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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话唠 话痨刑警上 ...

  •   沈栩之调到重案组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先被派去看了个尸体。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他拎着行李箱站在市局大门口,制服还没领,工牌还没拍,连食堂在几楼都不知道。接待他的内勤姑娘叫林小禾,扎着马尾,说话像连珠炮:“沈栩之是吧?你来得正好,傅队他们刚出发,有个现场,你直接去。”
      “什么现场?”
      “不知道,只说在城西。”林小禾已经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你快去,傅队不喜欢等人。”
      沈栩之想说“我连车都没有”,但林小禾已经跑了。他只好打了辆车,一路催着师傅开快点,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里绕了十分钟,终于看到巷口停着三辆警车。
      巷子很深。两边的楼间距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和空调外机,遮住了大半天光。沈栩之往里走,脚下是湿的,昨晚下过雨,地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空气里有股烂菜叶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尸体在巷子最深处,一栋六层老居民楼的楼梯间。
      沈栩之拨开警戒线钻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尸体,而是看人。
      楼梯间很小,挤了六七个人。法医蹲在地上,技术员在拍照,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警察。但有一个人的存在感最强——那人站在楼梯转角的高处,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一身黑色,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那个气场像是这栋楼是他家的,其他人都是来他家里做客的。
      沈栩之猜,这就是傅殷止。
      他正要开口自我介绍,那人先说话了。
      “谁放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楼梯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栩之。法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技术员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最靠近沈栩之的一个年轻警察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是新来的沈栩之吧?傅队问你呢,谁让你进来的?”
      “内勤林小禾让我来的。”沈栩之坦然得很,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你好,我是新调来的沈栩之,你就是傅队吧?哇比传说中帅啊——”
      “出去。”
      傅殷止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沈栩之这才看清他的脸。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在街上看到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长相,但你看第二眼就会被冻住。眉眼很深,嘴唇很薄,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我刚到,林小禾说你们有现场,让我直接来——”沈栩之解释。
      “你穿便服,没戴手套,没穿鞋套,进了我的现场。”傅殷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出去。从警戒线外重新进来。先换装备。”
      沈栩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球鞋踩在湿地上,确实不太对。他倒是没觉得被凶了,反而觉得这人说得有道理——虽然语气像在骂人,但每句都是对的。
      “好嘞!”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对了傅队,装备在哪儿领?”
      傅殷止没回答。
      旁边那个年轻警察赶紧说:“我带你去找,在车上。”
      沈栩之跟着那人出去了。走出巷子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SUV,后备箱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鞋套、手套、头套、隔离衣。年轻警察帮他拿了一套,一边递一边自我介绍:“我叫周衍,也是重案组的,去年刚考进来。”
      “你好你好,沈栩之。”他一边穿鞋套一边问,“傅队一直都这样?”
      周衍想了想,说了句很微妙的话:“他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啊。”沈栩之已经穿好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他说得对,我确实不该穿便服进去。我又不是来逛街的。”
      周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新人脾气这么好。在市局,傅殷止的“冷”是出了名的,新来的不管是谁,第一次见面几乎没有不被吓到的。去年有个从分局调来的老刑警,被傅殷止说了两句,当场脸色就变了,回去就跟领导说不想干了。
      但沈栩之已经往巷子里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周衍是吧?以后多关照啊!”
      周衍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栩之第二次走进巷子的时候,装备齐全,态度端正,甚至还戴了头套,把自己那头打理得还不错的头发全塞进去了。
      他重新钻进警戒线,这次没有直接往里冲,而是站在入口处,先看了一圈。
      楼梯间的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目测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侧卧在台阶上,姿势不太自然。法医正在检查,沈栩之看到死者面部有淤青,嘴角有血迹,脖子上的皮肤颜色也不太对。
      他刚要开口问,傅殷止先说话了。
      “站那么远能看见什么?过来。”
      沈栩之走过去,在尸体旁边蹲下。
      “说说看。”傅殷止说。
      “说什么?”
