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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溪云初起日沉阁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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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风云再起
柳净莲回宫的第三天,圣旨下来了。
不是恢复皇后位,而是晋为皇贵妃。
“皇贵妃柳氏,德行无亏,然舒贵妃之事确有牵连,念其情有可原,且身受委屈,几近丧命,故复其位,晋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碧桃听完旨意,脸色变了:“娘娘,怎么不是皇后?”
柳净莲接过圣旨,面色平静:“能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皇后不皇后的,不急。”
她知道皇帝的心思——舒贵妃的死,证据确凿是她做的。虽然舒贵妃先下毒、先送扇子,但她确实用安魂香、花粉一步步逼死了舒贵妃。皇帝可以原谅她自卫反击,但不可能再让她做皇后了。
皇贵妃,摄六宫事。这已经是皇帝能给的极限。
同一天,另一道圣旨也到了。
“恬贵人田氏,侍奉多年,性情温良,且有孕在身,着晋为恬嫔。”
恬贵人——不,恬嫔——跪在地上接旨时,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入宫多年,一直是个不起眼的贵人,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位份,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孩子。
柳净莲亲自去她的宫里道贺。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恬嫔说。
柳净莲握住她的手:“不是一条船。是姐妹。”
恬嫔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以前我是藏在暗处的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争。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孩子了,我得为他争。”
柳净莲点了点头:“我也是。我失去过一切,不会再失去了。”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两个人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柳净莲的眼底多了一层淬过火的冷静,恬嫔的眉间多了一道磨过刃的锐利。
她们都笃定,贤妃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没有证据。
三十一、试探
皇帝开始怀疑贤妃了。
他没有声张,而是让人在贤妃的寝宫中悄悄点上了安魂香。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安分守己的女人,心底到底藏着什么。
贤妃闻到安魂香的第一夜,就察觉了。
她在徐家学过医理,对草药的气味极其敏感。安魂香的味道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只是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想对策。
接下来的几夜,她照常入睡,照常做梦。但她在梦里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她控制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安魂香的作用下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第五天深夜,她“惊醒”了。
“不要……不要过来……”她坐在床上,浑身发抖,满头冷汗。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
守夜的宫女连忙跑过来:“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贤妃抓住宫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手背里。她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像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哲妃……哲妃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宫女吓得脸色发白。
“我只是觉得你有问题……我只是怀疑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害皇贵妃……我以为你只是不小心……我只是可怜你有大皇子……所以才没有揭发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梦呓一般。
“我不应该可怜你的……我不应该……如果我早点说……皇贵妃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是我害了她……是我……”
她捂着脸,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而凄切,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暗处监视的太监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报给了皇帝。
皇帝听完,沉默了。
贤妃“说”出来的话,不是认罪,而是“自责”。她说自己早就觉得哲妃有问题,但因为可怜哲妃有大皇子,所以没有揭发——如果她早一点说出来,皇贵妃就不会被冤枉。
这不是凶手的自白,这是一个善良之人的懊悔。
皇帝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安魂香被撤了。
贤妃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赢了。
三十二、母子
皇帝打算把大皇子交给贤妃抚养。
“贤妃没有子嗣,大皇子交给她也合适。”皇帝在朝会上提了一句。
消息传到中宫,柳净莲沉默了很久。
大皇子才六岁,刚刚失去了母亲。不管□□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如果大皇子落到贤妃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去了养心殿。
“皇上,臣妾想求一件事。”
皇帝看着她。回宫之后的柳净莲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婉恭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步步算计。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什么事?”
“大皇子的事。”柳净莲跪下来,“臣妾知道苏答应犯了大错,但大皇子无辜。臣妾愿意不计前嫌,抚养大皇子。如果皇上觉得不妥,至少——让大皇子自己选。”
皇帝犹豫了。
贤妃得知消息后,并不着急。她让人给大皇子身边的宫女传了话——如果大皇子被问到愿意跟谁,就告诉他,是皇贵妃害死了他的母妃。
但她低估了柳净莲。
柳净莲在回宫的第一天,就开始清理大皇子身边的人。贤妃安插的那个宫女,在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就被调走了。大皇子身边换了一批新人,个个都是柳净莲亲自挑选的,身家清白,与任何势力没有牵连。
选母那天,大皇子被带到皇帝面前。
六岁的孩子,穿着素色的衣裳,瘦瘦小小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他的母妃死了,他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母妃了。
皇帝问他:“皇儿,你想跟谁住?是贤妃娘娘,还是皇贵妃娘娘?”
