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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成的偏执 管不了,我 ...

  •   夜半,鱼村里寂静无声,漆黑一片的夜色,只能听到村子旁湛河的潺潺流水声。新的河水埋过旧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流淌在济安的大地上。

      秦羽陷入梦魇,梦到两年前的他。那时候,他还是秦家的大少爷,风光无限。

      济安是个偏远地方,改革的浪潮在这,难掀起大风浪。封建大家庭在这不会人人喊打。反而村里人觉得进入秦家做事,管吃住有钱领,是个肥差。秦家在这也算是过的安稳。

      蒋国辉是秦家买给他七岁作生日礼物的家奴,不同于其他下人,他从小就陪着秦羽长大。

      蒋国辉从小就护着秦羽,其他下人都说他把秦大少爷当成宝贝,跟个狼崽子似的,认定了就咬着不放。

      秦羽也喜欢和蒋国辉一起玩,在他的潜意识里蒋国辉和他是一体的,不分你我。蒋国辉也早就将秦羽划分为自己的人,死都不会放手。倒是应了下人说的,“狼崽子似的,咬着的宝贝绝不放口。”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还能让秦羽那金贵小少爷全部占了去,这年代里吃人的规则里,最得人们信服的还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那年是秦羽的厄难年,苦的像被尖刀利剑横插心脏,经年生长带着血肉拔不掉,拽不倒。

      张媛去世了,秦羽哭喊着和拼命的闹着,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在他怀中咽气冷却,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他接受不了打击,当天夜里发起高烧,退烧后昏迷不醒。3天里,他的身边只有蒋国辉,一个人寸步不离地照护。

      秦羽醒来后,秦家张灯结彩,秦远道要迎娶新夫人,还带回一个和他同岁的男孩。秦羽恨死秦远道的冷漠无情,在他母亲过世后才三天,就迫不及待娶新妻,怕不是情妇,早有奸情。

      秦羽在张媛的呵护下,做了十几年的阔少爷,忍不了这口气。他撑着身子起来,要去大闹狗东西秦远道的新婚。蒋国辉出城给他抓药,这个节骨眼,不可能赶回来。

      秦羽也顾不上蒋国辉,急冲冲去迎亲大堂。秦家红绸缎带四处飘扬,与秦羽身上的白素缟衣对比,秦羽红了眼眶,觉得眼睛刺得生疼。

      大堂上宾客如云,恭维声不断,秦羽靠近,听到秦远道,“同喜同喜。”

      “这是我唯一的爱妻。”

      秦羽哪里能忍,直接冲出来,破口大骂,“灭良心的狗东西,秦远道。我母亲刚过世几天,你就急着再娶。”

      秦远道见是他病弱无用的儿子,“滚回你房间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秦远道头上没了老婆压着,他自然要把养在外面的情人和儿子接回秦家。可张媛留有后手,早早说过继承码头的东家只能是秦羽,现在交给蒋国辉暂时打理,现在秦远道拿不到弟胜码头。

      “来人,带他回房。没规矩,今天是你新母亲入门的日子。”

      “我母亲只有一个,她一个续弦的,算什么东西。”

      “放肆,秦羽。你看看你自己,粗言粗语,鲁莽至极,我秦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秦羽被抓着挣扎,拼命的喘着粗气,“我粗俗,也不知道,你早些年说教的三纲五常,道德仁义是不是吞到狗肚子去了。在外面养小三和私生子,那男孩跟我同岁。你心肝黑,我母亲还在时就偷腥。”

      秦远道在宾客面前,被他看不上台面的儿子揭开这层遮羞布,恼怒指着下人。

      “来人,绑他到柴房去,不许给他饭吃。没规矩的东西,对自己的父亲母亲大呼小叫,叫他长长记性。”

      秦羽刚闹过,这副大病初愈的身子,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绑着双手双脚带下去。

      他屈辱,拼命挣扎,秦远道看着叫人绑紧,绳子勒紧肉里,压出一道道红痕,才叫人扛下大堂。

      ……

      秦羽绑着躺在柴房,他想蒋国辉了,但他出谢城买药去,这会也回不来。济安的夜里格外冷,秦羽打着冷颤,只能蜷缩着身体,摄取体温。

      夜里下起了雨,柴房是没有屋顶的,秦羽饿着肚子睡着后,雨水嘀嗒滴落在他脸颊两边,他迷糊着张开双眼。

      柴房响起柴火木棍断裂声,来人踩在稻草铺着的柴房地面,细微的霹雳声。

      秦羽的心脏狂跳,看着漆黑一片的景象,是谁?大晚上,不会是老鼠吧?

