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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戳破 离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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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一中校园后,江民又重新坠入了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里。
他把自己彻底扎进繁杂的生意与无休止的工作中,会议排得满满当当,文件堆得高过桌沿,恨不得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事务填满,逼着自己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他太怕闲下来,怕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单薄清冷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向来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他,竟会被一个素未深交的少女牵动心绪,把满心情绪都交出去,任人左右,这种无力又被动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每当心底的念想疯狂滋生,他便会驱车回到空旷的别墅,一头扎进昏暗的地下室。这里摆满了拳击器械与冷兵器,他戴上拳套,对着沙袋疯狂挥拳,或是握紧刀柄反复演练刀法,力道狠戾,汗水浸透衣衫。哪怕他现在不太能用得上这些。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
这天中午,江民坐在宽敞却冷清的总裁办公室里,一边对着助理周景光送来的盒饭味同嚼蜡,一边打量着这个破办公室想着什么时候装修。
突然,西装内侧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震颤的力道格外强烈。一下,两下……连带着他的心,狠狠一颤。
江民手中的动作顿住,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他心里有一个荒谬的答案,尽管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近耳边。
“喂,是江…民…吗?”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又柔婉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陈宛。
仅仅两个字,就让江民紧绷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波澜,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静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
“是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陈宛沉默了片刻,又好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奖学金,是你……给我的吗。”
那个“给”字,她说得格外生硬,带着几分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江民低笑一声,没有直接承认,语气温和:“是你应得的。”
电话另一端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良久,才传来她淡淡的两个字:“谢谢。”
江民微微挑了挑眉,心头泛起一丝细碎的欢喜,故意问道:“是专门打电话来和我说谢谢的吗?”
“不是,想拒绝的。”陈宛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几分执拗,“已经打到我卡里了,就算拒绝你,也没办法退回去。”
江民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从那次在书店不欢而散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多话。
藏在心底的情愫,如同破土的萌芽,再也抑制不住,肆意疯长。
他压住心底的期待,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要谢谢的话,可以让我请你吃饭吗?”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没有立刻回应。
江民连忙放缓语气:“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就当是你可怜可怜我,嗯?”
陈宛似乎在快速思考,权衡再三,终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淡淡应道:“好,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可以吗,我去接你放学。”江民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急切,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反悔。
“好。”
简单一个字,让江民心头狂喜,还想再说些什么,听筒里却突然传来沙沙的嘈杂声。
“上课铃响了,我走了,再见。”
不等他回应,电话便被匆匆挂断,耳边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忙音。
江民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窃喜的笑意,低低地对着空气,轻声回应:“再见,陈宛。”
下一秒,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难掩心底的兴奋,对着空气胡乱挥舞了两下手臂,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冷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她的雀跃。
他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朝着办公室外飞奔而去,路过助理办公室时,瞥见正对着电脑忙碌的周景光,走过去摆出一副郑重的表情:“帮我在华宴订一个高级包房,两个人的。”刚要走出去,又折返回来,带着莫名的笑意,“通知各部门今天下午放假。”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着冲出了公司,只留下一脸懵然、半天没反应过来的周景光愣在原地。
江民驱车一路疾驰赶回别墅,停好车后,第一时间便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仔仔细细刮干净了脸上的胡茬,然后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准备两瓶护肤品抹着。
收拾干净后,他快步走到衣帽间,打开衣柜,对着满柜的高档衣物,竟犯了难。
笔挺的黑色西装,太过正式,像去谈合作,显得过于严肃;
酷炫的黑色皮衣,又显得浮夸,像非主流;
厚重的大衣,气场太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休闲运动服,又太过随意,不够郑重……
他皱着眉头,将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件件都不满意,忽然想起前几天送去干洗店的米色风衣,那是他觉得最合心意的一件。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干洗店的电话,得到的却是“还没洗完”的回复。
江民一脸懊丧地挂断电话,只能矬子里拔大个,勉强挑出一件驼色大衣,搭配上假两件衬衫马甲,简单收拾妥当。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刚到下午两点半,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慌乱之下,竟然忘了问陈宛几点放学。
他赶紧出门,一路驱车到校门口。
校门口的保安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上周这辆车驶入校园时,校长可是亲自出门迎接——而且他也没忘了上回的高级香烟。保安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江民摇下车窗,没等保安搭话,径直问道:“几点放学?”
