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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苦衷 吃点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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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祁西手拿着膏药,撕开包装,将那片带有浓郁药味儿的冰凉的膏药贴在腰上。
这时,一面当时在学生群体中最流行的小镜子被何与她递到了祁西面前。
她说:“脸上的伤还是照着镜子擦,这样能快一些,还能找准位置。”
祁西心里明了,何与她这个人她很热情,对谁都能笑脸相迎,在班级里虽然是新生,但是没过多久就跟大家打成一片,甚至比她这个‘土著’还熟识班里人的性格啊,家庭情况啊等等。
可她也只到这个程度了,何与她从不会去强求什么,自己说了不用她上药,她就绝不会去劝阻亦或是强势的拿过药非得给她涂抹。
她会退到一边,适时地把对方可能需要的东西递过来,柔声说一句;如果被拒绝,她也不会尴尬,甚至还会笑一笑,然后继续像没事人一样跟你打招呼、聊天。
“好,谢谢你。”祁西没有矫情,方才膏药她确实自己能贴,而且她痛的地方也挺私密的,她并不想让其他人触碰或者看到,即使她们都是女生,所以她自然拒绝了。
可脸上的伤也确实需要镜子照一下才能精准的抹药,所以她就没有拒绝。
何与她见人收下了镜子,心想祁西果然不矫情,跟她想的差不多,别看平日里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何与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带着不得已的伪装。
比起低眉顺眼,她认为生人勿近才更加适合用来描述祁西,然而她的生人勿近是有针对性的,比如这个人或这件事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就能进入一种毫不在乎的真空模式。
但祁西又不是完全不在乎,她在某些事情上需要帮助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其他人的帮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何与她的家庭不会教她可以随意对谁冷脸,或者是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她之前的圈子里大家的家庭条件都大差不差的,所以即使心里再怎么不喜欢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还没有谁像祁西这样,上一秒冷脸,下一秒你递给她需要的东西,她会立刻收下,仿佛刚刚冷脸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很喜欢祁西这样的心态,人活一世总会遇到坎坷和绝境,有的人会选择依附于她人度过坎坷,有的人会一意孤行靠自己走出绝境,有的人则会老实躺平忍受双重打击。
以上情况不管哪一种,何与她都尊重且理解,无非就是选择嘛,所以,她很赞同祁西这样的处事方式。
所以,才不会因为祁西的态度而感到不适亦或是其他的,有些小情绪她自己可以消化,比起这些她更不想看到祁西就此坠入深渊,再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寝室晚上熄灯时间是十点,祁西抹完药后,将镜子还给何与她后,就直接趴在被子里闭眼一动不动的准备睡觉了。
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思考以后或者明天会怎么样了,因为她心里知道,明天在那几个人在课间操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她念道歉信后,还是会有她无法控制的流言蜚语扑向她,说不准她还是会成为她不想成为的那个被众人关注的‘重点人物’。
她没办法了,只能接受,接受过后她还要继续向前,至少在考上大学之前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从前她只以为贫穷已经是她人生中最难剜除的一块烂肉,即使她未来能靠着读书改命,可因为贫穷带来的无知需要她在未来的每一天来反复学习试错才能堪堪达到很多人的起点。
可那都没关系,只要有时间她相信自己可以变得成功优秀。
她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个家庭被毁了,她不想让自己背负这些重担活着,可架不住命运硬生生的将这些加注在她的身上,不背也得背。
一直到熄灯前,寝室中都鸦雀无声,祁西不说话,何也她也罕见的没有去活跃气氛跟大家聊今天在班级里的趣事,其他人也默契的不说话。
熄灯后,会有宿管老师在走廊中拿着手电筒来回巡逻,抓偷偷说话的学生,抓到了就得扣分,大家就更不会说话了。
即使早早就躺在床上合眼酝酿睡意,祁西最终还是睁开双眼,隔着两扇窗,遥望天边的月亮。
漆黑的天空中有星星也有云,可在她的眼中却只看到了那轮缺了一大半的月牙儿。
她曾在书中见过文人将月牙儿比作一个‘最善良、最好伤心和最易受感动的姑娘。’文章中说‘这位姑娘总是会怜悯的注视着你,有时还会流下泪来。’(注)
还说这时的月牙儿是不忍心去看那些不幸的人们,所以才掩住半个脸儿,那么此刻窗外高悬于天空中的月牙儿是否也像书中说的那样,透过窗棂将月光投射在屋内,把黑暗的屋子照亮,她是否也在同情自己。
她凝望着弯月,似乎在柔和的月光中看到了那个善良的姑娘,她用温柔的目光同时凝望着她。
第二天,课间操上,个子较高的何与她站在后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因为个子比较矮所以站在正数第四排的祁西的背影。
今天是罕见的在课间操上却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做操的一天,此刻那个平时被身姿优美的领操同学占据的四方形水泥台子上,三个女生人手一张A4纸,轮流拿着话筒念她们写好的检讨书。