      “老爷说了,直接丢到湛河就行了。”一人不在意地说起,仿佛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这可是一条人命。”他同伴犹豫的反驳。

      “又怎样,湛河今晚涨水,周围的村子不少被淹了,人也不少被淹的,多他一个……”

      “好,动手,事成之后,1000元五五分账。”他同伴应了下来。

      那人勾起唇角笑着,玩着手中的刀,那是自然。

      秦羽心下大骇,那人要他的命,今晚湛河下雨涨水,要是他真被丢下去,怕是全尸也没个。

      他挪动着身体,想逃离。他要活下去,不能死,他还有蒋国辉。

      可惜,秦羽身上的绳子绑的结实,他又被饿了半天肚子,这副弱上加弱的身子根本逃不了。

      也许外面守在柴门的人也是知道秦少爷的病弱,在肆无忌惮在门口商量他的死法。

      秦羽忍着疼痛,拼命挣扎,手腕上磨出血痕,皮肉外翻。金贵的他哪里被这般粗鲁对待过,他的泪水直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用力将一只手绳子里抽出来。

      血色染红着麻绳,雨水落在手上,流经手腕,带着刺痛,落在秦羽旁边血色的水坑。秦羽的小脸上带着泪痕,笑出洁白的牙齿,他成功了。

      济安,雨下的越来越大。

      “不好了,十二炉火岭的上游发洪水了。”黄毛小子高喊着,高喊着谢城城外住的人,快逃上山避水。

      正在等医馆抓药的蒋国辉,拉住黄毛小子,“什么,谢城里秦家的人呢?”

      黄毛小子不耐烦回头,瞥见他暗沉的脸色,也不敢犟嘴,老实交代:“谢城里的秦家人上半夜还在闹秦老爷的新婚洞房呢,下半夜就全家逃难上山了。”

      新婚?

      蒋国辉想到秦羽,心口一疼。松开手劲,也不管草药,骑上自行车,冲入雨中。

      黄毛小子松了口气,心想这人惹不起,这副失魂落魄德行,不会是媳妇出事了吧。转念一想,与他无关,天灾人祸的。他耸了耸肩膀,又继续吆喝,叫大家赶紧上山避难。

      雨水打在秦羽的脸上,哗啦似的水量,叫人睁不开眼。那两人扛着秦羽走向湛河,一步一步靠近,他们刚踩出的脚印,就被雨水冲散,泥水又重新附上,了无痕迹。

      秦羽是在假装睡着,他俯着身子被两人扛在肩上,肚子隔得生疼。他疼的倒吸冷气,吸气呼气的声音埋在雨水声中,不易察觉。即使有雨水掩盖,秦羽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小心翼翼从背部松动的绳子中抽出双手,大雨中,他努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见那人在后背上斜绑着一把小刀。

      忽然,秦羽发力,抢过那把小刀,刺瞎那人的同伴一只眼。“啊,我的眼睛。”那人的同伴吃痛跪下,丢下秦羽,左手捂着眼睛。

      紧接着,秦羽双腿接力起身,还想刺向那人,结果那人早早做了反应,他被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秦羽重重摔下。他的腰部砸在地上,正中一块土石子,鸭蛋般大小。秦羽腰上衣服不停渗出血迹,顿时动弹不得。

      那人看着秦羽手中拿着他的小刀,刀尖上沾着同伴的血。愤怒的瞪大双眼:“狗娘养的,你装睡?”他用力踢着秦羽受伤的腰间,向旁边啐了口口水。

      雨水越下越大,泥水却掩盖不了血水。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那人看着一旁痛苦嚎叫的同伴,还有被他踢一脚后,如死尸一样躺在地面的秦羽。

      忽然间,想起秦老爷承诺的1000元巨款,不由得起了贪念。

      他走向他之前承诺五五分账的同伴,“没事吧,堂哥。”

      那同伴埋怨,指着他怒骂:“踏马的,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和你那死鬼的母亲。”

      他听了后脸色阴沉,但他也不反驳,只是沉默的走过去将他扶起。

      那人的同伴刚借力,想让自己站起来。他一只的眼睛,不停留下血泪,在雨水的稀

      忽然间,他用力一把推了他,让他从坝头滚下去。秦羽睁大双眼,亲眼目睹那人故意杀了自己的堂哥。

      他害怕的想逃,想后退,身体不停的颤抖。那人站在坝头上,听着他堂哥救命的呼喊声,笑着灿烂,渐渐的呼喊声变小,消失在湛河水面上。

      “到你了。”那人突然停止了笑声,他直起身子,轻松抱起秦羽,准备故技重施,把他丢到湛河里。

      秦羽的腰部还在流着血,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雨水溅了他一脸,脸色苍白的像被人刮了层白腻子,他拼命挣扎挥动双手。

      那人不耐烦,一只手用了巧劲反剪秦羽的手,秦羽的双手被牢牢抓住锁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向上抬起,沿着颧骨上方扇下去,秦羽停下挣扎,侧脸上浮起巴掌印,半张脸都肿了。

      就在快被人举起来丢下去的瞬间,秦羽强忍着疼痛,抽出口袋里蒋国辉送给他的蓝丝巾。猛然发力,勾住那人的脖子,借力转身,让他从坝头上滚了下去。

      不幸的是,那人拼死反扑,拽着秦羽一同滚进了湛河。

      “狗娘养的,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唔,蒋国辉救……我。”

