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殇吟》天赐的辉煌

3、圣旨 醉仙居

　　醉仙居今晚的生意，比往日还要火爆几分。
　　自打威远侯父子凯旋的消息传开后，京城里便掀起了一阵庆祝的热潮。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舞龙舞狮，好不热闹。而像醉仙居这样的上流场所，自然也成了达官显贵们推杯换盏、议论朝政的最佳去处。
　　洛殇今晚的舞，跳得格外卖力。
　　他身上的红纱舞衣，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又似一汪流动的鲜血，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令人心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张力，时而如弱柳扶风，楚楚可怜；时而又如惊鸿游龙，英气逼人。那双桃花眼，更是将这种矛盾的美感发挥到了极致，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台下，早已被京城的名流雅士挤得水泄不通。有纨绔子弟，有文人墨客，甚至还有几位不知从何处听闻消息的郡主贵妇，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道惊艳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痴迷与占有欲。
　　“好！好一个‘洛神舞’！”有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洛殇的舞，当真是京城一绝，百看不厌啊！”另一人附和道。
　　洛殇对这些赞誉早已习以为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忧郁的微笑。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支舞曲即将结束，当台下的喧嚣与目光即将再次将他淹没时，他的心，早已是一片荒芜。
　　他舞的是洛神，可他心中，却从未有过真正的神祇。
　　就在他以一个绝美的姿态，结束整支舞蹈，准备向台下躬身致谢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自醉仙居的大门处传来。
　　那声音，与这歌舞升平的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肃杀。
　　紧接着，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身穿大红蟒袍、腰系金鱼袋的太监，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军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整个醉仙居，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丝竹声、杯盘碰撞声，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竟会派太监来这等风月场所。
　　醉仙居的老板娘，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人，此刻却也吓得花容失色。她连忙从后台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战战兢兢地迎了上去，对着为首的太监深深一福，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公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台上的洛殇。
　　洛殇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看着那群不速之客，看着他们手中那卷象征着皇权的圣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为首的那个太监，正是宫里的大总管，李德全。他并未理会老板娘的谄媚，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中央的洛殇。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上下打量着洛殇，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就是洛殇？”李德全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殇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呵，”李德全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倒是比画上的还要妖艳几分，难怪能迷了小侯爷的眼。”
　　他的话，让台下的众人皆是一愣。小侯爷？哪个小侯爷？
　　洛殇的心，猛地一沉。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相信。
　　李德全不再理会众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话音一落，整个醉仙居，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贵贱，皆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老板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
　　洛殇站在台上，孤立无援，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没有跪下。
　　李德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丝警告，随即展开手中的圣旨，用他那尖细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了起来：
　　“朕闻威远侯府小侯爷谢吟，年少有为，功勋卓著，乃我大绥之栋梁。今小侯爷心有所属，情之所钟，愿以毕生功绩，求娶京城舞栏绝色洛殇为妻。朕感其赤诚，念其功高，特允其所请，赐婚谢吟、洛殇二人，即日成婚，永结同心，特此诏命！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李德全将圣旨高高举起，目光如炬地看向台上的洛殇：“洛殇，还不谢恩？”
　　整个醉仙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小侯爷谢吟？那个刚刚随父出征归来，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
　　他要娶的人，竟然是……洛殇？
　　一个勾栏里的舞者？
　　而且，还是个男的？
　　这……这怎么可能？
　　这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老板娘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她看着台上那个依旧怔怔发呆的洛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养在笼子里的这只金丝雀，竟然一飞冲天，成了威远侯府的小侯爷夫人！
　　台下的那些贵妇名媛们，更是嫉妒得双眼喷火。她们本以为，小侯爷这样的天之骄子，将来定会娶一位名门淑女，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娶一个舞者，一个男舞者！
　　这简直是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洛殇站在台上，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扭曲的、震惊的、嫉妒的、嘲讽的面孔，耳边是李德全那冰冷的“还不谢恩”的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自己会老死在这醉仙居，想过自己会被某个权贵买下做玩物，甚至想过自己会因年老色衰而被赶出这烟花之地。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被一位少年将军，用毕生功绩，求娶为妻。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跳舞而略显纤细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艳丽的舞衣。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他真的……要从一个舞者，变成威远侯府的小侯爷夫人了吗？
　　这巨大的身份落差，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李德全见洛殇迟迟不接旨，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却见洛殇缓缓地、深深地，对着那卷圣旨，跪了下去。
　　“草民……洛殇……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谢恩”，不仅让醉仙居的所有人彻底呆住，也让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员贵族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一场惊世骇俗的赐婚，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