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她重新开始》古古阿古阿

12、回忆·等等 我可以自己

　　申城的风是有生命的，从四面八方转着弯儿的吹，春季的风吹得人不用走风也会推着你往它去的方向走，夏季时吹的人口干舌燥，到秋季几场雨后又叫人在风中感到诗中的萧瑟，而冬季则会卷着雪花以山河为纸，风雪为笔，为天地作水墨画。

　　此刻是秋季，也是该换秋装的时候，赶在刺耳的起床铃声响起前起来的祁西，在被窝中就感到了冷。

　　她捂着还有点痛的腰，披上叠放在枕头边的校服外套，手脚麻利地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穿鞋蹲在地上从箱子中找降温后要穿的衣服，除去平时穿的那一身之外，她还有一身秋衣秋裤，原先是深粉色的，许茹玉去年过年的时候在集市上买给她的。

　　如今已经成了淡粉色，还起了很多球，不过穿在里面御寒的衣服对于她来说不需要好看能保暖就行。

　　看今天的温度，她应该得加一件毛衣了。

　　在箱子中找到那件母亲拆了之前的旧毛衣给她重新织的一件，颜色为棕绿白相间、花样为菱形麻花的毛衣，换好后端盆坐在床上等起床铃响了之后才能去洗漱。

　　这个时候寝室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起来了，大家开始叠被换衣服，祁西呆坐着只占了床铺一个小小的角落，检查内务的时候，如果床单没有铺整齐会被扣分。

　　她不希望在这种小地方上犯错，她也不想去应对这些了，因为她的腰还在痛，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初中时那个被欺负的女孩什么都没做，可她经受流言蜚语的攻击的时间都要比她长，更何况她这个情况。

　　那个女孩有父母撑腰，她什么都没有，母亲在她返校的那天状态不是很好，虽然临走前已经多次拜托邻居阿姨多多关照她。

　　可许茹玉的身体状况祁西最清楚，几乎是到了一碰就会碎掉的程度，之前祁西认为她像一截枯枝，可现在枯枝已然遭受重创，指不定哪一个瞬间，她就会彻底变为给土壤提供养分的物质。

　　祁西担心，可她又无法放弃学业回家专心照顾许茹玉，她赌不起了，读书这一条路她要走到底，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能够通往成功的捷径。

　　起床铃响了，祁西第一个出门，在人还不多的卫生间找了个角落洗漱，她一直没抬头也不顾自己还在痛的腰，飞快地进去飞快地出来。

　　将脸盆按照规定放好后，祁西拎着书包，从小卖铺那里的小路绕到了食堂。

　　“祁西，等等我啊，你怎么跑的这么快啊。”何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其实祁西早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吓得没敢回头，她以为又有人来找她，而且她总觉得事情被宣扬出来后，现如今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所以她加快脚步，想要逃离，但是何与她的声音响起时，她就没在怕了，不过她也没停，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待何与她主动朝她奔来。

　　“喂，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我紧赶慢赶的才追上来。”何与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祁西的身边，伸手拍了一下祁西的肩膀道。

　　祁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紧接着低头继续向食堂的方向走。

　　她的意图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现在，一点点好意对她来说都像一捧清水，可以拯救被困在海滩上搁浅的鱼，也可以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等会儿还要回去打扫卫生，就一起吧。”何与她跟在祁西身边，与她肩并肩走着，就像昨夜她想的那样，没在乎祁西的态度，觍着脸跟在她身边。

　　她就是这样有了想法就会付诸行动，既然决定要陪在祁西的身边那就会去做，而不是停留在思考层面，她也不是爱纠结的人，好多事情自己理一理就顺了。

　　虽然祁西没有理会她，不过何与她看到了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何与她就知道祁西这是在同意自己跟她一起了。

　　到食堂吃饭的时间不是很富裕，大家都是打饭赶紧吃完，然后在早自习正式开始前到班级做好准备。

　　一天的课程有很多，早自习可以复习功课，也可以预习，而作为值日生的人，则要去倒垃圾、拖地、擦黑板等等，所以要比其他同学回去的更早一些。

　　拎着班级里那个红色的垃圾桶去垃圾站倒垃圾的时候，祁西拒绝了要陪她一起来的何与她。

　　她认为那些人不会那么勤快一大早就来找事儿，倒垃圾这种活儿她一个人就能做，不需要带上何与她一起来浪费时间，她更希望两人分工早点干完活儿，然后，多留出些时间用在学习上。

　　可祁西心中还是有点怕的，去倒垃圾时是小跑着去的。

　　返回教室将垃圾桶放在原地，身后没人跟过来，班级里的人也不多，祁西默默的呼吸着，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一些，尽量不要受太多的影响。

