恩爱爱三年抱俩,所以在假装自己的女友而且顺便提醒她不要沉迷其中。
何与她又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而且她们都分开七年了,再深的情也被如流水般的时光给冲淡了,她哪里还会对祁西有什么情啊爱啊。
她的情爱早就在那个雨天那场断断续续半个月的高烧转低烧后,看到父母那白了半边的头发以及眼底的乌青后,她就决定彻底放下了。
因为,她何与她不是无脑的蠢货也不是白眼狼,不能因为爱而不得就白白浪费自己的时光,让自己痛苦不堪,同时牵连慈爱的父母为她忧心忡忡。
所以,钱清友大可不必如此,可她又不想拂了好友的一片心意,便将计就计挽着钱清友的胳膊说道:“好,我们这就回去,谢谢宝贝。”
“宝贝?!”还不等钱清友发挥自己‘神一样’的演技回应愿意配合她的何与她时,祁西率先质问出声。
她那副山中清泉一般被仲书玉说成能配广播剧中的清冷年上的好嗓子,在这一刻因为急迫导致破音还拐了个弯。
“对啊,我是她的宝贝,她也是我的宝贝,这位女士您有什么问题吗?”钱清友矫揉造作的贴在何与她身上对祁西说。
有关于眼前这位祁女士跟何与她之间的事儿,钱清友在跟何与她成为同病相怜的病友后,全部都知道了,她这个人就是护犊子,自家闺蜜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无条件向着(除了犯大事之外),所以她对祁西没什么好印象。
态度也自然不好,今天是她活了二十五年来,唯一一次这么做作的撒娇,自己都要被恶心到了。
“与她,你别逗我了,我不会信的。”祁西在一瞬间的慌乱后,仔仔细细的盯着何与她看,何与她脖颈处紧贴着美人筋的那道呈淡粉色的疤痕占据了她的视线,祁西的视线触及那道疤痕就如同被夏季傍晚成群成群的出现的小蚊虫撞到眼睛中且停留在其中,那种感觉很难受,痛又不痛,但就是不好受。
她又看到了何与她那张比起从前毫无变化的脸,还有那双从前含情脉脉的淡褐色的眼,现如今望着熟悉的她,却找不到一丝爱的痕迹。
这爱不只是对她祁西,还有对她身边这位自称为何与她的女友的女孩,因为祁西曾见过这人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何与她生在有爱的家庭中,所以她自然很会表达爱意,她若爱一个人全身上下甚至每一个毛孔都会散发出毫不掩饰的爱。
所以,祁西才会在慌乱后,很快地确定她们是在演戏,压下心中的苦涩,她十分笃定地说道。
“你爱信不信,就算我们不是情侣,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你站在这里要干嘛啊。”何与她知道祁西很聪明,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的祁西,因为家庭的问题不敢过分张扬。
所以,大家只知道她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好学生,在大部分同学的眼中祁西甚至是一个懦弱木讷的留着奇怪发型的人。
但作为暗恋者兼同桌的何与她自然清楚祁西不像表面那样,可那个时候孤立无援的祁西只能用那种方式让自己躲过一些有的没的。
若不是她的成绩好,领导和老师奔着业绩会偏爱学习好的学生,那三年多多少少会给祁西一些关照,再加上有一个何与她处处关心,高中的三年祁西会过的更难。
所以,何与她在挽住钱清友的手臂时就已经知道以祁西的智慧,一定能看出其中端倪。
“不是情侣那就意味着我有追求你的机会,当然有也没关系。”祁西听到何与她的话后,心情很好,她刻意靠近何与她轻启红唇道。
“哦,知道了。”何与她说,她的语气平淡如一杯毫无滋味的凉了的开水,对祁西这充满其他意味的话压根不感兴趣,爱咋咋地随她的便。
“知道了~这么冷淡的啊,你难道就不怕我故意拆散你跟你的情人?”饶是祁西已经做好了重逢后被冷言冷语的对待,可真到了面对这一幕的时候,她还是不可自控的难受了一下下。
但是祁西是谁啊,她怎么可能会被这点话给击退。
“随你。”何与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眼前人的脸跟从前相对比来说有变化但是不多,无非就是变得更加成熟了也更加迷人了。
可要说显而易见的变化,那就是祁西好像变得更加的大方了,从前的祁西在憋了四年以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宁愿去找别人诉说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不会在何与她面前说一句。
现在可倒好连故意拆散这种话都说的出口了。
“谢谢与她,愿意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祁西说着上前离何与她更近了,明眸仔仔细细的看着何与她的脸说着。
她的神态介于妩媚与清冷之间,低头垂眸时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又带着一种破碎感。何与她后退几步,几乎要被这样的祁西惊到了。
虽然心里清楚时隔七年,她有了变化,祁西也一定会变,但是她没想到祁西会变得这么‘大方’。
没错是大方,在何与她的印象中,不管是高中三年不敢展露锋芒故意扮丑的祁西,还是恋爱后逐渐敞开心扉大步迈入新生活的祁西,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内敛、高冷。
从她嘴里抠出一句知心话难度堪比登天,现在的祁西哪里有当年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何与她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是话都到嘴边了,她还是选择不说,然后拉着一直扶她的钱清友,慢慢地往咖啡店走。
祁西没有跟过去,她知道现在纠缠只会适得其反,而且她确实也需要多休息一下了,不然会耽误工作的,她在原地目送何与她的背影。
直到她安全地被那个女孩给送到咖啡店中,她才放心地离开,虽然自己不能亲自送很不爽,但还是忍住了,毕竟惹得何与她不开心也是她不愿意的。
回到酒店,祁西第一时间把那双高跟鞋给脱下,然后将其‘打入冷宫’,行程是明天才正式开始,所以今天下午祁西还有一下午的休息时间。
她一个人窝在酒店的大床上,窗帘被她拉上,昏暗如黑夜的室内,以及刚刚好的温度,还有再次见到何与她的喜悦掺杂着对她车祸后的心疼包括被何与她的冷淡击中的心。
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祁西如同被掏空了一般,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眼下跟何与她在一个城市中,所以祁西这一次罕见的没有在午睡期间被‘鬼压床’,而是梦见了高中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