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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母子   一百一 ...

  •   一百一十九、母子

      皇帝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忽然想起田蕊英的。起因是二皇子。二皇子在御花园里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他没有哭,只是看着膝盖上的伤口,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母妃以前说过,摔疼了就要哭,哭出来就不疼了。”他说的是田蕊英。他的生母。皇帝站在远处,听到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田蕊英被打入冷宫的那些日子,想起她在安魂香下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话——“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他想起二皇子被交给皇后抚养之后,田蕊英每天只能去看一个时辰,剩下二十三个时辰,她的儿子在别人怀里。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当天下午,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恬贵人田氏,无罪释放。即日起,复为恬贵妃,享贵妃规格待遇。二皇子交由恬贵妃抚养。”

      旨意传到后宫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恬贵妃。贵妃的位份,不是谁都能给的。妃位四人已满,要封只能封贵妃。皇帝这是在补偿她,用最高的规格补偿她。田蕊英跪在地上接旨,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终于可以回到儿子身边了。

      但皇贵妃不打算让她如愿。“皇上,”皇贵妃跪在皇帝面前,声音温柔而恳切,“臣妾不是要反对皇上的旨意。只是二皇子在恪妃那里已经住了很久,恪妃和孩子已经有了感情。贸然把孩子接走,对二皇子不好,对恪妃也不好。而且恪妃抚养得很好,二皇子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功课也没有落下。臣妾觉得,不如让二皇子继续留在恪妃身边,恬贵妃可以随时去看他。这样对孩子最好。”

      皇帝犹豫了。皇贵妃说的有道理。二皇子确实在恪妃那里过得很好,恪妃虽然不爱说话,但对孩子是真的好。贸然接走,孩子会不会不适应?

      柳净莲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皇贵妃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恶心。皇贵妃不是真的关心二皇子,她只是不想让田蕊英得到孩子。一个没有皇子的贵妃,在这后宫里就是一棵没有根的树。皇贵妃要的是田蕊英永远没有根。

      “皇上,”柳净莲的声音很轻,“臣妾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二皇子自己选。”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净妃说得对。让孩子自己选,最好。”

      二皇子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衣裳,头发扎成一个小髻,白白净净的,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他看到田蕊英,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跑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妃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她的脸了。

      皇帝蹲下来,和他平视。“皇儿,你想跟谁住?是恪妃娘娘,还是恬贵妃娘娘?”

      二皇子看了看恪妃,又看了看田蕊英。恪妃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她蹲下来,握住二皇子的小手。“孩子,不管你选谁,母妃都高兴。”她的声音有些哑,“恬贵妃是你的生母,你应该回到她身边。”

      二皇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田蕊英。田蕊英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二皇子松开恪妃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田蕊英。他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母妃。”他扑进田蕊英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裳,“母妃,我好想你。”

      田蕊英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母妃也想你……母妃每天都在想你……”

      恪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然后静静地转过身,走出了养心殿。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什么都懂。

      皇贵妃站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她什么都没有说。这一局,她输了。

      一百二十、跛脚

      大皇子是在毒蛇局中跛脚的。那匹被毒蛇咬死的马摔下来的时候,压断了他的腿骨。太医接好了骨头,但留下了一点残疾,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着,跑不快,跳不高。一个跛脚的皇子,是不能继承皇位的。皇帝从来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自己也知道。他今年快十四岁了,已经什么都懂了。

      皇帝开始怀念大皇子的生母哲贵妃。哲贵妃死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畏罪自尽。现在他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她是被皇贵妃利用的,是被贤妃逼死的。皇帝越想越愧疚,愧疚到夜不能寐。

      “传旨,”皇帝在一个深夜对身边的太监说,“追封哲贵妃为哲悯皇贵妃。以皇贵妃之礼,迁葬皇陵。”

      旨意传到后宫的时候,柳净莲正在教大皇子读书。大皇子听完旨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柳净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当天夜里,瑛妃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说是给大皇子送点心来。大皇子不想见她,但瑛妃是自己进来的。她坐在大皇子对面,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殿下,”瑛妃的声音很轻,“臣妾知道你心里苦。你的母妃是被冤枉的,你的腿是被害的,你的皇位是被抢走的。你恨吗?”

