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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光未瞑·新生 让我活到现 ...

  •   高祇王即位时,有一则预言广为流传——

      新王会爱上一个命格极阴的女子,二人孕育出的孩子恐有喧宾夺主、弑父夺权的命格。

      王年少多情,多有子嗣,闻言大怒,在子嗣间一一排查,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王掳来的中原妾室诞下一子。

      霎那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王当即下令处死中原女子和接生婆,空荡荡的营帐只留下一个刚出世的婴孩。

      他不哭不闹,脸上血迹斑驳,看得人心里发怵。

      王召开降灾仪式,将其捆绑于木架,亲持火把。

      就在大火即将燃起之际。

      大漠天色骤变,天光破云而出,彩云卷卷,流光四溢。

      预言者惊道,此为神子降世之兆。

      既是神子,当为大漠之主。

      王神色莫测,然经此一变,那把火终究是没能烧起来。

      篝火在冽风中明明灭灭。隐约映出大帐之内此时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忽然,一匹骏马穿帐而入,直冲主位,温软之景刹那破灭,惊呼四起。

      “护驾!护驾!”

      王醉意正浓,猛然拽过身边美妾挡在身前。

      “啊!!!”美人失声尖叫。

      然而意料中的血腥并未传来,良久,王虚虚睁开一只眼。

      那只马已经耗尽最后的力气,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一名皇子走上前去,大着胆子试探了一下鼻息,对王点点头。

      王仍心有余悸,厉声道:“来人!给我把这只畜生拖下去碎尸万段!”

      “父王何必动怒。”

      帷幔被一只手掀开。

      郁揽枫不快不慢地走进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病马发狂,岂非常事。”

      他墨发披散,脸上血渍未干,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

      见了他,几名皇子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微妙。

      站在战马旁的皇子性子火爆,上前一步:“郁令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驱马惊驾!”

      “你别以为自己打了一场仗就有多了不起,”说着说着,他的目光落到郁揽枫腰间沾血的配刀上,气焰瞬间弱了下去,“不过是侥幸得胜,要论真刀真枪,你——”

      “罢了。”

      王打断他,脸上扯开一个慈爱的笑:“这次小九立了大功,今天又恰好是家宴,来,赐座。”

      侍卫立即上前,谨慎地朝郁揽枫伸出手。

      郁揽枫轻轻一笑,单手解下佩刀,朝侍卫怀里一扔。

      除了他,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先萎靡的皇子也重新挺直腰板,走回原位却不坐下,一脚踹翻桌案。

      汤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奶白的汤汁四溅,几块残肉掺着骨头泼到郁揽枫靴边。

      “你还真别说,虽然你整天都呆在那鸟不拉屎的地儿,但养东西还真有一套,你看看,这马骏,隼也肥。”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挑衅地对上郁揽枫的目光。

      愤怒、憎恶、忍无可忍——

      都没有。

      郁揽枫只是俯身,在靴上拍了拍,旋即微扬唇角:“是么,合哥哥口味就好。”

      “哼。”

      他脸色一冷,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弟弟却凑到他耳边:“大哥,算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等晚点我们再……”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大皇子神色稍缓,总算落座,嗤声道:“不过是一把刀,有什么可得意的。”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帐内格外突出。

      王的视线落在郁揽枫身上,对他招招手:“小九啊,上前来,让父王好好看看你。”

      郁揽枫没听见似的,仔细擦掉指尖的汤渍。

      王的手在空中僵立片刻,慢慢垂下去,与此同时,数名侍卫的手压在刀柄上。

      王语气随和:“这次你做得不错,但终究还是少了我高祇男儿的气魄。”

      郁揽枫总算抬起头,请教道:“依父王之见,应当如何?”

      “斩草除根,这是中原传过来的道理,你抗令不遵,按律当罚,”王的拇指在杯身碾过,“不过念你初犯,此次便不治罪于你,你意下如何?”

