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马笙绘

14、羊羔 我的人生医

　　萧志远升任校长。
　　萧雨林入精神病院第三次后，萧志远升职做了镇上中心小学的校长。家里人给萧雨林单个人办了低保，住院一年间。在第三家医院。
　　萧雨林的同学兼朋友回国工作结婚。或是在国外结婚。王茜在泰国留学，回来后在证券公司上班。心羽在上海工作。小虹在新家坡留学并在那儿工作。李丹在美国，在保险公司做会计，网络晒出她和男友的照片。和王茜交心，与心羽生活过，向小虹借钱，和李丹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她们基本在28岁前结婚了。没有什么童话和灰姑娘。大家都是普通人。不是明星富豪。
　　萧雨林第三次住精神病院后隔了半年又进去住，第四次住精神病院。她精神忍耐承受着人间炼狱般的挣扎折磨。医院的车来家里接送，不知道谁打电话叫来的。医生说不会像上次住那么久但还是住了半年。在这盛世年华里，医院也掺一脚。上天关上一扇门，也同时打开一扇窗说，在这好时代好世道里医院也是繁忙的。
　　那么浮华和功利。
　　幸福除了摆脱贫穷，还要无病无灾。
　　在出院的每一次我是幸福快乐的。每次都憧憬着未来的无限可能。而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小人物。在医院的蹂躏踩踏下生活。拾起丢失的尊严，用力地活着。很累。很想睡一觉抵达神话王国，那里有童话。不再醒来 。可是还是醒来，一地的荒芜。有医生在窥视着我，像剑客士兵守着犯人。医生是她人生中的主角。她只是个待宰的羊羔。从小时候街上诊所的打针感冒的到大医院的白大褂，他们的从医之路真是繁花似锦。街上挂牌装饰华丽豪华的诊所。象征着人类的命运被医生牵绊着。不是为了济世救人。他为的是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心羽在上海做直销，玫琳凯公司。卖化妆品也卖保健品。雨林第四次出院后得到手机。联系到心羽后，关注着她网络上的微信朋友圈。这是我向往的大城市生活。虽然这工作我满意。大学生怎么做直销了呢。不是公务员或是企业事业编单位。
　　长安镇养生馆的理发师六姐继续给我介绍对象。
　　在我生气砸碎手机身无分文的时候，去她店里。六姐继续做生意在我身上。消费店里的产品和服务，然后让男的一个叫“有哥”的男人买单。男人是其他村里人，不是长安镇上的。我只是个工具，是她赚钱的工具。花费钱一段时间后，她们约好去市里民政局登记 ，这个长安镇所属区域是南宁市永庆区（虚构的名字）。我以为她们叫我拿身份证去市里买手机办卡。老板娘和六姐，有哥，养母知道后也跟去和我一起上了车，去市里民政局，五个人。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我们下了车。我看到民政局这几个字后大喊一声，“救命……”然后折断身份证丢地上。虽然我身无分文但我依旧不想随便嫁人。我还有梦想。灰姑娘的梦想。不会那么惨吧，我因为欠钱被卖给这个叫“有哥”的男人。没有登记结婚成功。她们开车去了市中心，在万达广场停了车。在商场里逛，我叫养生馆老板娘给我买手机，她说：“我凭什么给你买……”
　　我走出商场门，站在十字路口拦计程车。拦到一辆上车回家。叫的姐打电话给雨洁来付钱。我自己回来了，没搭她们的车。
　　这些天和有哥在一起，我在做群众演员。演她的对象，坐他的电车去他家吃饭。一起去镇里逛街卖墨镜。他付钱，送给我一百来块钱的墨镜。就这样也是谈恋爱谈对象？以为只是帮六姐谈生意。她不是说我消费她店里的服务产品，然后有哥买单。

　　再也不理会她们了。竟然要走到登记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
　　在家里休息。睡觉。听见附身的声音挑拨离间社会关系。撩拨了我的仇富神经。和养母吵架之后，她老说我没本事，工作每次都是试用期。我晚上去砸幼儿园园长亲戚的车，砸心羽溪月家的大门。白天拿扫把去打银行的门，拿石头砸街上装修华丽的诊所，被药店的营业员追赶，我大喊救命。仿佛像电视剧里面的情节。
　　事发后，养母去赔了钱。而我，则一次次体验王如玉的心狠手辣。这一次她找来两个壮汉，两肥墩子把我抓上面包车，送去精神病院。第五次入精神病院。我在里面嚷嚷着，“我要结婚，放我出去。”打电话给家里，跟他们说，我要和友哥结婚，来接我出院。我已经去他家过了。我要结婚了不能耽搁了，三十几岁了。家里没有理会我，硬是要我住了八个月。在医院里，主管医生是个男的，年轻男医生。叫辛兴。他对我发脾气，反复要我去讨好他。多问一句什么时候得出院。拿住院一辈子来恐吓：“我不知道你的家人是不是关你在这里一辈子。”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这次你是怎么来的”。
　　不要问。越问，住得越久。辛兴医生答道。
　　我的人生医生不是主角。不想每天面对医生。受够了。又无可奈何。罪孽深重的医院。

　　在这家精神病院住了三次。第二第三次遇到长安镇一个女的王美英。王美英四十二岁。未婚。她住了三年了。是被家人关在精神病院。她跟五姨是同一个村的。后来聊到大全。问，你认识你们村大全吗。她说，认识。你五姨结婚那年，我家老妈子做媒呢。出事那天，她那顶帽子还放在岸头。大全后来重新娶了，他老婆离过婚的，带有一个孩子。后面跟大全又生了一个。
　　我经常跟王美英在一起在精神病院。穷人是没有感情的。我发现我自己对五姨的事已淡然。只是如鱼鲠在喉。难受。
　　我在里面盼着是不是像上次一样半年就可以出院。叫护士发信息给家里人让他们够半年那一天来接出院。未如愿。主管护士还算挺热心肠悉心照顾，像冰冷寒狱里的一杯温开水。
　　我这只小羊羔这十三年来被医院这个大猎手狼群抓住。他们是物欲横流社会里的狼群，我是他们的研究对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