      大皇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害你母妃的人,是净妃。害你腿的人,是恬贵妃。毒蛇局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二皇子?是恬贵妃。毒蛇局的真凶是谁?是恬贵妃。净妃知道恬贵妃害了你,但她没有把她交出来,反而帮她说话,帮她脱罪。因为恬贵妃是她的姐妹,而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瑛妃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在净妃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大皇子的手指攥得发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瑛妃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殿下,臣妾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臣妾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她走了。大皇子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想起净妃对他好的那些日子——她教他读书,陪他写字,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抱着他说“母妃在这里”。他以为那是真的。他以为她是真心对他好。但她是假的。她对他的好,都是假的。

      一百二十一、沉船

      大皇子开始留意二皇子的一举一动。二皇子被接回恬贵妃身边之后,每天都很高兴,笑得很开心。他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大皇子站在远处,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没有他,母妃就不会害你。如果没有他,你的腿就不会断。如果没有他,皇位就是你的。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响到盖过了一切。

      大皇子知道二皇子喜欢泛舟。御花园的湖不大,但水很深,深到可以淹死人。大皇子在二皇子的船上动了手脚——船舷上的木板被人锯开了一道缝,用蜡封住。船在水上走一会儿,蜡就会化开,水就会灌进来。船会沉,人也会沉。大皇子会游泳,二皇子不会。大皇子会“救”他,但不会让他活着上岸。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大皇子找到二皇子,笑着说:“弟弟,我们去划船吧。”

      二皇子很高兴。他一直很喜欢大皇子,觉得他又高大又厉害。他跟着大皇子上了船,坐在船头,小手伸进水里,划出一道道波纹。船划到湖心的时候,水开始灌进来了。二皇子低头一看,脚底下已经全是水了。

      “哥哥!船漏水了!”他的声音很慌。

      大皇子站起来,故意晃了一下,船翻得更快了。“别怕,抓紧我!”他抓住二皇子的手,把他拖出船舱。二皇子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地扑腾,呛了好几口水。大皇子拖着他往岸边游,游得很慢,慢到二皇子呛了足够多的水。

      上岸之后,二皇子已经昏迷了。他的脸色发紫,嘴唇发白,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大皇子跪在他身边,开始按压他的胸口。他学过急救,知道该按哪里。但他故意按错了地方,一下,两下,三下。水没有出来,气也没有进去。二皇子的脸色越来越紫,气息越来越弱。

      “来人啊!救命啊!”大皇子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侍卫赶来的时候,二皇子已经没有了呼吸。太医拼命地抢救,施针、灌药、按压,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二皇子醒过来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他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亮,嘴角总是流着口水,说话含含糊糊的,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太医说,溺水太久,伤了脑子。身体会有运动障碍,智力也会下降。能不能恢复,要看天意。

      田蕊英跪在二皇子的床前,抱着他冰凉的小手,哭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把被子打湿了一大片。柳净莲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的肩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田蕊英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柳净莲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会好的,”她的声音很轻,“会好的。”但她知道,不会好了。一个伤了脑子的孩子,在这深宫里,就是一颗废子。他不能再读书,不能再骑马,不能再继承皇位。他什么都不能了。

      一百二十二、揭发

      柳净莲开始查。她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二皇子的船是内务府新做的,做过检查,没有问题。但船舷上的那道缝,不像是自然开裂的,是被人锯开的。她让人查了内务府的记录,查了所有接触过那条船的人。查了三天,查到了一个人——大皇子身边的太监。太监经不住刑,什么都招了。

      “是……是大皇子让奴才去锯的……他说要跟二皇子开个玩笑……奴才不知道会出人命……奴才真的不知道……”

      柳净莲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份供词,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皇子。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她把他从哲妃的死中救出来,把他从失去母妃的痛苦中拉出来,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他害了她的二皇子。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想了很久,想了一整夜。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从东边走到西边。桌上的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太监进来换了好几次茶,她一口都没有喝。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淬过火的坚定。

      她不能包庇他。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田蕊英,是为了二皇子,是为了那些被瑛妃害过、被皇贵妃利用过、被所有人抛弃过的人。如果她包庇了大皇子,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了。她站起来,把那份供词放进袖子里,走出了宫门。

      皇帝看完供词的时候,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发抖,供纸在他手中哗哗地响。“大皇子……害了二皇子?”

      “是。”柳净莲跪在地上,声音很轻,但很稳,“臣妾查了三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皇子。船舷是被人锯开的,下手的太监已经招了。大皇子自己也会游泳,他完全可以把二皇子救上来,但他没有。他故意按错了地方,让二皇子呛了足够多的水。”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说不是,想说他的儿子不会做这种事。但他知道,柳净莲不会骗他。她从来没有骗过他。

      “带大皇子来。”

      大皇子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面色平静。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净莲,看着桌上那份供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母妃,”他叫了她一声,“你还是说了。”

      柳净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不说。”

      大皇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转过头,看着皇帝。“父皇,是我做的。船是我让人锯的,二皇子是我故意按错的。我想让他死。”

      殿内一片死寂。皇帝的手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为什么?”

