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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来? 牛奶有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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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栩之以为自己至少能再歇两天。
他甚至在脑子里排好了一个完美的休息日计划——睡到自然醒,煮一锅白粥,就着肉松慢慢喝,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不用动脑子的电影,看到一半睡着,醒了再点个外卖,吃完继续睡。
完美。简直是人类休息日的天花板。
然而,天花板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就塌了。
电话响的时候,沈栩之正裹着被子做最后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上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他正打算咬一口——
手机震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傅殷止。
他的脑子在“接”和“不接”之间挣扎了零点五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傅队?”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含混的咕噜声。
“有新案子。”傅殷止的声音干净得像一把刀,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你吃了吗”之类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沈栩之的困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不是吧!我才刚休息没几天怎么又有案件!!!”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像鸟窝一样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巴已经开始工作了,“傅队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才出院!我昨天!才出院!我的胃还处于‘见到一碗红烧肉都会害怕’的状态!我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养猪模式!你就不能让我把这头猪当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过来”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他的美好假期钉在了墙上。
沈栩之的手停在半空中,牛奶袋子还举着,嘴角那个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他哀嚎了一声,声音大得窗外的麻雀都扑棱了一下翅膀,“我才刚休息没几天!我的胃才刚刚不疼!我的美好假期才刚开始!傅队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剥削劳动力,你这是违反劳动法,你这是——”
“城南老城区,拆迁工地,挖出一具白骨。”傅殷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台冰冷的播报机器,精准地把沈栩之的哀嚎切成碎片,“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你过来,地址发你手机了。”
“可是我的牛奶还没喝——”
“带上喝。”
“我的面包还没烤——”
“路上买。”
“我的——”
“沈栩之。”
“在!”
“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
沈栩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姿态把牛奶袋子叼在嘴里,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换衣服。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拽了一条牛仔裤,脚往运动鞋里一蹬,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盆小多肉搬到窗台上晒太阳。
然后又跑。
他冲到楼下的时候,傅殷止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车窗摇下来,傅殷止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八分钟。”傅殷止看了一眼手表。
“我是飞过来的!”沈栩之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气喘吁吁地把牛奶袋子的吸管戳进去,猛吸了一口,“傅队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是怎么下来的?我是从三楼跳下来的——不对,我是跑下来的,但速度跟跳下来差不多。我差点摔了一跤,摔了你就见不到我了,你就得换个新搭档了,新搭档肯定没我话多,你到时候又想我了——”
“不会想你。”
“你会。你肯定想我。你昨天晚上还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
“那是监督。”
“监督就是想我的另一种说法。”
傅殷止没有接这句话。他发动了车子,拐出小区,往城南的方向开。沈栩之靠在座椅上,把牛奶喝完,把袋子扔进车里的垃圾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可能是昨天,可能是今天早上,他不记得了——啃了一口。
“傅队,什么情况?白骨?拆迁挖出来的?”
“城南老城区那块地,三年前就划了拆迁红线,但一直没动工。昨天下午施工队进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傅殷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埋得不深,大概一米左右。用编织袋装着,袋子里除了尸骨还有几件随身物品。”
“什么物品?”
“一个钱包,一把钥匙,一块手表。”
沈栩之皱了下眉。“埋尸还带钱包?凶手是嫌证据不够多?”
“不一定。可能是死者本人的。凶手没有清理遗物,说明要么是仓促掩埋,要么是觉得这些东西查不到死者身份。”
“手表和钱包能查到啊,手表有编号,钱包里有身份证。”
“对。”傅殷止说,“所以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简单,也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车子开进城南老城区的时候,沈栩之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这片区域他来过——昨天傅殷止带他喝砂锅粥的那家店就在这附近,但那家店在老城区的边缘,再往里走就是一大片待拆的旧楼。房子已经搬空了,窗户上钉着木板,墙上刷着红色的“拆”字,有的还画着圆圈,像一个个血红的句号。
巷子很窄,傅殷止的车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巷口,沈栩之跟着他下车,穿过一条堆着建筑垃圾的小巷,走进了一片被拆了一半的居民楼之间。
现场在工地的最深处,一栋已经被拆了大半的六层楼房旁边。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带子在灰扑扑的废墟上格外扎眼。技术组的人已经到了,宋姐蹲在一个坑边,戴着手套,正在往证物袋里装什么。
周衍站在警戒线旁边,看到沈栩之和傅殷止来了,迎上来。
“傅队,沈哥。”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沈栩之,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哥你脸色好多了,昨天还白得跟纸似的。”
“那是前天。”沈栩之说,“昨天我已经恢复了,今天我是满血复活的状态。你看我这精神,这气色,这——”
“你嘴角有面包渣。”傅殷止说。
沈栩之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果然抹下来一小块面包屑。他面不改色地把面包屑弹掉,钻过警戒线,走到坑边。
坑不大,大概一米见方,深度不到一米。坑底躺着一个灰白色的编织袋,袋子已经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骨头。沈栩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宋姐。
“宋姐,几年?”
