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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泣血杜鹃(三) “天上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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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个小玉仙,似一朵轻云刚出岫。”穿著西装的男人挽起玉仙的手摆出戏曲的动作“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刚唱两句就被玉仙轻轻的推开,翘起戏班子里学到的兰花指手势往男人心上戳去:“又是去捧了哪一家戏班子?”
“哪里的戏班子有玉仙这般似天仙下凡般的人物?”男人握住玉仙的手指往他耳边轻声说道。
“总喜欢这般贫嘴,真是好无趣!”
“当真无趣?”男人一把搂过玉仙的杨柳腰,玉仙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他怀里跌去。
“哎!你!”
“玉仙,你好香啊!好似春天的白玉兰玉骨冰心、清雅绝尘,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如此安心。”
“留洋归来的少爷果然有文化,”玉仙伸手拨了一下他前额的碎发问道:“那件事办得如何?”
“玉仙交代的,怎会不妥当。”
玉仙话未说完,只见一声枪声从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男人瞬间扭转了两人的方向,将玉仙护在他的怀里。那一刻画面逐渐变得模糊,蔚蓝色调吹进了风沙黄得凄凉。
“逸君!!”
玉仙的眼泪如掉落玉盘的珍珠,一滴连着一滴,掉进那无底的深渊。
突然的晃动,让坐在副驾驶的何玉书惊醒过来。正在等红绿灯的程乐然恰巧望了过来,只见何玉书有些迷茫的望着前方。双眼放空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泪,随着脸颊低落至他的白衬衫的领子上。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何玉书的眼睛不自觉的寻找他的身影,泪眼婆娑,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宝贝那样,可怜凄楚。
程乐然见状立即抽了一张纸巾,见他没有回应,便伸手过去替他擦拭掉落在脸颊上的泪珠。这一举动让何玉书瞬间回到了现实,眼睛开始回神,连忙拿过纸巾自己擦拭着。
逸君……那个男人叫逸君,但为什么总感觉他的身影有点熟悉。
“心情不好?”
何玉书擦干眼泪又重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眼镜戴上,全程没说一句话。
“失恋了?”
清晨日光照射进的车厢内,程乐然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光芒,那一张脸上长着恰到好处的鼻梁,完美线条的下颚轮廓,不得不让人沉醉于此。待到红绿灯时,他便单手撑在车窗旁托着自己的侧脸,另一只手放于那方向盘上,眼神中表露出对于一切事物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自信。
“没事。”
程乐然将车开进附近的一个McDrive,当那两份热乎乎的麦当劳放到何玉书手上的时候,何玉书才反应过来他还给他买了一份早餐。
“一份是烟肉蛋堡,一份是猪柳蛋堡。你看看喜欢吃哪个口味?还有两杯热美式,奶球在袋子里。”程乐然边开着车边跟他说。
“谢谢,咖啡我就不喝了。”何玉书将烟肉蛋堡拿出来,准备拨开包装纸时停了下来。
好像不能在人家车上吃东西,很不礼貌。
随后又偷偷朝程乐然不经意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像是想透过他当下的面部表情刻画出他的心里想法。
“没事,你吃吧!我不介意的。”程乐然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看透了他的想法。
“哦...好。”何玉书愣了一下,选择听话将那包装纸拨开,用右手挡在嘴巴下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防止有食物残渣掉落。
直到车辆已经到达目的地,程乐然已经将车停好他才将汉堡吃完,见他吃得如此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了一下。何玉书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的吃相,直接将麦当劳的纸袋扔给他,自己拿着工具箱走到垃圾桶旁边将吃完的包装纸扔掉。
程乐然戴上警员证,拿着汉堡边走边吃,一点也没耽误办案时间。直至两人到元盛邨一座楼下,何玉书扭头望向程乐然时,他手上的包装纸早已安静的躺在垃圾桶里。
这..吃的也太快了吧!看来我家coffee吃饭速度算慢了,回家得给它奖励点零食!
“怎么了?”程乐然对于何玉书的不解也产生了疑惑。
“程sir!Iris!”张欣怡身穿一件西装外套配一条奶油白色调的白色长裙,她站在光里像是春天的那一束暖阳,元气漂亮。
“今天的Sindy和平常不太一样哎!”程乐然将手中一直捧着的热美式递给她。
张欣怡接过热美式“太感谢程sir了!你怎么知道我为了今晚约会一大早起床化妆打扮,已经快要困晕过去了!这杯美式来的正是时候!”
“哎呦,那我岂不是读懂了这位美丽佳人的心声,晚上去哪约会啊?要不要程sir帮你过过眼?”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何玉书感觉自己像是奥利奥里面的奶油夹心,被两人夹在中间,时不时被提到的时候展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
“B栋505,是这间。”程乐然对照着手机里的信息检查说道。
还未等他伸手敲门,房门已经缓缓打开,映入眼前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卫衣的男孩,奇怪的是他竟然在家也戴着卫衣帽子。
“你们是...”
程乐然举起胸前挂着的警员证对他说道:“重案组高级督察程乐然,你的父母在家吗?”