      “为什么?”大皇子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的腿废了。因为我的母妃死了。因为我的皇位没了。因为有人告诉我,害我的人,是净妃和恬贵妃。净妃知道恬贵妃害了我,但她帮恬贵妃说话,帮她脱罪。因为恬贵妃是她的姐妹,而我不是她的儿子。”

      他顿了顿,低下头。“我恨他们。我恨所有人。”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说不是,想说是瑛妃在骗他,想说净妃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但他看着大皇子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比恨更可怕的东西——绝望。

      “传旨,”皇帝的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大皇子谋害二皇子,罪无可恕。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大皇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儿臣,领旨。”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养心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母妃,”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柳净莲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想说他被瑛妃骗了,想说她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一百二十三、裂痕

      大皇子被废之后,柳净莲失宠了。皇帝没有罚她,但他不再见她了。每次看到她的脸,他就会想起大皇子,想起二皇子,想起他亲手把儿子送进了宗人府。他不想恨她,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柳净莲知道。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宫里,哪里都不去。她没有去找皇帝解释,没有去找田蕊英诉苦,只是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天空。

      田蕊英知道真相之后,沉默了很久。她知道不是柳净莲指使的,知道柳净莲是无辜的,知道她甚至亲手把大皇子送进了宗人府。但她控制不了自己。每次看到柳净莲,她就会想起二皇子躺在床上流口水的样子,想起他再也不能叫她“母妃”的样子。她不想恨柳净莲,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天,柳净莲去看二皇子。二皇子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流着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柳净莲坐在床边,替他擦掉嘴角的口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对不起。”

      田蕊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柳净莲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叶子都落光了,根还在土里。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怪你。”

      柳净莲没有回头。她只是低着头,握着二皇子的手。“你应该怪我。是我没有教好他。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

      “不是你的错。”田蕊英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颤抖,“是瑛妃。是瑛妃害了他。是瑛妃挑唆大皇子,是瑛妃害了所有人。”

      柳净莲沉默了。她知道是瑛妃。但她没有证据。大皇子在被废之前,她问过他,是谁告诉他的。大皇子没有说。他不想说,他怕说出来之后,柳净莲会去查,会去找瑛妃报仇,会被瑛妃害得更惨。他已经害了二皇子,不能再害母妃了。

      “姐姐,”田蕊英走进来,坐在柳净莲身边,“我不怪你。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二皇子以前的样子。他叫我‘母妃’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他再也不会叫我了。”

      柳净莲闭上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我知道。我也是。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大皇子。他第一次叫我‘母妃’的时候,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鸟。”

      两个女人坐在二皇子的床边,沉默了很久。她们没有吵架,没有决裂,但她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根线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紧了。那根线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暖了。

      一百二十四、余烬

      瑛妃听到大皇子被废、柳净莲失宠的消息时,正在给五皇子喂奶。她的手没有抖,面色没有变,只是安安静静地喂完了奶,然后把五皇子交给乳母。

      “大皇子说了什么?”她问。

      “什么都没有说。净妃问他,他没有开口。”

      瑛妃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大皇子没有供出她。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不想让净妃去找她报仇。一个孩子,到了最后,还是在保护他的母妃。

      “可惜了。”瑛妃低声说。她不是在可惜大皇子,是在可惜自己没有把净妃也一起拉下水。但没关系,净妃已经失宠了,恬贵妃和她也有了裂痕。这一局,她赢了。

      皇贵妃坐在自己的宫里,听着同样的消息。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大皇子废了,二皇子废了,净妃失宠了,恬贵妃和净妃之间出现了裂痕。瑛妃以为自己赢了,但她不知道,赢的人,往往是下一个遇到危险的人。

      “有意思。”皇贵妃低声说,“真有意思。”

      柳净莲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布偶已经很旧了,针脚歪歪扭扭的,眼睛缝得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但她一直抱着,不肯松手。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永巷里流干了。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

      她和田蕊英之间没有决裂,但她们都知道,那根线已经变了。不是断了,是松了。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一吹,就会断。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在宫道上呼啸,像无数人在低语。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窥探。

      柳净莲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什么都没有了。碧桃死了,小梅死了,大皇子被废了,二皇子废了,田蕊英和她之间有了裂痕。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但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远处,瑛妃的宫里,灯火已经熄了。她躺在床上,抱着五皇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五皇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她低声说,“母妃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赢了。大皇子废了,二皇子废了,净妃失宠了,恬贵妃和净妃之间有了裂痕。她赢了。

      但她不知道,在她微笑的时候,皇贵妃的手指还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而这场棋局,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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