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回忆·做客 何与她是她 ...

  •   “什么苦衷?”祁西问。

      她心里虽然不信父亲会做那种事,他或许是有苦衷,但他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她在学校里也因为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伤害。

      许茹玉深吸一口气,用起球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后,布满意味着岁月沉淀的痕迹的细纹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

      “那天吴二流子要侵犯我,你爸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两个人打起来了,你爸爸是失手才把他打死的。”许茹玉声音颤抖地一句一句说完后,低头不敢看祁西。

      事实如此,可她这副白发苍苍的样子,说出自己被侵犯了,很多人都不会相信。

      骨子里的保守让她羞于将这样的事情说出口,甚至认为那是她的错,或许那天她不应该用那个粉色头花扎头发。

      如果她不用的话,就不会跟出言讥讽她‘年老色衰还学人家年轻姑娘扎粉花’的吴二流子吵起来。

      如果她们不吵起来,吴二流子就不会因为吵不过她恼羞成怒扑过来把她摁在地上扒她的衣服。

      她身子孱弱,那一下把她摔得头晕眼花再无反抗的能力,丈夫那时正好到下班的时间,赶到时将吴二流子给打倒了,就那么一下后脑勺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吴二流子就死了。

      这些事情她本没打算跟祁西说的,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可是女儿在学校中因为这件事被欺负了,她再怎么不愿意都得说出来。

      现在的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怕从祁西的脸上看到不相信她的表情,那样她真的会心碎。

      一滴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枯瘦的手背上,许茹玉发冷的身体被祁西温暖的怀抱拥抱着,女孩清冷好听的声音说:“妈妈你一定很害怕吧。”

      话音刚落,再也抑制不住的哀嚎声一阵阵的响起,许茹玉趴在年少的女儿还稚嫩的臂膀中号啕大哭,她在宣泄这些时日中的所有委屈。

      一直哭到日头落山,许茹玉的情绪才缓和过来,后知后觉的又开始羞耻,祁西看了看小腹处那块湿润的布料,去卫生间拿了温水打湿的毛巾过来,递给许茹玉让她擦脸。

      这个时候很少跟许茹玉有什么亲密举动的祁西也觉得尴尬,她坐在许茹玉对面,跟她一样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刚才的拥抱是祁西在听到事实真相后无法克制的想要安慰许茹玉,下意识的举动,她相信许茹玉的话,谁规定的年岁渐长且外貌身材都不再年轻的人就不会被侵犯。

      可事实真相却让她无法接受,纵使她是领养的,与许茹玉之间母女情薄,而许茹玉则要为了三个家庭奔波,照顾完自己的父母又要照顾公公婆婆,还得养育年幼的她,所以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联络感情。

      但她也从心里不愿意任何人经历这样的事情,许茹玉说的这些话比那天落在她脸上身上的拳头还要痛。

      “妈,我想爸也不只是为了你才那么生气的。”祁西捏了捏右手中指指节上的老茧,下定决心把之前只属于父女之间的秘密告诉许茹玉。

      祁西小学六年级那一年,吴家人搬了过来,那天她放学回家的时候,路过吴家,只看了吴二流子一眼就知道这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那个时候的祁西早就学会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她怕自己会像学校播放的安全教育纪录片里的小刘那样被坏叔叔侵犯,所以回家的时候磨叽了很久才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父亲听到后当时就急了,拎着锤子就要去找吴二流子,还是祁西更冷静一些拦住了他。

      后来的日子父亲专门空出时间来接送她上学,许茹玉还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要送祁西上下学,那个时候姥姥去世了,许茹玉因为伤心过度身体特别特别的差,每天都要卧床修养,所以她们不敢告诉她这件事。

      一段时间后,一天周五的时候,祁西的父亲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跟她隔了一段时间,吴二流子色胆包天追着祁西就来了,堵在祁西眼前脱下了他自己的裤子,露出了某个器官,结果被父亲两拳打倒在地。

      后续报警了,但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后来吴二流子又犯了两次事儿,一次□□了一辈子农活的妇女给打的鼻青脸肿,一次被几个放学路过的女孩的父母给合伙围起来送警局了。

      之后,吴二流子这个人就成了这一片的重点关注对象,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不让他犯事儿。

      从那以后,让邻居们怨声载道的吴二流子变老实了,不敢老是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来来往往的妇女看,也不敢随机挑一个落单的妇女脱裤子恶心人。

      祁西认为是父亲还有大家的拳头告诉吴二流子,他不老实这块地方有的是人能收拾他,他只是怕被打而不是改正了。

      所以他才会对许茹玉做出这种畜生事儿,敢对许茹玉下手无非就是仗着他那点刻板印象,觉得许茹玉上岁数了即使真的得手,羞耻心以及众人的目光也会让她不敢说出一切。

      祁西早就想让他死了,他活着且在这个地界活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听完她的讲述后,许茹玉又哭了,她在哭自己没用,女儿在那么小的时候经历了那种事儿,她竟然都不知道,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明了丈夫那红到滴血的眼睛中喷发出的恨意是为了谁。

      “妈,咱家门外的字是谁喷的啊?”祁西问。

      “吴家人,你刚离家的那两天,她们可猖狂了,来了好几次,一大堆人围着呢,后来是咱们家这边的邻里乡亲一起过来把她们给骂走了,这才消停了一点。”