      郁揽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但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郁令殊,你大胆!”大皇子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他指着郁揽枫,义愤填膺:“当初父王念在骨肉亲情才饶你这灾星一命,这么多年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如此藐视父王,可见本性何其恶劣!”

      郁揽枫的脸上还带着笑,他抬起手指,擦掉笑出的眼泪:“看来哥哥真是好希望我死在战场,见我回来,怕是无比遗憾吧。”

      “你放肆!”大皇子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诸位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这般心性顽劣、目中无主之徒,若继续放任必将养虎为患,依我之见,当处极刑,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整个营帐瞬时陷入死寂。

      高祇王的手指在酒杯上一点点摩挲,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郁揽枫先一步鼓掌,惊喜道:“此法甚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

      眼看其中一人气得跳脚,王终于轻描淡写地开口了: “好了小九,老大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是吗?那太遗憾了,我不喜欢玩笑。”郁揽枫的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失望,“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请教父王。”

      王随意摆摆手:“讲。”

      “父王说的斩草除根,可是这般?”

      郁揽枫信手一挥,极其短暂的撕裂声轻巧炸开。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喷在地上。

      这变故来得太快,大皇子还维持着适才的神色,怒目圆睁,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大哥……”旁边的皇子一屁股坐到地上,颤颤巍巍指向他的喉咙。

      半截筷子死死镶在那里。

      大股大股血液潺潺涌出,与地上的汤汁融为一体。

      “你——”

      高祇王神色大震,豁然起身:“来人、来人!”

      数名暗卫拔刀而出。

      大帐之内霎那间银光交错,高祇王贴墙而跑,惶恐间只见郁揽枫掐住一人脖颈,生生扭断,旋即夺刀后砍,惨叫震耳欲聋。

      一人一刀,一人一刀。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郁揽枫,不合时宜却避无可避地想起那个预言——

      喧宾夺主、弑父夺权。

      既是神子,当为大漠之主。

      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一种与面对强大敌人截然不同的挫败、畏惧、愤怒涌上心头。挡在王面前的侍卫一个个倒下,他粗气浓厚,终于退到角落。

      郁揽枫一眼扫来。

      高祇王拽下墙上号角,深吸一口气——

      咔咔、咔咔。

      是骨节发出的声音。

      他的手指开始痉挛,力道不断增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号角离自己更近半分。

      不对、不对。

      大颗大颗汗珠从王的额头坠落,从手心溢出,号角啪嗒坠地,咕噜咕噜滚到一双黑靴前。

      “真是不听话。”

      郁揽枫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轻柔和煦,宛如鬼魅,“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弄碎它吗?”

      王突然暴起,拳头生生砸向郁揽枫的面门——郁揽枫没躲,拳锋停在他眼前三寸处,王的手臂开始抽搐。

      “就算是父王,也不能偷袭。”郁揽枫不认同地道。

      高祇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余光忽地一闪,只见两名侍卫一跃而起,挥刀砍向郁揽枫的后背。

      但就在他们即将得手时,刀刃在半空急转,生生劈进彼此胸膛。

      高祇王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然而失控的远远不止他们。

      郁揽枫抬起小臂。

      一息之间,杀红了眼的侍卫、皇子通通僵住,一点点转动头颅,一举一动,宛如木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多久了?

      王脚下一滑,倏地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地望着郁揽枫:“怪物…怪物……”

      “怪物?”

      郁揽枫重复了一遍,眸子里恍若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所裹挟,冰冷、厌恶,但这厌恶并非指向任何人。

      “是呢,确实让人恶心……”

      他弯下腰,直勾勾盯着高祇王的眼睛:“你很想要吧?”

      王被逼入绝境,反而不怕了,眼里陡然烧起熊熊烈火:“灾星、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我早该在你出生时就把你烧死!”

      郁揽枫认真点头:“让我活到现在,都是你的错。”

      王咒骂:“你会遭报应的,我等所受之苦,皆会千倍万倍偿还到你身上!你是整个大漠的异类,不、不止大漠!”