“至少五年。”宋姐摘下橡胶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具体还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但从骨骼的完整程度来看,埋的时间不短了。这地方土质偏湿,能烂成这样,最少五年打底。”
“能看出性别吗?”
“男性。盆骨形态很明显。”
沈栩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坑里的情况。编织袋的口子没有扎紧,是敞开的,里面的骨头散落了一部分。钱包和手表在骨头旁边,钱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看出是黑色的皮质。手表是机械表,表盘朝上,玻璃面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表停了。”沈栩之说。
“嗯。可能是落地的时候摔停的。”宋姐说,“也可能是后来被土压碎的。”
“钥匙呢?”
宋姐指了指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把普通的门钥匙,铜质的,已经发绿了,挂在一个小小的钥匙圈上,钥匙圈上还挂着一个塑料的卡通挂件——一只黄色的皮卡丘,褪色褪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栩之看着那个皮卡丘挂件,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一把钥匙,一块表,一个钱包,一个皮卡丘。这就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干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知道。他被装在一个编织袋里,埋在这片潮湿的土里,埋了至少五年。
五年的时间里,上面的房子还有人住,上面的路还有人走,上面的天空还有鸟飞过。但他在下面,在那个灰白色的编织袋里,等着被人发现。
“傅队。”沈栩之站起来,“钱包里有身份证吗?”
“有。”傅殷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个烂了一半的身份证。照片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圆脸,寸头,眼睛不大,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姓名:刘洋。性别:男。民族:汉。出生:1990年8月12日。住址:本市城南区建设路78号3单元502室。
沈栩之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被拆了大半的楼房。
“建设路78号,”他转头问周衍,“是不是就在这片?”
周衍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对。78号就是那边那栋。”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还没拆完的六层楼房,“3单元502室,五楼。”
沈栩之和傅殷止同时看向那栋楼。楼的外墙已经斑驳了,阳台上的栏杆锈迹斑斑,有的窗户还挂着窗帘,但窗帘已经烂成了布条,在风里晃来晃去。
“刘洋,1990年生,失踪的时候多大?”沈栩之问。
“如果死亡时间是五年前,他当时二十二岁。”傅殷止说。
二十二岁。跟沈栩之调到市局之前的年纪差不多。
沈栩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
“傅队,我们去那栋楼看看?”
傅殷止没有回答,已经转身往那栋楼的方向走了。
沈栩之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周衍说:“周衍,帮我查一下刘洋的家属信息,还有他失踪的时候有没有报过案。”
“收到。”
两个人穿过废墟,走到那栋楼下。楼道口堆满了建筑垃圾,碎砖头、破木板、生锈的钢筋,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沈栩之踩着碎砖头往里面走,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小心。”傅殷止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傅队。”沈栩之站稳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楼道,“这楼拆了多久了?”
“拆迁公告是三年前贴的。但居民搬走的时间更早,大概四年前就陆续搬空了。”
“那刘洋如果五年前失踪,他可能还住在这儿。”
“可能。”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灰烬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像斑马线。五楼不算高,但沈栩之走到三楼的时候就开始喘了——不是累的,是灰尘太大了,空气里全是水泥灰的味道,吸一口嗓子就发紧。
“傅队,你觉不觉得这楼里有点阴森?”
“不觉得。”
“你不觉得是因为你是傅殷止。你走在哪儿都跟走在自家客厅里似的,阴气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傅殷止没有回答。
五楼到了。502室在走廊的尽头,门上没有锁,只用一根铁丝拧住了门把手。沈栩之解开铁丝,推开门。
屋子里的空气很闷,有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客厅不大,家具还在——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一台老式电视机。沙发上的坐垫已经发霉了,长了一层灰绿色的毛。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水,但水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白色的水垢。
沈栩之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两室一厅,一个人住。卧室里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已经烂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形状。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本翻得很旧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书页已经发黄了,但封面还看得清。
他翻开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刘洋,2008年9月1日购于新华书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像一个认真的人在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傅队,你看。”沈栩之把书递给傅殷止。
傅殷止接过去看了看,没有说话。
“刘洋喜欢看侦探小说。他可能想过当警察,或者当侦探。2008年他十八岁,刚成年,买了这本书。然后他二十二岁死了,被人装在编织袋里,埋在自家楼下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沈栩之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有回音,“五年了,没有人来找过他。没有人报失踪,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他就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
傅殷止把书放回床头柜上。
“他不是没人找。”傅殷止说,“他只是在等我们来找他。”
沈栩之看着傅殷止的背影。傅殷止站在卧室的窗户前,逆光的方向,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他转过头,看着沈栩之。
“走吧。回去查他的社会关系。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一定有人在等他。”
沈栩之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一个写了名字的扉页。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全部痕迹。不,不止这些。还有一个皮卡丘的钥匙扣,一块停了的手表,一个烂了一半的钱包。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家人。
沈栩之关上了门,把铁丝重新拧上。
“傅队。”
“嗯。”
“你说他为什么没人报失踪?他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同事吗?一个人活到二十二岁,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认识?”