大皇子抬起头,看了看贤妃,又看了看柳净莲。
贤妃蹲下来,露出温柔的笑容:“皇儿,到本宫这里来。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
柳净莲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皇子,目光平静而温和。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做出慈爱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大皇子看了贤妃很久,又看了柳净莲很久。
然后他走到柳净莲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我跟皇贵妃娘娘。”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贤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皇帝问。
大皇子低着头,小声说:“因为……因为皇贵妃娘娘看我的时候,不笑。母妃说过,不笑的人,才是真的心疼你。笑的人,不一定是真的。”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柳净莲蹲下来,把大皇子轻轻抱进怀里。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好,”她说,“以后你就跟着我。”
贤妃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大皇子真有眼光,皇贵妃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回到自己的宫中,她坐在窗前,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有意思。”她低声说,“真有意思。”
但她也只是说了一句“有意思”而已。在她看来,大皇子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让孩子和养母离心离德,她有太多的办法。今天输了一局,不代表永远输了。
她不知道的是,柳净莲抱着大皇子的那一刻,心中想的不是赢,而是——这个孩子,从今以后就是我的责任了。我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小梅。
三十三、结盟
贤妃开始着急了。
不是因为大皇子,而是因为恬嫔的肚子。恬嫔怀的是二皇子,如果生下来,皇长子在她手中,皇次子在恬嫔手中——而恬嫔是皇贵妃的人。
她必须有所行动。
贤妃选中的第一个人,是恪嫔。
恪嫔出身李家的旁支,虽然比不上贤妃的正支显赫,但也是名门之后。她入宫比贤妃早,却因为家世稍逊一筹,只能屈居嫔位。她心高气傲,看不上柳净莲的柳家——柳家虽然世代簪缨,但比起李家,终究差了一截。
“皇贵妃算什么?”恪嫔在自己的宫里摔了杯子,“她柳家不过是中等门第,也配坐在我头上?若不是她嫁得早,这正妃的位置,本该是我们李家的!”
贤妃听到这些话,微微一笑。她没有亲自去找恪嫔,而是让人在恪嫔面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皇贵妃最近在整顿六宫,第一个就要拿恪嫔娘娘开刀呢。”
恪嫔的怒火,被点燃了。
贤妃选中的第二个人,是敏贵人。
敏贵人入宫比恬嫔还早,却一直是个贵人。她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但缺乏长远的谋划——换句话说,她有狠劲,没有脑子。这种人,是最趁手的刀。
贤妃没有给敏贵人任何具体的计谋。她只是在一个午后,把敏贵人叫到自己的宫中喝茶。
“妹妹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贤妃关切地问。
敏贵人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你和恬嫔一向不太对付。如今她有了身孕,又晋了嫔位,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贤妃叹了口气,“不过妹妹也别太往心里去。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敏贵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后宫之中,孕妇小产的事也不少见。有时候是身子弱,有时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有时候嘛——”贤妃顿了顿,低头饮茶,“就是闻了什么不该闻的气味。听说西域有一种香料,点燃之后无色无味,但对孕妇伤害极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她没有建议敏贵人做什么,甚至没有多看敏贵人一眼。
但敏贵人听进去了。
她回去之后,自己翻遍了医书,自己找门路弄来了那种西域香料,自己想出了莲花灯上动手脚的主意。
贤妃什么都没有教她。贤妃只是在一个下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这就是贤妃的手段——她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那把刀是她递出去的。
三十四、莲花灯
中秋节前,宫中照例要办莲花灯会。
各宫嫔妃都会亲手做一盏莲花灯,放到御花园的湖中祈福。恬嫔有孕在身,本不想参加,但柳净莲劝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躲。你躲了,别人还以为你心虚。”
恬嫔点了点头,亲手做了一盏灯。
敏贵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自己想出了这个主意——把那种西域香料藏在莲花灯里,在放灯的时候让自己的宫女“不小心”把灯碰到恬嫔的灯旁边,让香气混合在一起。她翻遍了医书,确认了香料的用法和剂量,又花了大价钱从宫外弄来了药粉。
她不知道的是,柳净莲早就让人盯住了她。
“敏贵人最近频繁出入御药房,领了不少西域香料。”碧桃低声禀报,“太医说,那种香料单独使用无害,但和另一种香料混合,会产生对孕妇有害的气体。敏贵人最近还频繁接触宫外的人,似乎在弄什么东西。”
柳净莲放下茶杯,目光沉了沉。
“她会在莲花灯会上动手。”她看向恬嫔,“我们得将计就计。”
莲花灯会那天,御花园里灯火辉煌,湖面上漂满了各色的莲花灯,远远望去,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恬嫔的灯是一盏白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精致而素雅。她亲自捧着灯,走到湖边,蹲下来,轻轻放在水面上。
敏贵人的宫女“不小心”撞了过来,两盏灯碰在一起,在湖面上轻轻晃动。一股淡淡的甜香弥漫开来,混在花香中,几乎察觉不到。
但柳净莲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甜香扩散的那一刻,一盏原本放在远处的灯突然爆出了一团火花——那是柳净莲让人提前布置的,里面藏了一□□。
“砰”的一声,火花四溅。
众人惊呼,纷纷后退。敏贵人站在湖边,被飞溅的火星扑了一脸。
“啊——!”她捂着脸尖叫起来,跌坐在地上。