      他猛地抓住号角,又几次打滑让它飞出去。

      郁揽枫愉快地笑出声。

      “真是丑态百出啊,父王。”

      高祇王充耳不闻,野狗似的在地上爬行,终于够到那枚号角,他一把抓住,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想要用我做刀,当然要做好被刀弑杀的觉悟。”郁揽枫终于看腻了似的,发出一声喟叹。

      “既然手不中用的话,那嘴呢?”

      就像听到一个无法违抗的命令。高祇王的手徒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将号角塞进嘴里,奋力咀嚼。

      郁揽枫的眼眸亮得可怕。

      眼睁睁看这个方才还破口大骂的男人口吐鲜血,眼睁睁看他将号角越吞越深,直至最后穿破喉咙,发出咔嚓一声。

      但作为闹剧的收官,这还远远不够。

      郁揽枫再次抬起手,这一次,身后众人齐刷刷地将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响指声起。

      顷刻间,热血飞溅,连一声哀叫也无。

      大帐之内终于彻底安静了。

      郁揽枫慢腾腾直起腰,脚步虚浮一瞬,原本高昂的情绪仿佛被吸进漫无边际的沙地。

      血腥之后,越发空寂。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营帐。

      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有什么东西终于不堪重负地掉了出来——是半根发带。

      郁揽枫抽出那截湿漉漉的面料,用指腹徐徐描摹。

      漆黑的眸子亮了一瞬,他抬起头,是远处的星光。

      大漠广阔无垠,纵有星光点缀,仍然昏暗。

      他收起发带,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淹没在漫漫长夜之中。

      大漠长夜无边无际,而光,先一步在远方亮起。

      朱厌关下,黑影重重。官兵齐聚关口,不明所以,但无一人敢言。

      信兵攀上城墙,终于见到那道修长的人影。

      他按捺下心头激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位传言中的救世主,又怕冒犯,只匆匆一眼便收回视线,恭敬道:“殿下,除却伤兵,苍阳四州余部皆已就位,不知是否向陛下回禀朱厌关捷报?”

      “败军之姿,何捷之有。”

      祝云销手一挥,十余具尸体猝然自城墙垂下。当看清那是什么时,黑压压的军队顿时躁动起来。

      “苍阳三州失守,诸位家眷尽数被俘,要去要留,全凭各自选择,去者,领一年俸禄,持路引离开,留者,他日在战场上胆敢私逃,下场便是如此。”

      祝云销神色冷淡,话说得毫不客气。

      部分官兵踌躇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开始犹豫,到最后竟是争先恐后地跑至关口。

      原先壮大的队伍瞬间缩减一半。

      留下来的士兵昂首挺胸,目光炯炯,他们盯着离开的人,满脸愤愤。

      “狗日的,一群孬种!”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苟且偷生,能渡几日?!”

      “人各有命,与其同床异梦,不如早些分道扬镳。”祝云销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

      身后几名士兵将一木架放在地上,数道疑惑的视线在木架和祝云销脸上先后停留,不知道这位来自青城的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祝云销在每个人脸上一一瞧过,只问一句:“想报仇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思索,众人应道:“想!”

      祝云销说:“既如此,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木架上的白布倏然掀开,躺在那里的人被一箭穿心,胸口浸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水,已经有士兵不忍直视,垂下头颅。

      “抬起头,好好看清楚。”

      祝云销命令道,手掌虚悬在亡者头颅上方:“此人乃平州人士,与高祇一战,他便是挡在最前方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白光骤然炸开。

      郁揽枫猛拽缰绳,战马嘶鸣人立。

      那光束极其刺眼,纵使隔着数里,依然灼人。

      但郁揽枫双眼一眨未眨,他死死盯着那道光,盯着那个人,直到被射穿心脏的人缓慢起身。

      郁揽枫瞳孔骤缩。

      白光散去,祝云销收回手。

      “这样的人,理所当然重获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光未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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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后日更,感谢支持! 同步连载的电竞文持续更新中,美强拽x冷脸萌,喜欢的乖乖可移步观看哦~《白月光塌房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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