“他们...已经走了,只有我一个人住这里。”
男孩将房门打开邀请众人进屋内,屋内装饰较为简陋,厅内只有一张有些破损的双人沙发和一张仿木质四方折叠餐桌。男孩将沙发旁的红色胶凳也摆了出来,放在四方桌旁边,示意他们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程乐然并未坐下,而是转悠了一遍大厅各个角落,才将手上录音笔打开放置在四方桌上。
“杜宇。”男孩低着头将双手插入衣服口袋里,一动也不动。
“年龄?”
“15。”
“Iris,给他检查吧!”程乐然走了一步又停下脚步问道:“介意我到处看看吗?”
杜宇点点头并未说话。
何玉书将工具箱打开放置到桌面,将手仔细消毒过后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又望了一眼向身后的张欣怡,直至她将摄像机架好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名字杜宇,年龄15岁,现在进行案件例行检查。请你将帽子摘下,下面先进行检查你的头部与脸部。”
杜宇乖乖的将帽子摘下,只见他的眼睛里有些泛红,布满血丝红肿得厉害,嘴角有一块淡白色的斑状。杜宇眉眼长得极其标致,虽是愁眉不展表情,但眼睛里却是清冷如月,长长的头发半披至肩,是那种雌雄难辨的美。
“你的嘴角和脖子上的白斑是白癜风?遗传还是后天长的?”何玉书用直尺往他眼角处测量时,张欣怡便拿着相机站在身旁“咔咔”的拍着照。
“是,是后天长的。”杜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处那一块白斑。
“有没有去看医生?”何玉书将直尺又放到他嘴角的白斑处。
“小时候有去看过,医生说我营养不良,后来我妈走后就没管了。”
“请将上衣脱掉,下面开始对你的上半身进行检查。”何玉书测量完将直尺放回到工具箱内,拿起了棉签等待着他。
杜宇犹豫了片刻,望了望眼前这位认真检查的法医还是妥协脱掉了上衣。他的皮肤很白,但却因为白,那些伤痕更加的触目惊心。
何玉书望着他瘦弱手臂上的划痕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棉签将他手指甲里的黑色残留物质提取出来,放置证件袋内。又用碘伏往他手指头擦拭一遍,拿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扎了一下,挤出血滴放置真空采血管内。
“你手臂的伤痕是怎么划伤的?”程乐然从厨房出来碰巧见到这一幕。
“自己划的。”杜宇字字透露出不该有的淡定,不像是15岁的少年。
“那背上的这些抓痕呢?”
“是..罗锦威弄的...”
“记不记得时间?”程乐然往杜宇身旁坐下,拿出笔记本记录着他所说的话。
“从一年前应该是夏天...5月多的时候到现在,他一个月之内会找我三次。”杜宇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只是机械般回答着问题,仿佛那些经历都与他无关。
“罗锦威是以什么方式威胁你们?”
“当时我被高年级的学生天天追着打,班里的同学看见我这些白斑不愿意和我接触。有一天下大雨我没有伞淋湿了,他见我可怜便招呼我去他家里,嘘寒问暖给我做饭教我写作业最后让我洗澡在他家住下。等我洗完澡出来,就被他强行按在床上,我没办法反抗。”杜宇任由着何玉书给他测量身体各处的伤痕,依旧低着头神色平静得过分。
“那为什么不告诉教导主任或报警?”程乐然看似大大咧咧,甚至在审问过程中转起手上的笔,其实一直注意着杜宇的神清变化。杜宇的眼睛虽然淡然,但在提到被罗锦威强行性侵时,眼眶还是震了震。
“事后他给了我一笔钱跟我说,他知道我父母双亡奶奶也进了医院,以后每个月给我六千,我需要钱....”杜宇提到奶奶的时候,眼睛里微微泛光,但很快被他的理智压了下去。
“你和简翊认识吗?知不知道他潜入这个关于“恋童癖”的群组?”程乐然将手机放置于他面前。
“我知道他,但我们不认识。这个群组我见过,在罗锦威的电脑上,还有一个网站里面全是那些视频,罗锦威还将他和我们的视频上传到网站。但我只能瞄到几眼,他反应过来就把电脑关了。”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程乐然见张欣怡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便站起身来问道:“Iris,还有什么没有检查?”
何玉书还戴着手套,拿起两管真空试管和几只棉签“还有一项,程sir麻烦你帮忙拍照和录像,Sindy你将这些工具收拾好。”
“明白。”程乐然一手扛起摄像机,一手拿着相机首先来到房间,细心的将窗帘全部拉上,打开了房间的灯。
何玉书将杜宇安抚过后,对他进行最终的肛周检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杜宇却是一脸淡然,像是缺少了一些少年人的心气,与之前他检查过的年轻人不太一样。有些人会应激会害怕,有些人则是紧张发抖,只有他按照别人的一切规则来,完全不会有抵抗的心理。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迟一些可能需要你到警署再进行一次详细的口供。”
何玉书撕下一张纸条,递于他的手上:“这是我朋友开的诊所,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不用收钱的。”
杜宇将众人送出房门后,走向厨房打开了米缸,对着米缸里轻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展开了笑容。又接着随手抓了一把大米,在客厅随意撕了课本上的一页纸放置在窗台,将手上大米撒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有许多小鸟叽叽喳喳的飞过来,叼食着大米。最后来的是一只杜鹃,灰色的羽翼尾部有着似珍珠般的白色斑点,眼球像那红色的宝石。见到杜宇就不停哀鸣着,直至杜宇的眼角坠落下那一滴红色的泪。
“布---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