　　这时何与她拎着洗干净的拖布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把递给了祁西说：“回来啦，黑板我擦完了，咱俩先拖教室的地面，再去拖走廊好吗？”

　　“好。”祁西惜字如金，再怎么蠢的人能看出何与她的态度了，更何况是早早就学会看眼神的祁西。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爱自己的人会选择不参与明哲保身，菩萨心肠的人会尽自己所能帮忙，心狠的人会参与到审判中。

　　可她感觉何与她不是上面的任何一种，她似乎只是因为自己才会一遍一遍的走近。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这张脸是有优势的，可也被她用丑陋的发型刻意掩饰过，何与她也并不了解她的家庭，也并不知道自己掩饰在这副皮囊下的那颗心。

　　那颗充满野心与功利的心。

　　祁西认为自己并不特别，也不想自己成为特别的那一个。

　　且不论何与她是被她身上的哪一点吸引到，日久天长她总会看清自己本来的模样，到那个时候何与她还会什么都不在乎吗？

　　“赶紧干活吧祁西同学，今天早上第一节课可是数学课。”何与她没有错过祁西说完‘好’字后，低头时紧皱的眉头，祁西似乎还在纠结。

　　何与她看在眼里，却没有紧逼祁西必须要接受她的好意，必须因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跟在她身边而做出回应。

　　毕竟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是施行者，祁西是被动的接受者，所以她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何与她也不会在意那么多，毕竟比起好好说话会笑的祁西，何与她还是更熟悉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的祁西。

　　一个人本来的面目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研究透彻的，何与她没有因为祁西现如今陷入这样的境地，就认为她应该对自己的主动靠近感恩戴德。

　　相反的是，她认为祁西现在的状态没什么好指摘的，家里出了大事儿，打起精神到学校，又被这样对待，她能开开心心的就怪了。

　　当然事情不像祁西想的那么简单，因为找茬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二人拖走廊的时候，通常都是一左一右分开，今天也不例外。

　　祁西拖完一遍后，就有一伙人从她那里走过去，一次这是正常的 ，于是祁西暂时放下拖布站在墙角等待。

　　等到一大波人过去后，祁西又拖了一遍，看了看时间几乎要到早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了，再不抓紧的话就要不赶趟了。

　　在心中谴责一番当初做决定把地砖换成纯白色的领导后，祁西看着又被踩脏的地面，无奈又拖了一遍。

　　就在她以为已经快要上早自习了，不会再有那么多人经过这里的时候，几个穿着高二级校服的人又浩浩荡荡地从侧门走进来。

　　要说刚才进教室的人是正常经过，而她们似乎是有目的的，专门从祁西的那边走，经过时还故意撞了贴在墙边站着的祁西。

　　这时何与她那边已经收尾了，地面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阴阳两面的状态，干干净净的左面，一地狼藉的右面。

　　二人一人拿着一个拖把各站一边，互相对望间，祁西看懂了何与她的眼神，何与她也看懂了祁西的眼神。

　　她们一个在说：“我想要帮你。”一个在说：“我可以自己解决。”

　　何与她没有动，她是想去帮祁西把地拖干净的，可在看到祁西的眼神后，她就清楚了，祁西不需要这些，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是小事，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解决眼下的问题。

　　所以，她等到祁西拖完地后，跟她一起去卫生间洗拖布时也没有去问祁西是不是没事，她肯定不好过，但刚刚的情况也没有到熬不过去的程度，现在问就相当于问废话。

　　回教室后，祁西认真地预习第一节数学课要学的知识，身边人窸窸窣窣的一直在书包里里面翻东西。

　　声音在祁西的耳边显得尤为刺耳，她忍不住侧目想看看她到底在干嘛，竟然在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这可不像那个一上课就收敛一切情绪且认真到连自己可能都无法比拟的何与她啊。

　　她印象中的何与她，不管下课时有多闹腾上课的时候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对学习的态度很端正，是那种不死板的好学生。

　　所以，在早自习不认真读书还在翻东西的何与她自然的引起了祁西的注意。

　　就在祁西打算问何与她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盒蓝色盒的膏药还有一瓶治跌打损伤的喷雾以及一管药膏塞到了祁西的桌洞中。

　　祁西这次没有用余光偷偷地观察，而是直接转头看做完一切后又恢复认真学习模式的何与她。

　　心里没有感到温暖是不可能的，祁西长到这么大不是没受过伤，走路学自行车的时候有摔倒过，做饭的时候也有切过手，可她从来没有用过什么药，也没有给伤口做过消毒。

　　每次都是用纸擦擦血，然后等着伤口自己愈合，这是人生头一次受伤后有人给她递药。

　　祁西竟然有一种不敢接受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