      河面上响起一声巨响,溅起了很大的水花,但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覆盖。

      “秦羽,秦羽。”

      蒋国辉赶回秦家大院时,那早已没人了。

      看着满院子里的大红飘带,还有大厅里的囍子大报帖。

      秦家逃难不会带上拖后腿的秦羽,秦远道是个自私自利刚愎自用的人,他娶了续弦后,有了新妻暖房和孝子跪奉,不会再留着秦羽了。

      蒋国辉想到现在的湛河正是涨水高峰期,城里的人又都跑到山上避难了。秦羽不会自己到处乱跑,只能是被人带出去的。

      湛河边上,他发现了秦羽的蓝色丝巾,挂在河边的树枝上,随河水漂流。坝头捡到的蓝色丝巾上,沾着大半的血迹,斑斑点点的血痕迹在水上晕染开,丝巾变成了浅紫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蒋国辉从捡到丝巾的位置往下找,过于专注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河面,生怕错过什么。

      湛河的河水涨到一定的程度后就不再涨了。可是被大水摧残过后的痕迹还在。樟树枝条四处散落,黄色的淤泥黏糊状伏在土路面。

      逃到山上的人们,黑压压的一群,走在十二灶火岭的斜面山坡上,嘴里吆喝的大声,“水儿退,人儿归。”,人们开始下山收拾大水过后的残局。

      大雨渐渐变小了,天上的乌云的深色也变淡了许多,风过吹起蒋国辉绑在手腕上的早已经干透的蓝紫色丝巾角,不过本来干净的丝巾粘上了许多黄泥巴,干了后像在蒋国辉的手腕上了层“护腕”。

      从谢城到鱼村大概11.4公里,蒋国辉一个人沿湛河跑着,脚上的鞋子沾了黄泥,他嫌重跑起来会变慢,半路上就丢掉了,他现在是光着脚走到了鱼村。

      一个人不知疲倦,走在泥泞的路上,蒋国辉现在像极了丢三魂七魄的厉鬼,明明人是在眼前,却无端让人觉得难受和冷寂。

      路上被洪水冲刷过,留下了不少残枝枯木,都不大但却被洪水折的,带有不少锋利的折痕,这些枝条四处散落,有的深埋在泥下,有的直接坦露在眼前。

      蒋国辉毫无波澜的走过去。

      人还是在走着,树枝被碰倒,倒的歪七扭八,在上留下了些许血迹。

      鱼村。

      蒋国辉看见一个老妇人,她头裹着布巾,颜色是多次洗完后晒出的褪变蓝色,一个人拄着拐杖,坐在鱼村牌坊下的石墩下。

      老妇人目光呆滞,看着鱼村牌坊的西南角方向的大山那里,见到有云朵飘过就笑,眼里会多了抹高光,云朵飘走,高光抹去归于暗淡。

      蒋国辉匆匆走过,这里是最后的坝口,如果秦羽出事在河里,这里是最有可能出现人的地方。

      秦羽识水性,即使在洪水中,虽九死一生但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如果有存活的机会,这里就是蒋国辉找到人的唯一机会。

      蒋国辉攥紧手里的丝巾,走到鱼村里的河流处。

      没有人,河面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水纹的波澜,起伏后落下,落下后起伏。

      细细看过。

      在大半截的泡桐木的树枝上,密麻的绿色枝桠里藏着一个人。

      白衣短衫上衣,隐约中,还可以辨认出短衫后面上是秦羽最爱的竹林刺绣的粉色一角,在外面被外商炒作成几十元一匹的布料,蒋国辉买来给他做衣服的。

      “我要粉色的竹林刺绣,蒋国辉,听到了吗。”

      “可以。”蒋国辉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只有简单的同意。

      蒋国辉没有丝毫犹豫,脱掉黑色上衣,露出精练的肌肉,转身跳入水中。

      水面响起,水花收敛一点中,圈圈点点的快速散开,很快就接近秦羽。

      蒋国辉靠近树枝,剥开枝叶浮开水面,小心地抱起秦羽,手放在秦羽的腰上,整个人贴近秦羽的脸上去,查看秦羽的身体情况。

      看见秦羽力竭晕睡过去了,晕去的时候,将自己的上半身体靠在泡桐木上。伤口处已经泡的发白,必须尽快包扎避免落下病根。

      蒋国辉错开伤口圈住秦羽劲瘦的腰,转而把他轻轻地怀放在自己的肩膀右旁侧。他攥紧秦羽的肩膀,修长的大手上青筋凸现,指节处用力紧绷变得苍白。

      蒋国辉在快速向岸边游去,怀里的秦羽被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水纹圈圈点点在他身体边上散开,轻柔。

      慢慢减缓往岸上移动。

      人是找到了,蒋国辉的魂也丢了大半,他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每每想到这一天都是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上一刀子,心脏刺啦刺啦的疼。他要管着秦羽,死也要管着他,秦羽这人一时看不住都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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