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时，风未止》宋嘉羽

3、chapter 3 风赴山海，

　　日子在蝉鸣渐起的夏日里缓缓流淌，高二的时光，像阮铃眠桌角那盆蓝风铃草，安静得没有波澜，唯有心底的酸涩，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谢临风对江予荞的好，早已成了班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会记得江予荞的所有喜好，知道她怕黑，晚自习后特意绕远路送她到小区门口；知道她对花粉过敏，从不送鲜切花，转而亲手画满是繁花的素描；知道她数学薄弱，每天放学后留在教室，耐心给她讲题，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铃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藏在心底，也藏进那本带锁的日记本里。

　　她依旧每天照顾着院子和教室里的蓝风铃草，看着它们从盛放到微微垂瓣，像极了自己一点点沉下去的心意。她不再刻意去看谢临风的身影，不再去听他和江予荞的对话，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画画上，画满页的蓝风铃草，画小院的黄昏，画巷口的风，唯独不敢画谢临风。

　　她怕一画，就泄露了所有藏不住的心事。

　　转眼到了江予荞生日那天，恰逢周五，班里的同学起哄要一起庆祝，谢临风眉眼带笑，欣然应下，提前订好了蛋糕和餐厅，忙前忙后，满心都是欢喜。

　　那天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阮铃眠留下来收拾画具，谢临风独自留在教室，小心翼翼地包装一份礼物，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支江予荞念叨许久的钢笔。

　　“小眠，”他忽然开口，头也没抬地整理着丝带，“晚上的聚会，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阮铃眠收拾画具的手顿了顿，垂着眼帘，轻声拒绝：“不了，我回家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点。”

　　她怎么敢去。

　　去看着他为江予荞戴上生日帽，看着他为江予荞唱生日歌，看着他满眼温柔地看着江予荞许愿，那样的画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谢临风没勉强，只笑着点点头：“那好吧，下次再一起。”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察觉，没有半分异样，依旧把她当成最亲近的妹妹，却不知，他口中的“下次”，对阮铃眠而言，每一次都是煎熬。

　　夜幕降临，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阮铃眠坐在小院的廊下，守着满院的蓝风铃草，看着对门谢家门口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空落落的。

　　风轻轻吹过，风铃草无声摇曳，她抱着膝盖，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就红了眼眶。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和江予荞是同一天，可谢临风都不记得了。

　　小时候他还会记得，会给她摘路边的野花，会给她一块水果糖，可自从江予荞出现，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阮铃眠的痕迹，连她的生日，都被彻底遗忘。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嫉妒，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她嫉妒江予荞，能拥有他全部的用心与记得，嫉妒自己，连被他放在心上片刻，都是奢望。

　　深夜，谢临风才回来，脚步轻快，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路过阮家小院时，看到廊下的身影，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小眠，怎么还没睡？”

　　阮铃眠慌忙擦去眼角的湿意，强装平静：“刚画完画，准备睡了。”

　　“今天江予荞很开心，谢谢你没来，不然还能一起吃蛋糕。”谢临风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甜蜜，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阮铃眠的心，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申请了国外的艺术院校，和江予荞报考的是同一所，”谢临风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江予荞的奔赴，“我要出国了，陪她一起去读书，等毕业，就留在那边。”

　　话音落下，阮铃眠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知道，谢临风喜欢江予荞，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她从没想过，他会为了江予荞，远赴山海，离开这座有她，有他们十几年回忆的小城，再也不回来。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满院的蓝风铃草剧烈摇晃，花瓣簌簌落下，像落了一地的心事，碎得彻底。

　　阮铃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话：“什么时候走？”

　　“高三毕业就走，手续快办好了。”谢临风没有看出她的苍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欢喜里，“以后我不在身边，你照顾好自己，院子里的风铃草，也别忘浇水。”

　　他叮嘱着，像小时候一样，可这一次，却是离别。

　　阮铃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落下来。

　　谢临风见她神色平淡，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哥哥，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别，转身回了家。

　　院门关上，小院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阮铃眠，和满院凋零的蓝风铃草。

　　她蹲在花丛里，捡起地上的花瓣，紧紧攥在手心，花瓣的汁液染湿指尖，冰凉刺骨。

　　原来，他这阵风，从来都不属于这座小城，不属于她。

　　他要奔赴山海，去追他的光，而她这株守在原地的风铃草，只能守着这座空庭，守着十几年的回忆，守着从未说出口的爱意，独自等待，独自落寞。

　　风赴山海，不问归期，铃守空庭，心事沉眠。

　　阮铃眠望着对门的灯光，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花瓣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暗恋，彻底成了一场隔着山海的遥望，连祝福，都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酸涩。

　　而那句，藏了十几年的“我喜欢你”，终究要随着他的远去，永远沉眠在心底，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