“四点半!”保安连忙恭敬地回答。
江民微微点头,将车停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摇上车窗,侧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静静发呆。保安几次想上前搭话,都见他一副兴致缺缺、不愿理会的模样,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岗亭。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四点二十,校门口渐渐聚集了不少接学生的家长,人头攒动,热闹起来。
江民单手拄着下巴,目光紧紧锁定在校门口,眼底满是期待,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只等着校门打开,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没过多久,保安缓缓打开校门,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欢声笑语充斥着整条街道。
江民瞬间坐直身体,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一个一个仔细辨认。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视线扫过人群,他目光一凝,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清秀身影。
今天的陈宛也是一脸的平静,一头长发束起,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身宽松的蓝白校服,衬得她面容清丽脱俗,素面朝天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憔悴,没有了发丝的遮挡,愈发显得身形瘦削,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江民心头一紧,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刚想迈步迎上去,就看见陈宛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连忙绕到副驾驶一侧,贴心地拉开车门,陈宛没有丝毫推辞,微微俯身,轻轻坐进了车里。
江民余光瞥见,周围不少学生和家长都朝这边投来目光,有钦羡,有打量,还有窃窃私语。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掩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得意,心底满是隐秘的欢喜——陈宛坐在他的车里。
可这份得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忐忑。
这么多人盯着她看,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他一时开心过头,竟忘了换一辆低调的车,如此张扬,会不会让她觉得不适?可他又隐隐想借着这辆车,为她撑腰,想告诉所有人,陈宛不是孤身一人,他可以做她最坚实的依靠。只是这份自作主张,未曾问过她的意愿,是不是太过自私?
他一边沉默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女,她面容平静,眉眼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江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是不是太张扬了,给你添麻烦了,你有不高兴吗?”
陈宛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顾虑,随即又转回头,看向车窗外,没有说话。
江民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专心开车,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
车子缓缓停在景元酒店楼下,这座矗立于市中心的高楼,通体采用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大堂金碧辉煌,旋转门流转着精致的光泽,处处透着奢华与高端,与身上还穿着青涩校服、浑身透着学生气的陈宛,显得格格不入。
江民体贴地走在外侧,伸手虚护着,让陈宛跟在自己身后,避开往来的人群,一路带着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的私密包房。
包房面积不大,是雅致的四人小包间,装修简约又不失格调,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白色雏菊,泡好的清茶冒着温热的雾气,氛围安静又温馨。
两人相对落座,穿着得体的服务员笑盈盈地递上菜单。江民随手将菜单推到陈宛面前,柔声让她挑选。陈宛接过菜单,低头翻看了许久,最终只点了一份菠萝饭和一份罗宋汤。
江民接过菜单,看着上面的菜品,一口气点了清蒸龙虾、七八只鲜活螃蟹、两份全熟牛排、蔬菜沙拉、炸物小食,还有几道精致小炒,另外点了一扎鲜榨果汁。
陈宛看着他点了满满一大桌,忍不住轻轻皱起眉头。江民见状,连忙笑着摆摆手,温声解释:“我饭量大,别担心。”
两人相对而坐,却没有太多话语,包房里只剩下茶水氤氲的声响,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江民靠在椅背上,眼神看着桌子上的茶水,他下意识微微坐直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的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直白的目光,让他莫名有些局促。
换作是旁人,他早就瞪回去了,甚至还可以威胁对方,再盯就把你眼珠子摘下来。可面对陈宛,他竟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故作镇定地坐着,指尖悄悄攥紧。
没过多久,包房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端着一个硕大的铁盘走了进来,盘里躺着七八只被五花大绑的鲜活螃蟹,蟹腿还在不安分地挣扎扭动。
“您好,给您看一下,咱们家的螃蟹都是新鲜现捞的。”
江民下意识转头看向陈宛,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恐,尽管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察觉,随后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可还是被他牢牢看在了眼里。
待服务员退出去,江民立刻露出脸上的笑意,摆出温和的神情,柔声安慰:“别害怕,只是螃蟹而已,一会要被吃掉的。”
陈宛眼神微微有些麻木,轻轻点了点头,却依旧难掩眼底的一丝不适。
江民眉头瞬间皱起,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按下了桌旁的服务铃。
房门再次被推开,他语气随意,没有半点波澜:“我才想起来我螃蟹过敏,刚才的螃蟹退了吧。”
服务员恭敬点头,连忙进来端走铁盘,轻轻关上房门。
陈宛缓缓抬起头,微微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中满是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江民看着她直白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刻意调侃道:“我有这么好看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眼前的少女,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太浅,却足以惊艳。
向来冰冷麻木、眉眼疏离的她,白皙瘦削的脸上,终于漾开了一丝细微的笑意,干净又纯粹,像是冰雪初融,瞬间软化了所有的清冷,撞得他心头一颤。
江民一时失神,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他听见面前的少女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