      “你看到的。”
      沈栩之抬头看他,傅殷止站在两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栩之不确定这是考核还是什么,但他确实有话想说。
      “死者是被人推下楼梯的。”他说。
      楼梯间安静了一秒。
      法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栩之继续说:“或者说是被推搡之后摔倒,后脑或者后颈部撞击台阶边缘,导致昏迷或者直接死亡。他面部的淤青和嘴边的血应该是摔倒过程中造成的,脖子上的痕迹可能是指压或者勒痕,但这个我不确定,要等法医确认。”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尸体的手。
      “他的右手手指有伤,像是抓握什么东西的时候被刮伤的。指甲缝里有灰白色的残留物,可能是墙皮或者某种纤维。死者的鞋底很干净,不像走过远路,应该就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或者常客。”
      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他的裤兜是翻出来的,右边的兜。左边的没有。如果是摔倒的时候自己翻出来的,不太可能只翻一边。可能是被人翻过。”
      他说完了,蹲在地上等反馈。
      楼梯间又安静了两秒。
      法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宋,大家都叫她宋姐。她看了沈栩之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是新来的?”
      “对,今天刚到。”
      “观察力不错。”宋姐说完,又低头继续干活了。
      沈栩之心里一喜,但没敢表现出来。他看向傅殷止,想知道这位冷面队长的评价。
      傅殷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他说。
      沈栩之想了想:“死者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如果是抢劫,不太可能选在楼梯间这种随时有人经过的地方。而且死者穿着不差,夹克是牌子的,手表虽然被撸下去了但我看到了表带印,应该也值钱。抢劫的人没理由不拿手表。所以翻裤兜的人可能不是在找钱,是在找别的东西。”
      傅殷止没说话。
      沈栩之觉得自己可能说太多了,正准备闭嘴,傅殷止开口了。
      “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这句话不是对沈栩之说的,是对周衍说的。周衍赶紧说:“正在查,这栋楼的住户登记信息还在调取。”
      “死者不是这栋楼的住户。”沈栩之插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栩之指了指死者的鞋子:“鞋底干净,但昨天晚上下过雨,如果是这栋楼的住户,从外面回来,鞋底应该会有水渍或者泥。他的鞋底是干的,说明他进入这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而且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他顿了顿:“他是在雨停之后才被带进来的,或者是自己走进来的,但被带进来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的裤子膝盖处有摩擦的痕迹,不像是正常走路造成的。”
      傅殷止终于正视他了。
      沈栩之被那双眼睛盯着,莫名有点紧张,但他没躲,就这么对视着。
      “你之前在哪儿?”傅殷止问。
      “分局,刑侦大队,干了两年。”
      “谁教你这么看现场的?”
      沈栩之想了想:“没人教,天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是炫耀,就是陈述事实。他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他妈妈说他三岁的时候就能发现家里东西被挪动了位置。这本事用在哪都是天赋,用在刑侦上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傅殷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话太多了。”
      沈栩之:“……”
      “但说的都在点上。”
      沈栩之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虎牙都露出来了,跟这个阴冷的楼梯间格格不入。周衍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确实不一样。
      傅殷止已经转身往上走了。
      “楼顶查了没有?”他问。
      “还没。”周衍说。
      “去查。死者是从上面下来的,不是从下面上来的。”
      沈栩之站起来,仰头看傅殷止的背影。他不知道傅殷止是怎么判断出这一点的,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喜欢跟厉害的人一起工作。
      巷子外面的警戒线外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伸着脖子往里看。沈栩之走出来透气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
      “三楼那个老张,昨天晚上还跟我下棋呢,今早就没了?”
      “不是老张,说是来找老张的。”
      “找老张的?老张昨天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他老伴打的电话,说是心脏不舒服。”
      沈栩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说话的大妈,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请问您说的老张是哪一户?”