等众人围上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起了大片的水泡,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快传太医!”贤妃第一个冲上去,声音急切,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太医赶来,诊断结果是敏贵人的脸被严重烧伤,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敏贵人毁容了。
皇帝看了一眼她的脸,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敏贵人失宠了。
三十五、复宠
但敏贵人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她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并没有闲着。她让人从宫外找来了一种特殊的脂粉——用珍珠粉、蜂蜡和西域红花油调制而成,不仅能遮盖疤痕,还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半个月后,敏贵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脸上敷着一层薄薄的脂粉,将疤痕遮得严严实实。那脂粉的颜色与肤色完美融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而是变得柔媚婉约,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病弱的美感。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那种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雪中寒梅。皇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身上的香气……”
敏贵人低下头,声音轻柔:“臣妾脸上有伤,怕污了皇上的眼,所以用了一些脂粉遮盖。那香气是脂粉的味道,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就不用。”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脂粉,看着她身上那种病弱而坚韧的美,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当天晚上,皇帝翻了敏贵人的牌子。
敏贵人复宠了。
消息传到各宫,恪嫔摔了杯子:“她倒是命大。”贤妃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柳净莲和恬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敏贵人这个人,不简单。她没有大智慧,但她有一种野兽般的求生本能——被打倒了,她会爬起来;被毁容了,她会想办法遮盖。这种人,不能小看。
三十六、二皇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恬嫔在一个深秋的夜里发动了。柳净莲亲自守在外面,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恭喜恬嫔娘娘,是个小皇子!”
恬嫔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嘴唇发白。她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有儿子了。”她低声说,“我有儿子了。”
柳净莲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他很有力气。”柳净莲笑了。
恬嫔把孩子的脸凑到柳净莲面前:“姐姐,你看他像谁?”
“像你。眼睛像你。”
“不,”恬嫔摇了摇头,“他像他自己。他会成为他自己。”
两个女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竞争,不是防备,而是一种超越了一切算计的、真正的姐妹情谊。
“姐姐,”恬嫔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有皇子了。以后……我们会不会变成敌人?”
柳净莲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她说,“我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知道被人背叛是什么滋味。”柳净莲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深宫里,能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有多难。我不会为了一个皇位,毁掉这唯一的东西。”
恬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把柳净莲的手握得更紧了。
“好。那我们说好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是姐妹。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说好了。”
两个女人,一个皇贵妃,一个嫔,在这深秋的清晨,在新生儿的啼哭声中,许下了一个在这深宫里最不可能的誓言。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产房,照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也照在两张带着泪痕的笑容上。
远处,贤妃的宫中,消息也传到了。
“恬嫔生了。是个小皇子。”
贤妃正在给长公主梳头。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下去。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长公主仰着头,天真地问:“母妃,恬嫔娘娘生了小弟弟,您不高兴吗?”
贤妃低下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笑了笑。
“高兴。”她说,“当然高兴。”
她把长公主的头发编好,插上一朵小小的珠花,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但贤妃的眼中,没有阳光。
两个皇子。一个在皇贵妃手中,一个在恬嫔手中——而恬嫔是皇贵妃的人。
她手中只有一个长公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
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慌乱。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
“嬷嬷,”她轻声说,“去查一下,恪嫔最近在做什么。”
“是。”
贤妃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