      “知道了。”祁西回答后,将桌上的碗筷给拿走放到水槽中清洗干净放在碗柜里。

      洗干净手后,祁西走到许茹玉身边扭捏地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妈,回房间歇息吧,事情总会过去的。”

      嘴上这么说,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时候的祁西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律师,找律师又要花多少钱,她只能这么干巴巴的安慰妈妈,也安慰自己。

      许茹玉听劝,也不想给女儿添麻烦,赶紧扶着祁西的手回房间了。

      祁西从书包里把那一小袋舍友们送给她的药拿去给许茹玉了,替她贴上膏药后才返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将书本卷子拿出来开始学习,一直到十一点半,她才去简单的洗漱后,穿着秋衣秋裤窝在冰凉的被窝里睡下了。

      夜晚又下了一场雨,祁西被雨声吵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她将被子裹在身上,这段时间还没有供暖,家里实在是太冷了,冻得她睡不着觉。

      既然睡不着了,那干脆起来做几套卷子吧,祁西这样想着,伸手将叠放在枕头边的毛衣拿起来,就那样躲在被子里把衣服穿好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不算多暖的床铺。

      轻声去卫生间洗漱后,回到书桌前祁西开始做卷子,一篇又一篇的写,一做题祁西就会十分投入,什么喝水吃饭上厕所全都顾不得了。

      直到她在屋中听到了何与她的声音时,才如梦惊醒一般放下笔,转身去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上午九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该去准备午饭了。

      这时,何与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到了她的门口,祁西不知道她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门被敲响。

      “西西,你的同学来家里找你玩儿了。”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祁西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叠好的被褥,想了想还是自己先出去吧。

      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何与她就站在她的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牛角扣呢子大衣,长发不像在学校时那样扎得齐齐整整的,而是全部披散下来,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孩就这样站在祁西家这个老旧的小房子里。

      让祁西有一种打破次元壁的感觉,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西同学,上午好啊。”最终还是何与她先打破了沉默。

      “我是来找刘茜的,周五那天我们的练习册被课代表发错了,今天特意来找她交换的,听她说你住在这儿就来找你了。”祁西没说话,何与她自己把前来的缘由说了出来。

      “嗯,欢迎你来我家。”祁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出来关门,站在何与她的对面对她说。

      何与她跟在祁西身后往隔出来的小客厅走,她这次来交换练习册是一回事,就算没有这回事,她也会来的,她不太放心,毕竟出了那种事,祁西家一定会被对方找上门的。

      到门口时,她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心头一紧,她这局外人都看不过去,更不要提祁西跟她母去这样的当事人,也不知道她们会伤心到什么程度,她很怕祁西会被这些话打击到一蹶不振。

      如今看到她状态不错,而且还有心思做题,她就放心了,祁西还是那个祁西,不会被打倒的坚韧的祁西。

      而且,她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她得亲自看看情况,或许这事儿她还真能帮上点忙。

      “请坐。”祁西将人带到家里的小沙发上,何与她坐下时,许茹玉已经端着一杯温水送到何与她的面前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祁西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许茹玉很惊喜,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愿意来家里,愿意接近祁西。

      “谢谢阿姨,您不用忙活,我就是来看看祁西。”何与她起身接过水杯,笑着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你坐你的,阿姨不要紧的。”许茹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祁西趁着母亲跟何与她闲聊,赶紧去卫生间洗漱,等到收拾好自己出来时,许茹玉已经将家里的相册拿出来跟何与她挤在一起翻看。

      “你看啊,这是西西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拍的。”许茹玉指着一张祁西身穿白色棉服头戴生日帽的照片给何与她看。

      “祁西那个时候是长发呢,真好看。”何与她仔细端详那张照片由衷地感叹道,白白瘦瘦的扎着高马尾露出整张脸的祁西,十分灿烂的笑容被照相机定格留下,洗出的照片又被许茹玉精心地保存。

      今天的何与她才有机会看到从前那个她没有接触过的祁西。

      “妈,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祁西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有些难为情的说,她又开始尴尬了,那些照片对于她来说其实有点像黑历史,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摆出那些姿势的,还有那些表情她看着就觉得很傻。

      所以,相册她从来不看,现在也不喜欢拍照留念,今天被翻出来了还给何与她看了,她觉得更加尴尬。

      “是我好奇,就提了一嘴,阿姨就给我找来了。”何与她赶紧说是自己要看的,毕竟看着祁西从短发中露出的那一点点红的如血橙一般的耳尖,还有她那扭捏的表情和羞怯的语气,无一不在证明她在害羞在尴尬。

      “你怎么好奇这个啊。”祁西走过去伸手把相册合上,收到茶几下层,然后在何与她对面坐下,没好气地问她。

      “当然是想看看我们祁西小同学小时候的样子啊。”何与她心情很好的回答道。

      “那有什么好看的。”祁西问。

      “什么都好看啊,祁西同学小时候的表情很丰富呢,还好都记录下来了,不然我哪有这个眼福能看到我没有机会看到的祁西呢。”何与她答。

      祁西无奈,她是说不过何与她的,上高中后她的某些能力似乎退化了,有些话她在脑子里是能想出来的,可就是说不出口,她是做不到像何与她那样表达自己的内心了。

      不过,何与她也确实是她这么些年来,最想交的朋友,不是那种过了高中就要断掉联系的朋友,她想让这份友情长长久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