何与她懒得听那些一听就是在网上抄录下来的套话,幸亏她个子高,即使在她正前方的同学整整齐齐的按照点位站好,她也能看到祁西的身影。
当台上人说出‘知道错了’这四个字的时候,祁西低垂的脑袋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即使,学校劣质的话筒,传出的声音模糊又失真,可祁西还是能从她们的语气中听出‘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不会改,我下次还敢’的潜台词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看向她的探寻的,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怜悯的,慈悲的,怜爱的,狠毒的目光。
这些或好或坏的目光跟刀子一样锋利,扎在她的身上,预想中的画面真正的显现出的时候,她也像预料中的那样难以接受。
这种感觉很讨厌,眼下的她最不希望自己被关注被看到,成长后进入高中阶段的她竟然跟初中时期有了那么大的差别。
三人的检讨书念完了,学校领导也在大会上严肃的讲了这个问题,等到全部讲完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课间操彻底不用做了,大家跟随音乐列队依次回班级。
进入教室后,祁西先一步到座位,何与她晚了很多,等她到的时候,祁西已经开始预习下节课的知识了,她认真翻书,这时清晨时分笼罩在薄雾后的金黄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与玻璃,纱一般的落在祁西身上。
这人还真是,不管什么都不能耽误她学习,何与她还以为她至少得难过几天呢,没想到除了脸上那明晃晃的创口贴之外,其他地方跟平时里没什么差别。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何与她顺手把一整盒巧克力派塞到祁西的桌洞里。
祁西粘在书本上的视线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翻书看昨晚已经预习过的知识点,也不抬头,等了一会儿后见祁西还在看着她便抬头对她说:“吃点甜的。”
“谢谢。”祁西听她的语气温和,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冷着脸把东西还回去她也不会怎么样,甚至还会微笑着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吃,下次可以给她买别的。
可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很喜欢吃这个巧克力派,第一次吃还是那个在她眼中是成功的大人的姐姐给她的一个,红色的包装袋,外层是巧克力内里有柔软的棉花糖,她喜欢的要命,自己也去过超市想买,结果看到价格后就不让自己喜欢吃了。
也不知道何与她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个的。
而一旁的何与她不知道祁西此时心中所想,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祁西爱吃巧克力派这一点。
她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竟然真的买到了祁西喜欢的零食,本来她都做好了被祁西拒绝后,下次买别的给她,多试几次总能试出她喜欢的。
十月小长假过后,剩余的日子可能是因为上次在课间操上的检讨稍微震慑住了一些人,所以暂时没人再来找祁西。
到了月末放假的时候,祁西照旧坐公交车回家,步行回到熟悉的门前,祁西看着门口以及墙壁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秽言语,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几次都没有将门打开,吱呀一声门打开后,屋里更是昏暗不堪。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拉窗帘,关门放下书包后,走到母亲的隔间门口,屈指轻轻地敲了敲木板门。
“咚咚咚”
“妈,我回来了。”祁西边说边试探着开门,进去的时候,只见没有窗户漆黑的房间中,不大的床上鼓了一个小小的包。
她上前轻轻地将被子掀开,借着门外的一点昏黄的光,祁西看到了许茹玉雪白的头发,以及紧闭的双眼。
若不是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粗重的呼吸声,祁西几乎都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了。
见人睡着,祁西就没再打扰,门外那些字迹明显是才喷上的,想来之前许茹玉一个人已经清理了很多次了。
祁西站在卫生间里接了一盆水又拿了抹布一起出门,沾湿后一点一点地擦,可是怎么也擦不掉那些她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字眼。
擦了几次实在是擦不掉,祁西干脆地放弃了,没什么意义,就算擦干净了也会被喷上新的,她在学校精神高度紧张的过了一个月也很累了。
将盆还有抹布拿回去后,祁西打上肥皂将抹布洗干净晾上后,去厨房在老旧的冰箱中翻出西红柿,又在小篮子里拿了几个鸡蛋。
将鸡蛋炒好后,又将切块的西红柿下锅翻炒,放上调料再将鸡蛋倒回去,然后浇在煮好的挂面上,简单好上手的西红柿鸡蛋拌面就做好了。
将两碗面放在饭桌上后,祁西又去敲门喊许茹玉吃饭,这回许茹玉醒了,去洗了把脸,还把头发也梳好了,一起坐在饭桌上时,许茹玉一边吃一边哭。
最后一碗面是拌着眼泪吃下去的。
祁西没有说话,闷头吃自己的面,现在只要她起一个话头,许茹玉这顿饭是绝对吃不下去的,她现在只想让许茹玉吃饭,其他的再议。
终于,一碗面吃完了,祁西用纸擦了擦嘴,对面的许茹玉边哭边说:“西西啊,如果妈妈说,你爸爸是有苦衷的你信不信。”
闻言,祁西猛地抬头皱眉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