“所以我们要查。”傅殷止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查他为什么不被人记得。”
沈栩之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周衍发了条消息:刘洋的家属信息查到了吗?
周衍秒回:查到了。他有一个母亲,叫王桂兰,今年五十八岁,住在城北的一家养老院里。
沈栩之看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了一下。
养老院。
他想起赵国庆,想起那张报纸,想起那句“他来了”。又是城北,又是老人,又是一个独自活着、独自等着的人。
沈栩之:她为什么在养老院?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周衍:刘洋是独生子,父亲早逝。他失踪之后,他母亲一个人过了两年,后来身体不行了,社区把她送进了养老院。她没有报过失踪。
沈栩之:为什么不报?
周衍:不知道。养老院的人说她不太说话,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不记得了”。但她每年清明都会买一沓纸钱,在养老院的后院烧。没有人知道她烧给谁。
沈栩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见了,知道他不是离家出走,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来。但她没有报警,没有找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扛了五年,扛到自己身体垮了,扛到被人送进养老院,扛到每年清明在无人的后院烧一沓纸钱。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来告诉她——你儿子在哪儿。
沈栩之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下楼梯。
傅殷止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沈栩之走过来,把水递给他。
“查到了?”傅殷止问。
“刘洋的母亲,在城北的养老院。她从来没有报过失踪,但她每年清明都烧纸钱。”
傅殷止沉默了片刻。
“走。去养老院。”
沈栩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傅队,你说她为什么五年都不报警?”
“因为她怕。”傅殷止说,“怕报了警,等来的是一个她不想听到的结果。”
“但她现在等到了。”
“不一定。我们还没有结果。我们只有一袋白骨和一把钥匙。”
沈栩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南的老城区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北的高楼在眼前越来越近。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一个人可以消失了五年都没有人发现。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具白骨就能把所有人的命运重新拧在一起。
“傅队。”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每次办案,都像在拆一个俄罗斯套娃?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没完没了。”
傅殷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让我先把牛奶喝完?”
傅殷止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喝了吗?”
“那是第一袋。我每天要喝两袋。第二袋还在我口袋里,没来得及喝你就把我薅出来了。”沈栩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牛奶,把吸管戳进去,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傅队你要不要?我还有一袋。”
“不要。”
“你要吧,我特意给你带的。你看我对你多好,出个门还想着给你带牛奶。”
“你口袋里的牛奶是今天早上买的?”
“昨天买的。”
“昨天买的你带了两袋在身上?”
“对啊,我每天带两袋,一袋早上喝,一袋中午喝。今天中午的还没喝,分你一袋。”
傅殷止沉默了两秒。
“你每天把牛奶揣在口袋里,不嫌沉?”
“不嫌。牛奶是我的精神支柱。有了牛奶,我就能面对一切困难。比如现在,我们要去养老院见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这件事很沉重,但我有牛奶,我就能撑住。”
傅殷止没有说话,但沈栩之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胡说八道但我懒得纠正你”的微表情。沈栩之已经学会辨认傅殷止的五十七种微表情了——这是第五十八种。
他把牛奶递到傅殷止面前。
傅殷止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右手接过了那袋牛奶。他没有喝,把牛奶放在了杯架旁边。
“你放那儿干嘛?喝啊。”
“开车不能喝。”
“那等红灯的时候喝。”
红灯亮了。傅殷止停了车,拿起那袋牛奶,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沈栩之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喝吗?”
“牛奶都一样。”
“不一样。我买的牛奶有灵魂。”
傅殷止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他把牛奶放回杯架旁边,发动了车子。
沈栩之靠在座椅上,看着那袋牛奶被放在杯架旁边,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傅队。”
“嗯。”
“你喝了我带的牛奶,就是我的人了。”
傅殷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沈栩之。”
“在!”
“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
“能。”沈栩之闭嘴了。他安静了大概十五秒,然后又说了一句,“傅队,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闭嘴。”
“你说了让我安静一分钟,一分钟已经到了。”
傅殷止没有再说话。但沈栩之注意到,杯架旁边的那袋牛奶,他没有扔掉。他把它留在了那里,像一个被收留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光里。
沈栩之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笑了。
案子是案子,人是人。案子要查,但牛奶也要喝。
这就是他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