      两个大妈警惕地看着他。沈栩之掏出刚领的临时证件,虽然照片还没来得及拍,但钢印是真的。大妈看了一眼,放松了警惕:“三零二,张德胜,在这住了二十年了。”
      “您说他昨晚被救护车拉走了?”
      “对啊,十一点多吧,动静挺大的,我都被吵醒了。”
      沈栩之又问了几句,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他没有声张。他回到楼梯间的时候,傅殷止正站在一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看着墙面。
      “傅队,我打听到一个情况。”沈栩之说。
      他把两个大妈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殷止听完,看了他一眼。
      “你出去不是透气,是去问话的?”
      “顺便。”沈栩之嘿嘿一笑。
      傅殷止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指了指墙面:“你看这里。”
      沈栩之凑过去,看到墙面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大约一人高,位置很特殊,不太可能是行人无意中蹭到的。
      “这是死者摔倒的时候留下的?”他问。
      “不一定。”傅殷止说,“也可能是另一个人。”
      沈栩之想了想,明白了:“凶手在推搡死者的过程中,自己也撞到了墙?”
      傅殷止没回答,但沈栩之觉得那就是默认。
      他又看了一眼那道擦痕的高度,然后看了看傅殷止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高。
      “这个高度……”他说,“凶手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右撇子,体重不轻。”
      “理由。”
      “擦痕的倾斜方向是从左往右,说明施力的是右手。高度在我和傅队你之间,取个中间值。能造成这种深度的擦痕,撞击力度不小,体重轻的人做不到。”
      傅殷止盯着他看了两秒。
      沈栩之被看得有点发毛:“我说错了?”
      “没有。”傅殷止说完,转身走了。
      沈栩之站在原地,嘴角慢慢翘起来。
      傅殷止说“没有”的意思,就是“你说对了”。
      他发现自己在乎这个。
      技术组的拍照取证持续了两个小时。沈栩之一直待在现场,帮着递工具、搬东西、给围观群众做笔录,嘴没停过,但手脚也没停过。
      中午的时候,宋姐初步出了结果。
      “死因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后脑的撞击是死前造成的,但不是致命伤。死者颈部有明显的指压痕迹,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沈栩之皱眉:“掐死的?那为什么会有推下楼梯的痕迹?”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宋姐摘下橡胶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凶手先把他推下楼梯,造成昏迷或者半昏迷,然后掐死了他。这不太符合常理,因为掐死人需要一定的时间,凶手完全可以在推人之后直接离开,死者也可能因为撞击而死亡。但凶手选择了留下来,补了这一步。”
      “说明凶手对死者有很大的仇恨。”沈栩之说,“推下楼梯不够,要确保他死透才行。”
      宋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傅殷止。
      “你们这个新来的,倒是挺敢说的。”她笑了笑。
      傅殷止没回应。
      他已经拿到了张德胜的信息。三零二的住户张德胜,五十八岁,退休工人,昨晚十一点二十分被救护车送到市二院,初步诊断是急性心梗,目前还在ICU。
      “死者跟张德胜的关系?”傅殷止问。
      周衍翻了翻刚查到的资料:“死者叫李建民,五十三岁,无固定职业,跟张德胜是棋友,经常来这栋楼找他下棋。”
      “有前科吗?”
      “有。二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五年,出来后又有两次斗殴记录。”
      傅殷止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沈栩之凑过来:“傅队,我们现在去医院问问张德胜?”
      “你先回去办入职。”傅殷止说。
      “办入职又不急,我可以下午——”
      “我说了,先办入职。”
      沈栩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傅殷止的表情,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好嘞。”他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傅队,那我办完入职怎么找你?”
      傅殷止已经在上车了,车门关上的瞬间,沈栩之听到一句话。
      “市二院。别穿便服。”
      车门关上了。
      沈栩之站在巷口,手里还拎着他的行李箱,衣服上蹭了墙灰,鞋套还没来得及脱。他看着那辆黑色SUV开走,忽然笑了。
      他想,这个工作,他应该会很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来的话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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