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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寄人篱下,心难安 前路漫漫, ...

  •   夜色深沉,乌云密布。
      狂风伴着豆大雨丝席卷大周,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面上早没了白日里的喧嚣,空荡荡的街道上,唯有提着灯笼的更夫穿梭其中,显得脚步声格外清晰,他们敲着梆子,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嘱咐:
      暴雨将至,无事便不必出门。
      声音悠长传到各个角落,每家每户紧锁了门,已是做好了应对暴雨的准备。
      不多时暴雨像瀑布一般倾盆而下,每一滴雨变得比鹅毛还大,落在地面上很快化为一片又一片的水泽,眼看雨大到刹不住,更夫也都尽早回去了。
      随后是两辆马车深陷在暴雨之中,一前一后飞奔在前往沈眉庄外祖府邸的青石路上。
      从离开客栈到现在,行驶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停在某个胡同的一座府邸前。
      因为下着雨,所以地面潮湿。
      安锦容是客,下马车也在沈眉庄之后。
      由沈眉庄外祖父府前的家丁扶下马车,安锦容虽然身在古代,但灵魂经过现代的洗礼,对做什么都需要下人帮忙很是排斥,旁的也就算了,她最讨厌的是走下马车也要人扶着才能下,如果安锦容自己下车,会被古人视为无礼,为此她再讨厌也要学古人,装作理所当然的模样,好让别人看不出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趁机打量了沈眉庄外祖父的府邸,夜黑雨大看不出具体什么样,不过从府前两只坐立的巨大铜狮,也能看出这家主人和沈眉庄济州都督的父亲一样实力不俗,保底正三品官起步。
      安锦容有现代的学识和见解,可说到底也就是魔都普通打工妹,穿越到古代成了八品县丞之女,再高的见识也被慢慢磨平,初入高官府邸,跨过门槛,犹如凡人误闯天家,看府里的什么都觉得无比的稀奇,哪怕是府里随处可见的假山,也要看一眼,心里充满了对沈眉庄这天家出身秀女的艳羡。
      不过她表面没有流露出什么,始终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态度,这副淡漠的神情成功让沈眉庄对她好感度倍增,沈眉庄向来佩服不畏强权,有风骨的女子,即使眼前秀女长得小白花一般的面孔,低入尘埃一般的出身,她也心生几分敬意。
      沈眉庄视安锦容为桀骜不驯的女子,她外祖父视安锦容这位仙子般的,必定入选的秀女为座上宾,邀请安锦容住府里景致最好的一间房,推门就能看见一大片的荷花池,故而取名“观莲阁”,他认为这里是最适合安锦容修养“仙气”。
      推辞会显得刻意,安锦容欣然接受。
      沈眉庄命人把她马车上的大木箱、小木匣搬去观莲阁,安锦容等人都散去,关上门后清点了一遍银子,九百两白银,安府所有身家都在这了,而这所有身家都是她一个人的。
      连夜赶路的疲惫很快烟消云散,安锦容在洗漱后便在此安心歇下。
      一夜过后,次日一早。
      安锦容刚洗漱完,试了几件新买的衣裳,颜色都是蓝色系和绿色系,从中挑了一件月白色浅绣云纹的襦裙,穿好以后,取一枚如意木簪极快的速度将长发挽成单螺髻,额前悬一枚碧玉坠。
      从头到尾她没有经丫鬟之手,甚至挽头发的手法比沈眉庄带来的老嬷嬷还娴熟,老嬷嬷被沈眉庄派来本想大展身手,没想到当了看客,只好微笑着福了福身,逃也似的离开观莲阁。
      安锦容给自己装扮完,推开门看到沈眉庄贴身丫鬟采月手里拿着一个小荷包,荷包里装着她给前一个坐地起价的客栈老板的十两银子,她昨天只是随口一提,没成想沈眉庄居然听进去帮她要了回来。
      手头里足有九百一十两白银,这份财力在后宫里已属不低,可也不高,安锦容依然很有危机感,她每天想最多的如何赚钱。
      她还有前处州知府为了攒口德,秘密赠与父亲的一些名贵衣料:云锦、织花锦,蜀锦各三匹,小玩意有一把苏绣团扇。
      如果当掉,能值不少钱。
      可她当了,就会没有撑场面的衣裳穿了,进了宫以后,少不得参加各种宫宴,她不能总穿这种大街上普通制衣店定做,素到极致,连花样都没多少的衣裳。
      她不是安陵容,忍不住气。
      才不会过安陵容那种任人欺压、任人轻视的日子,最终是把料子和苏绣团扇留下。
