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时，风未止》Aoyi

4、chapter 4 风辞故地，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倒计时和扑面而来的离别气息填满，教室墙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谢临风收拾行李的动作，也愈发频繁。

　　阮铃眠比谁都清楚，谢临风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按时上课，埋头刷题，细心照料着院子里的蓝风铃草，仿佛谢临风要远赴异国的事，从未在她心底掀起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那本带锁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多少不舍与挣扎，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重到几乎要戳破纸张。

　　谢临风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偶尔给她带早餐，偶尔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偶尔提起国外的生活，语气里满是期待。他说起国外的艺术展馆，说起和江予荞未来的规划，说起那边也有大片的蓝风铃草，却从未问过阮铃眠，愿不愿意他离开，舍不舍得他走。

　　他始终觉得，他和阮铃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她会懂他的追求，会祝福他的奔赴，却从不知，他的每一句憧憬，都像一根细针，扎得阮铃眠心口生疼。

　　毕业聚会那天，全班同学都喝了不少酒，喧闹的包间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说着不舍的离别话。谢临风牵着江予荞的手，站在人群中间，举杯向大家道谢，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他大声宣告，等抵达国外，就正式向江予荞表白。

　　满屋子的起哄声里，阮铃眠独自坐在角落，捧着一杯温水，指尖冰凉。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年，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独属于江予荞的光芒，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走在巷子里，说要一辈子护着她。

　　可时光走得太快，少年长大了，他的手，牵了别人，他的心，也给了别人。

　　聚会散场时，夜色深沉，谢临风叫住准备独自离开的阮铃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感激：“铃眠，明天我就要走了，这个给你。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款插画笔，我托人买了好久才买到。”

　　阮铃眠抬手接过盒子，木质的笔身触感温润，正是她在画具店驻足过无数次，却舍不得买下的那支。她盯着盒子，眼眶微微发热，却只是轻声道：“谢谢你，临风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临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熟悉的动作，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温度，“以后好好画画，照顾好自己，还有院子里的风铃草，别忘浇水。等我在国外安定下来，给你寄明信片。”

　　阮铃眠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转身走向江予荞的背影，看着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里，攥着盒子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告诉谢临风，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这支笔，她只想让他留下来。

　　可这句话，她终究说不出口。

　　她是阮铃眠，是藏起所有心事，只会默默祝福的铃眠，不是会拦着他奔赴幸福的人。

　　离别当天，机场里人潮涌动，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声、道别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离别的伤感。

　　阮铃眠早早就到了，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谢临风帮江予荞拎着行李箱，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温柔，岁月静好。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一包蓝风铃草的种子，是她特意收集的，想让他带到国外，种下，就像她陪在他身边一样。

　　可直到登机广播响起，她也没敢走过去。

　　谢临风和江予荞准备登机时，他忽然转头，看向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阮铃眠，他挥挥手，大声喊：“小眠，回去吧！我会想你的！”

　　少年的声音清亮，穿透嘈杂的人群，落在阮铃眠耳中，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谢临风，一路平安。

　　想说，祝你和江予荞，岁岁安康。

　　更想说，我喜欢你，十几年了，你能不能别走。

　　可最后，她只在心底，默默念完了所有话。

　　谢临风转身，牵着江予荞的手，走进了登机口，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再也看不见。

　　阮铃眠站在原地，直到机场的人群渐渐散去，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出机场。正午的阳光刺眼，她抬头望向天空，一架飞机划过天际，带着她的少年，奔赴遥远的异国他乡。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凉。

　　她回到家，推开小院的门，满院的蓝风铃草开得正盛，风一吹，轻轻摇曳，无声的铃音，满是孤寂。

　　阮铃眠蹲在花丛里，把那包没送出去的种子，埋在了风铃草的泥土里，就像埋下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与思念。

　　风已辞故地，一去无归期，铃寄遥思，心事无人知。

　　她拿出那支谢临风送的插画笔，坐在廊下，对着满院风铃草，画了一幅又一幅画。画里全是蓝风铃草，全是巷口的风，全是她藏了十几年的，遥寄远方的思念。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他在异国，追逐他的爱意与星光，她在故地，守着满院风铃，藏着一生心事，默默祝福，也默默遗憾。

　　风走了，铃还在，只是铃音，再也传不到风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