      安锦容心里暗讽,只有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姐姐,算起来她和安陵容分开也没几天,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明明血缘上她们同父同母,却比谁都像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嘴上说不管安陵容,不能真不管。
      她俩血脉上连着亲,安锦容派贴身丫鬟兮妍把荷包系好,里面十两银子原封不动,让她带着荷包跑一趟,送给郊外客栈的姐姐安陵容,她手头不算宽裕,能均出十两银子已是大方。
      她有两个贴身丫鬟,兮妍和兮月。
      两人是亲姐妹,自幼无父无母,安锦容偶然随母上香,看到她们街边乞讨,心里一软就带她们一起走了,她们不要工钱,只求每天一顿饱饭,安比槐听完就同意留下她们,便成了安锦容的贴身丫鬟。
      她们不知父母姓什么叫什么,自然连名字都没有,安锦容帮她们想了兮妍和兮月,觉得挺不错,就把这当两人的名字使唤。
      安锦容不是善人,送银子给安陵容也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为了不落下苛待姐姐的名声,避免以后有人借题发挥,至于兮妍把荷包又带了回来,银子一点没少,安陵容拒绝她的好意又是另一回事。
      她于情于理,对安陵容仁至义尽。
      落在沈眉庄眼里亦是如此,毕竟同一个父母,同一个出身,安锦容拿出十两银子贴补姐姐安陵容实属不易,做到这个份上已是顾念姐妹之情,安陵容不接受妹妹给予的银子是安陵容个人的问题,以后安陵容京城过得怎么样,都和安锦容无关,也和沈眉庄无关。
      而与此同时,发觉马车被砸,马被偷走的夏月菁又气又恼,拍着桌子大声呵斥,指责客栈的人都是瞎子聋子,在她看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客栈的下人还能睡得那么香甜实在可恨,老板不是省油的灯,马车不是他砸的,马也不是他偷的,凭什么是他背负这等骂名,当即就摆出京城本地人士的谱,派人把夏月菁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出客栈,扔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夏月菁人都傻了,她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买新的马车和新的马匹,一共就带了八十两银子,她买安锦容手工打造的簪子就花掉三十两,这两天住店每天一两银子,加上买衣裳买新首饰,手头里仅剩十几两,她还要续住客栈,每晚一两,十几天后银子全没了。
      让下人打了老板一顿,老板才开始害怕,把之前收的银子都退给夏月菁,夏月菁离开客栈,收拾被他扔在街边的细软,还好都没丢,她为了省钱,只能挪去郊外,住安陵容所在的那家小客栈,睡廉价棺材木拼接的床板。
      她再也不会看不上安陵容了,因为安陵容的马车虽然前身是拉货的,但好歹装饰了一番,也没有被砸,马也没有被偷,夏月菁一夜之间一无所有,马车和马都没了,她连怎么去选秀都不知如何是好,又拉不下脸求安陵容带她一程,夏月菁想到这里,一时气急,径直晕了过去。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是她看不上的安陵容亲妹安锦容手笔。
      安锦容不喜欢寄人篱下,可是能省下银子,她心底无数次左右衡量,还是向现实低下了头,银子比尊严重要。
      况且沈眉庄待她也没有那种优越感,就是朋友间正常的感情,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能感到沈眉庄真心视她为好友,到不了闺蜜那一步,可也大差不差。
      相信过一段时间,她们友情会更近一步。
      安锦容很用心过好殿选之前的每一天,因为殿选开始她要步入后宫,在那座深埋无数尸骨的牢笼里待到今生消亡。
      一日复一日,转眼到了殿选之日的前夜。
      夜深人静,安锦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不敢睡下,她在想为何不论现代还是古代,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明日要面见皇帝、皇后,与满屋子的秀女为敌,竞争入选名额,内心难免惶恐。
      殿选之日恰如命中注定一样悄然来临,而她无法左右唯有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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